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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宿醉 此时此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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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间的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从腰间顺着裙角滑落在地,心底一阵剧痛从心头一闪而过。我茫然若失地捡起铃铛,攥在手心,捏得越来越紧。
内心便由此不再安稳了。彷徨与不安一遍又一遍地乘着巨浪拍打过来,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好像有什么事发生,好像突然失去了什么,好像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好像我一瞬间知道了什么,却又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心,突然变得很痛?
我仿佛感觉到,我失去了心脏,不能呼吸。
天旋地转。
回过神,发现眼前还是红衣女子的笑颜。她向殿侧走去,边走边道:“容我换一身衣服,我随你们去救人。”
而我一时竟无力去想任何事。只知道大脑一片空白,心跳也越来越仓促。
颜殊忽然在我耳边大吼一声,我吓得后退三尺,惊吓过后只愣愣地看着他。
“想什么呢!望着地板发呆?”
“没什么。”
“我爹就要得救了,你怎么也不高兴一下。等他醒来,我要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然后告诉他你怎么还不死呢!你信不信,他一定跳起来把我大骂一顿。”
拜托,你爹的命是我拿半生自由换来的好吗……
“嗯。”我应了一声。
我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血在被一点点抽干,深至骨髓。
她换了一身衣服,向我们走过来,依旧红衣,映得容颜娇美。她脸上浮起一抹笑,轻启樱唇:“还没有报上我的名字,我是粹艳堂的堂主,允娇。”
马上飞驰后,又上了小舟,虹澈驾着船,我坐在船中一声不吭,是忧虑,是思绪,缠绕着我也束缚着我,是那个搅动心弦的神秘疑惑,让我内心不安……
耳边,还有颜殊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也许是经历了大悲大喜,才会那么神经兮兮的。
“我爹死了一次,我才知道我有多害怕,多么害怕他就这么离去,再也不会醒来。我要告诉他,我已经十八岁,我完全能够独立生活,我甚至有几招可以偷袭到师父,还有,练武的时候,要是虹澈稍微让着我一点,我也就能打败他。呵呵……我好想是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不用功……”
湖上刮着强风,小舟在晃动着的波涛中摇摆,天成了绛紫色,天目被浅灰色的厚重云层覆盖得严严实实,微光从层缝中挣扎地钻出来,心跳猛烈跳动的声音愈发强烈,天空中的热烈鼓点也呼之欲出。
眼看一场风浪就要袭来,却丝毫挡不住行船愈战愈勇。那个中年人,眼前这个游手好闲的讨厌鬼的父亲,那个我用自己换来的生命,应还紧紧地躺在那里无声等待着。
五舟门就在眼前,颜殊不顾一切,远远地冲到最前面。我们三个人也加快脚步追上去。这段路,寂静无声。
我也觉得自己就将要离开,跟随身边这个红衣的女子而去。
这段路,心绪万千。
自己下山,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找自己的娘亲?那结果呢,因为别人,就破灭了自己十载的幻想?
他何尝不是为了他的父亲?
值得吗?
是不是,已忘了初衷?
我也走进了层层阶梯之上那红瓦楼下的舞姿,里面寂静无声。气息似乎也在那个冰冷的地方凝固着。由于私心,我的心头冒着星点的喜悦,却又被理智狠狠地打压下去。此时的自己真是令人厌恶,连自己都觉得可恶之至。
说实话,我盼望不要救活他爹。
事实却是这样,屋子里没有他的古墓。只见他将手中的字条揉得皱碎,灰浊的双目空洞地看向地面,后头吃力地咽下口水。
我小心地轻手轻脚走近他身边,从他湿润而冰冷的手心里抽出纸团,仔细耐心地展平。
看过之后,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荒凉。我挣扎着看着身边人的神色,看见虹澈正满目焦急地皱着眉头,我轻轻递去纸条。
大意是说,敌人太过强大,突然闯进来,杀了颜武玉,又上了傅尚仪。而傅尚仪则要带着丈夫的尸体离去。
纸条的落款,是傅尚仪的名字。
我甚至不太敢直视颜殊的脸,因为那只会让我觉得在积极满是罪恶,让我觉得是自己的私念害死了他的父亲。之前颜殊的话,他对救活父亲的憧憬,此时不停地回旋耳畔,反反复复,浸得心中一阵酸涩。期待得太美好,打击时就会越痛苦。
我做到颜殊身边,试探地用自己手心也并不算太温暖的手,抓紧她的手,而他却忽然将我的手掌攥紧,挤出一份笑容,看着我:“别难过,人死不能复生。”
心猛然颤抖了一下,摇晃得好厉害。此时他才应该是最难过的那个人,他却在安慰我。
我更加觉得,自己显得是个罪人,十恶不赦。
“你也是,别伤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千万……别太难过了……”
“不会啊。爹如果命该如此,岂是我等能够阻止得了的?再说,我更要振作起来,把五舟门撑起来,我不能垮。”
寒风微动,凉意袭人,心中微妙难喻,只是憋闷。没有眼泪,甚至还没有接受一个人死去的事实,总觉得生活如旧,却隐隐缺了几分。
雷声骇人,正在向世人宣告,一个人的死亡。悲戚,苍凉。
月色如洗,夜成为了风雨交加后最澄净的时光。没有多少人愿意入眼。
我走出房间,远远地看见虹澈的房里此刻正灯火通明,透过纸窗,见一人影,端起酒杯,仰面畅饮。烛光微动,竟见他提起酒坛,双手捧起,扬起脖子往口中倒,后头上下律动,一口气喝了个滴酒不剩。
他可是在为颜武玉的死黯然神伤?
