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患无辞》Dear言叶

5、往哪儿跑？ 第二日清早

　　第二日清早，锦宫睡梦中被一阵刺痛惊醒，睁开眼，却是侵衣睡着翻身，把他当了枕头抱在怀里，一条腿不偏不倚正压在他尾巴处。幸好一夜过来，他的伤已好的差不多，并不太痛，遂也没有动，任由侵衣抱着。

　　锦宫一向在脂粉堆里滚爬，软玉温香什么怀抱没躺过，如今躺在侵衣脏兮兮的怀里，听着她的心跳，竟从心里生出平静感，似是游船进港，闭了眼，一颗心静如止水，竟是忘了时间。直到侵衣一个翻身将他踹了出去，他才爬起来，呆呆的看了侵衣半晌，发现日上中天已过晌午，这才过去推醒侵衣：“喂，起来了！”

　　侵衣被他一阵猛摇，摇的头昏脑涨，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昨天又思念侵月，模糊间见一个人，还以为身在树城，嘟囔道：“侵月...让我再睡一会...”

　　锦宫眉梢一挑，手下加力：“起来了！！！还不起来伺候大侠？！”

　　侵衣听得大侠二字，心里一惊，顿时清醒过来，擦了擦眼，待看清眼前人正是那该死的“大侠”，哪儿是淡雅温柔的侵月？心下失望无比，正待放声大哭，又不愿在他面前显得无能，硬将满腔心酸泪水吞了，爬了起来，慢吞吞道：“大侠有何吩咐？”

　　锦宫大摇大摆站起来，往门外走去：“走，跟大侠潇洒去！”侵衣一听此话，料得有好吃好喝，也就跟了上去。

　　不料锦宫的潇洒，原来指的是一家叫温柔乡的妓院！！！侵衣站在温柔乡里，暗恨自己上了贼船，被一群莺莺燕燕围绕住，进退不得。锦宫早已被另一群花红柳绿簇拥到了隔壁房间，当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手忙脚乱间早已被周围那群红粉扯了身上衣裳，丢进了准备好的热水桶里从头到脚被洗刷了个遍，又被人七手八脚套上衣服，推进了花厅。

　　花厅软榻之上早围了一圈美人，锦宫坐在正中，犹如众星拱月.他换了一身白锦，长发也梳理整齐，束在头顶用一白玉环儿扣住，发尾垂在肩侧，一双桃花眼波光粼粼，眼角眉梢俱是风情。见侵衣进来，眼角微扬故作诧异：“哟，当你是个臭小子，带你来潇洒，却是个丫头，真是可惜了我一番好意~”说罢还极其惋惜的咂了咂嘴。

　　他这番话引的周围一阵娇笑，侵衣被套了一身轻纱薄丝,前低胸后露背，本就又羞又臊免不得缩手缩脚。被他们打量审视着，又加上锦宫偏火上浇油打趣她，激的她一肚子恶气，可被左右两个美人夹着，端的是愁眉莫展。

　　这边两个美人在锦宫示意下将侵衣夹到软榻上，周围美人都识趣的退下，走过侵衣身边时皆捂着嘴儿窃笑。转眼间偌大的花厅里只剩他俩。

　　锦宫看她敢怒不敢言，一张脸扭曲的奇形怪状，偏生夹着一股不同于他曾见过的羞赧娇嗔，戏弄之心更盛，故意叹了口气说道：“本以为你是个男子，伺候我倒也方便，怎知是个女子，带着你诸多不便啊~”

　　侵衣听得他弦外似有音，遂试探道：“大侠是想.....”她本想说大侠是不是想放了她去。结果锦宫下一句话让她魂飞魄散：“放了你去吧，我的药费可就没的填补，干脆将你留在这里，也能抵得不少钱来~~”

　　侵衣唬得急急扯住锦宫袖子：“大侠！大侠！我牛也做得马也做得，任劳任怨，你莫要因眼前小利就因小失大啊大侠！”

