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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不想再见到你 这方侵衣正 ...

  •   这方侵衣正泡在温池里,趴在池边石头上看那一轮满月,今儿总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以前看侵月也没觉得不妥,怎么今天一瞧他,就觉得心里跳的慌?

      她自幼无依无靠,乞婆捡了她去也只为了她多讨的那些米粮,侵月带她在身边,却只看护她,教她读些书认些字,偏生她对这些毫无兴趣,野的和小子一般,殊不知女儿家年岁渐长,天性里男女之别开始懵懂,加之侵月本就不是常人,对这方面毫无避讳,仍当她和当初无二,触摸拥抱也只当平常,哪儿知道她的心思?

      侵衣理不清个头绪,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遂弃了念头,用水泼了把脸准备上岸。

      刚转身要去拿衣服,却发现自己压根就没拿换洗衣裳,只有半湿的衣服一堆,心下懊恼,刚要穿上,旁边横过一只手来,取过她那堆衣服:“湿衣服不换下来,你这个澡不是白洗了?”

      他的声音一向不高,七情六欲也不外露,声音和人一样淡泊,却惊得侵衣脚一滑,池水瞬间就没了顶。

      侵月反被侵衣吓了一跳,赶忙伸了手去,将她捞了上来。

      侵衣抹去脸上的水,没好气的瞪了侵月一眼:“你是想吓死人吗?”

      侵月半个袖子全湿,举了举另一只手上整整齐齐的一叠衣服:“我来给你送干净衣服。”说罢放下:“我回去换衣服。”

      侵衣看他转出去,匆匆忙忙擦干净身上的水,套了衣服也往外走,心下思索:他怎知道我没带换洗衣服?哦,是了,我一向丢三忘四,他也是知道的。

      她哪里知道侵月早就来了,看她嘴里咕咕哝哝,一会皱眉一会摇头,煞是有趣,是而一直未曾走开。直到她洗好了要出来,看见她没拿换洗衣裳,便去取了来,他脚下没声,速度又奇快,是以侵衣一直未曾发觉。

      侵衣七手八脚的套了衣服出来,正瞧见侵月在不远处坐着,看见她出来,对着她招了招手。

      侵衣明了,几步跨到他身边坐下,侵月不知从哪摸了把梳子出来,给她梳那一把湿淋淋的长发。

      这场景和当年那日如出一辙,侵衣静了下来,乖乖的让侵月给她梳头,只听得侵月在身后道:“头发倒是长长了好些,怎么这性子却是一点没变?”

      原来这树城里无时刻更漏,四季不变,时间更迭,侵衣过的快活,哪儿还去记今年几月几日。只是侵月,自当年捡了她那日时给她梳过一次头,后来每逢一年便会给她梳一次头,如今算来,也有五次了。

      侵衣撅嘴,脖子一梗,谁料她头发全抓在侵月手里,一扯之下生疼,侵衣顿时咧了嘴:“嘶.......”

      侵月按住了她的后脑勺:“一年才一次,你安静点儿罢。”侵衣哼了一声,再不言语。

      正值皓月当空,夜风徐徐,撩的侵衣身子软绵绵的,只觉得身后侵月梳了好久,实在等得心焦,问道:“好了罢?”

      那一阵风吹落了侵月的长发,正落在他自己手里,和侵衣的发混在了一起,浓黑丝缎般满满一把,缠着侵月的指尖哪儿还分的出彼此?侵月遂松了手去,两人的长发扬在半空里,姿态竟是极尽婉转缠绵之态,尽数落在侵月眼里。

      侵月垂了眼,随手折了身边一支紫藤,替她压了发尾:“好了。”

      侵衣摸了摸身上,没带镜子,回了头瞧侵月,一叠声的问:“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侵月将梳子收进怀里:“好看。”

      侵衣嘻嘻一笑,将手一伸:“拿来!”侵月不理,只是去拂落在身后山石上的落花,仍是靠了,垂目养神。

      “礼物呢?”侵衣追问,原来她不知自己生辰,遇见侵月之后,便将相遇之时定为自己的生日,既是生日,哪儿能没有礼物?