我走到他门前,正欲敲门,突然听到他淡淡一声:“进来吧。”
我先是愣了一愣,便推门而入。
“坐。”
我坐在他对面,隔着长桌。之间桌上摆了三坛酒,两坛已空。而他完全没有要停下来同我说话的样子,掀开盖子,第三坛也捧在手中。
我拉住他的手,迫使他把酒坛放下。“喝多了伤身体。”
他也听了我的话,没有继续喝,却又去了一只杯子,两杯各自斟满。只听“咚”的一声,坛子被稳实地放下,扣在桌上。
两坛入胃,脸上却只有浅浅醉意。他看向我,温和地笑笑:“不饮,也伤身。”
“怎么说?”
“郁气结于心,比酒更为伤身。因酒而醉,便可忘却凡有,此时此刻,我为病者,酒为良药。姑娘也可一试。”他把我面前的杯子递给我,上扬嘴角,向我浅浅微笑,笑容苦涩。
我不解:“连颜殊,他的亲生子都不像你这般难过,你为何……”
“我大他几岁,也算看着他长大,我了解他。他越是装得平常,越是伤心入骨。他从小就要担起许多本不该他承受的事,而他更不想他人为他担心。他此时定比我的样子狼狈,你若不信,到他房中一看便知。”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拿起那只酒杯,一饮而尽。
随后又倒了一盏。
他继续道:“我九岁时,为他父亲所救。那时是在崖下被捡来的,父母姓甚名谁,都已经不记得了。而我此生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辅佐颜殊,将五舟门发扬光大。”
他又饮了一口酒:“我誓死也会保门主周全,这是我唯一能报恩的方式了。”
虹澈,他不知身世,没有记忆……这个场景似乎和某个人那样相似,想到那个人,心中又涌来一阵剜心之痛,却还是不明所以。
誓死也会保门主周全……
他欲饮尽第三坛,我却看着他憔悴的模样,突然于心不忍。一簇冲动的火苗温热大脑,我从他手中一把夺去,仰起脖子大口咽下。烈酒燃着喉头,焰火烧遍全身,手脚却冰冷异常。
“胡闹!”一个温暖又有些粗糙的手,把坛子强拽回去。
“你自己也说了,喝酒伤身。”他冰冷的声音灌满了温柔,我猛地抬起头,却只看到他垂下眼睑,鸦睫遮眸,灯火之下,鼻梁□□,棱角分明。我只静静看着他,正如第一次所见,他青衣长发,面容俊逸,是个泼墨画般的男子,掩在冰冷与忧愁之下。
凌止箫……
有这么一瞬,也许是浓酒性烈,我看着眼前这个人,竟觉得那么像他。凌止箫,临别那日,你为何不愿相见?非让我怀着憧憬与失落的反反复复而离开吗?就是那日,我觉得你在我心中那样重要。
“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我双眼迷离,恍惚里看着虹澈的脸越来越模糊,凌止箫的身影在眼前浮现。
他的声音,也从耳边响起:“是吗?”
“嗯。”我趴在桌上,醉醺醺地,努力让自己睁开眼睛,语调也不由自主地变得含糊:“那个人,叫凌止箫。”
之后,不知何时,我好像便沉沉睡去,梦里好像有个人,把我抱起来,我搂在他肩头,嗅着他身上浅浅的桂花香。而他,好像将我抱回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