　　锦宫佯装被她扯倒，触动伤口，俯了身连声呼痛：“哎哟.....”那声音九曲十八弯，软的让人牙酸。

　　他那意思非常明显，侵衣怎会不晓得，只得忍气吞声挪了过去，闭了眼一狠心，替他揉屁股。

　　锦宫脸埋在胳膊肘里，只是偷眼去看她气的样儿，嘴里还嘟嘟囔囔，一看就知道是在不出声的骂他。半晌懒洋洋的翻了个身，支了肘，慵懒撩人：“看在你这么听话的份上，我就暂时勉为其难让你伺候吧，今天不早了，吃了东西你就去休息吧。”

　　侵衣如蒙大赦，跳到桌边捡了两盘点心就想往外跑，锦宫却在身后慢悠悠的说道：“你去哪儿？”

　　侵衣回头不解的看着他：“不是你让我去睡觉吗？”说着指了指隔壁。

　　锦宫好整以暇，悠哉道：“你去隔壁睡？晚上不用伺候我了？”

　　侵衣一张脸顿时变色，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你....”

　　锦宫看她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嗤笑一声：“本大侠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像你这种分不清前面后面的——”他对着自己胸前做了个一马平川的姿势：“我可不喜欢，硌人的慌。”

　　侵衣勃然大怒，指了他的鼻子刚要破口大骂，一个唾沫星子还没蹦出，锦宫慢条斯理道：“不过么~偶尔尝尝小辣椒倒也是不错的~~主餐做不了，开胃也凑合~”他边说边欣赏自己的指甲，一副无赖的嘴脸。

　　侵衣终于听出他话里故意挑衅的味道，这人是故意的！根本就是要拿人当宠物逗耍！哼！她就偏不如他愿！遂低眉顺眼道：“大侠批评的是，那敢问大侠，今晚我睡哪儿？”

　　她脸上阴晴忽转，锦宫全部看在眼里，眉梢一挑：这家伙比他想象的聪明！

　　他指了指身下软榻：“你睡这儿，我睡床。”看她一步三蹭的走了过来，锦宫从榻上起身，伸了个懒腰往床边走去：“还有，我叫锦宫，锦绣的锦，宫墙的宫。你叫什么？”他若无其事的问道。

　　侵衣憋了一肚子气往榻上合衣一滚：“侵衣。”说罢也不理他，胡乱填了点吃的，倒头就睡。

　　这一夜，锦宫不是要茶，就是要水，要不就是呼屁股痛，侵衣如果不理他，他便一直叫唤，吵的侵衣一个头两个大。整的她是精疲力竭，更加思念侵月。却连落泪的工夫都没有，忙的是团团转，沾了枕头就见周公。

　　锦宫却是变本加厉，上至梳头，下至穿衣，皆要侵衣来做，他倒也心安理得。几日下来，侵衣叫苦不迭，却也将他的性子摸了个大概，他并无恶意，只是折腾她逗趣来玩，心下更是不忿，只是碍于力量悬殊，只得捏着鼻子忍着。

　　锦宫这样折腾侵衣，因他知侵衣的个性必不甘被他驱使，肯定要逃。那日夜里侵衣哭泣，让他心里颇是不愉，干脆拼了命了的使唤她，一让她无精力逃，二让她分不出心想其他。若论心机眼色，普天之下，概莫锦宫。

　　这日锦宫正支了侵衣给他捶腿，侵衣连日里睡眠不足，头一点一点打着盹儿，锦宫却忽的睁开眼，猛的坐起身子一拧，人已从窗户飞出。他速度极快，惊的侵衣登时人仰马翻，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只听得楼外一个声音传来：“锦宫兄，好久不见，怎么还未叙旧就想走？”