      见侵月仍是不理他,她倒也不怒,只是一直在边上嗡嗡:“礼物礼物礼物.....”大有不得手誓不罢休的劲头。

      念叨了足有一刻,终是忍耐不住,越念声音越大,一张脸凑向侵月,故意吵他。

      侵月睁眼,只见侵衣一张脸就快贴到自己脸上了,一双眼瞪的溜圆,黑白澄明,嘴里絮絮叨叨絮絮叨叨,无奈叹了口气,她就是这样,歪打邪缠,让人哭笑不得,这几年下来,他也见怪不怪了。遂慢慢说道:“第一年,你好奇进我房里,砸了我准备送你的梅瓶。第二年,你进我院子捉蝈蝈,踩烂了我准备送你的达摩兰。第三年,你怪我总让你念书,将书房里的一应书本弄了个天翻地覆,里面有我准备送你的砚台毛笔。第四年,你爬树摔断了腿,躺在床上整天骂娘,除了饮食,根本不让人近身。今年的礼物么....”

      “被你早上捏死了。”

      侵衣本耐了性子听他长篇大论,谁料他句句似在指自己不是,为了礼物,也就忍了。听得最后一句话,一口气差点没噎死,待要反驳,却无话可说,翻了白眼半晌,总是不甘心,伸了手在侵月怀里乱揣,只摸到侵月给她梳头的梳子。

      侵月知她脾性,也由得她。侵衣借着月光看那梳子只有半掌大小,梳脊尾端一朵小小的将绽未绽的莲,整个梳子呈绛红色,小巧精致,被摩挲的光滑无比,侵衣一见,爱不释手,只顾拿在手上把玩。

      侵月看她玩的开心:“那只会唱歌的雀儿可比这个好玩的多呢~”

      “不就是唱歌?我也会~”侵衣收了梳子,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脚尖一翘一翘的给自己打起拍子:“

      作一个揖来唱一个喏,
      打一回竹板敲几声钵,
      唱一曲莲花落妹妹听着,
      参什么禅来修什么道,
      念什么佛来说什么魔
      红尘里自有你和我,
      躲不开堪不破奈何奈何。
      化几次缘来敲几次钵,
      打几回竹板唱几回歌,
      管它什么佛来什么魔?
      那莲花宝座谁还坐着
      三千世界齐来打破,
      人间路上有我行着,
      佛也是我来魔也是我.”

      花子哪有不会唱莲花落的?侵衣虽会唱,可是当时年幼,哪儿懂得其中的意思?此时再唱,隐隐的竟嚼出些不同于以往的味道来。她声音清脆似银铃,叮叮当当的充盈在夜风里,犹如上好的酒。侵衣觉得有些熏熏然竟似有些醉。觑着侵月,见他也极认真专注的在听,低垂的睫毛在眼尾拉出极长的阴影,鼻梁挺直顺溜,唇抿着,鬓边碎发不时在颊上轻轻扫过,这温柔光景,瞅的侵衣心中竟如擂鼓,目眩神迷,不知不觉向侵月靠了过去。

      侵月正听得出神,忽听她止了歌声,抬眼道:“怎么......”话未说完,侵衣的唇已覆了上来。

      侵月的唇和身上一样凉,毫无温度,却极软,鼻息之间混着说不明的清香,侵衣失了神,贴的更紧了。

      这边侵月却冷不丁的推开了她,表情冷漠注视着她。

      一时之间,院里只有虫鸣,沉默几乎凝成了冰,压的人喘不过气。

      侵衣瞧着侵月,他脸上眼里的抗拒让她如堕冰窟。眼里渐渐的蓄了泪,半晌后一跺脚跑回了房里。

      她跑的太快,没看见身后侵月眼里漾出的血红。

      侵衣在屋里坐了很久,眼看着天色透过窗棱一点一点的亮了,遂擦了泪,振奋了一下精神出去找侵月。可是在宅内绕了大半天,也没见到他,这五年来,侵月足不出户,根本就没有离开过宅子半步。许是他不想看见自己?侵衣想到此有些犹豫,却还是出了门。跑遍了树城,喊破了喉咙,眼见得天都已经大亮了,仍是没有侵月的半点踪迹。心下顿时灰了,一颗心失了鲜活,又哭了一阵,看看周围,景色虽美,却再也留不下去,咬了牙回去打了个包裹,提了便一径出了城。

      出得城,侵衣浑浑噩噩,随意择了一路而行,却是越走越冷,抬头看时,竟是往北,这方向去不远便是阙城,她倒也听人说过,那也是座大城,如今不知道还在不在,想了想,从包里翻出套旧衣,撕了几个口子,狠狠心,拆了侵月给她盘的髻,将一把青丝随意束了,再抓的凌乱,又往脸上抹了几把泥,到路边捡了根半粗树枝,权当打狗棍,扮作老本行——小叫花子,一路向阙城去了。

      她自以为扮的完美,殊不知从她踏出树城的那一刻,便有人盯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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