　　这截住锦宫的不是别人，正是徵千繁。

　　锦宫看那徵千繁身后带了不少人，眼珠儿一转，嬉笑道：“叙旧嘛，那就不必了，既是要带我回去，也该带些国色天香来，带这么一群糙爷们，我可不奉陪了~”他话音未落人已经晃到了院墙之上，低了头对着徵千繁抛了个媚眼儿：“我走了~”

　　五十弦如有任务指令命他们去办，都由专门的讯阁之人传送或当面吩咐，是而锦宫知晓徵千繁来找他绝对不会有要事，无非就是捉他回去料理那些让他一个头两个大的鸡毛蒜皮，他焉肯乖乖就范？每每徵千繁总是望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叹气，此时一反常态，故意拖拖拉拉，是想引了徵千繁去，他再甩掉他们回头来找侵衣,那小丫头，他可还没玩够呢！谁知徵千繁并不追他，身后众人却直奔侵衣所在的花厅而去。

　　锦宫大奇，心下无数念头转过，却一时哪儿理的出头绪？从墙上一跃而下，拦住了他们：“你不是找我叙旧么，看我走，怎么也不挽留我？”

　　徵千繁笑道：“你若肯和我叙旧，那自然是好的，不过我可不像你，诸事不管万事不理，食人俸禄，自然要忠君之事。”他一边说，一边对着手下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一得令，立刻绕过锦宫，一齐奔向花厅。

　　锦宫听得他话里有话，轻蹙了眉，这一犹豫之下，那些人矫捷如鹰，已经齐刷刷扑进了花厅。

　　锦宫一见心下大急，也顾不得再和徵千繁磨牙，转身也奔进花厅，徵千繁也不紧不慢的跟了过来，花厅里却除了徵千繁带来的那些人，哪还有侵衣半个人影儿？

　　那些人见得他俩进来，纷纷低头敛目站到两边。

　　锦宫见得侵衣并不在内,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打了个哈哈便脚底抹油：“既然你万事缠身,咱们还是改天再叙旧吧,来日方长嘛~”

　　这边徵千繁却施施然走到桌边坐下,抖了抖身上的墨蓝纹锦长袍,他生得儒雅,虽不及锦宫十分之一美貌,却也是眉眼清明,唇齿分明,另有种潇洒,正恰是人间佳公子的年纪,一举手一投足,皆是别种风流。

　　他随手持了桌上酒壶,就着面前酒杯斟了,端到鼻尖闻了闻,赞道：“好一杯流香!”慢条斯理抿了一口,垂目把玩那碧青小酒杯,轻轻笑道：“既然你这么说,我自不留你,只是.......”

　　锦宫听得他话里有话,硬生生住了脚,回头去瞧徵千繁的神色,徵千繁面上却是一派风轻云淡,正暗自揣摩,背后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徵大人,人已请到!”

　　锦宫闻声回头,待看清了,心下大惊,被擒进来的,不是侵衣还是谁

　　说是请,其实侵衣早被打晕了,原来锦宫开溜被徵千繁截住之时,侵衣扒在墙内早听了个一清二楚,心下大喜,此时不跑更待何时蹑手蹑脚拎了她的破包裹便往外摸去,徵千繁和锦宫堵在温柔乡外道,正路是走不得了,她便悄悄顺着墙根溜到后厨,此时是清早,花楼众人皆在休息,她才得以一路顺利。侵衣打柴房经过时顺手扯了件打杂破衣披了----她此前一直穿着长裙阔袖,颜色鲜艳扎眼不说,还极其不方便。也来不及换下,忙忙将那破衣裹了,幸而头发一直没有梳髻,她每日被锦宫支使的犹如火烧屁股,那还有功夫梳头随手在地上捡了根树枝束了,又走锅灶里摸了把煤灰把一张脸涂了个横七竖八,便直奔后角门而去。

　　远远的见了后角门,侵衣脚下生风,眼见就要泥牛入海,飞鸟入林,心下激动的几乎要喊出声儿来。眼前却是一黑,后颈被人手刀准确击中,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