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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生气了 光阴荏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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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荏苒,转眼已过数年。侵衣已然长大,将这城摸的熟稔,这城中除了他俩,竟再也寻不出半个人,这些年来也始终无人前来。幸得城里绿树冠阴,招来不少大大小小的鸟雀,叽叽喳喳的倒也热闹,只是虽有米粮,菜肴却需自寻。侵衣一开始俯小做低,每日里精心倒腾了饭食,端至侵月面前,侵月却一口不沾,侵衣以为不合口味,却发现侵月连水也喝不上三两口,至的侵衣胡思乱想,莫不是他是待自己养肥点好下酒?想的多了反倒自己吓了自己。悄悄儿观察侵月,却是从捡回自己那日之后,侵月便不怎拘她,任由她到处摸爬滚打,遂大了胆儿试探,不是打了侵月屋里的花瓶,便是踩烂了侵月种的花儿,侵月只是笑笑,并不苛责,只是由了她玩耍撒野。侵衣知了他脾性温和,万般纠缠撒娇撒痴他也不恼怒,就是她闹的狠了,也最多无奈笑着摇摇头。更乐得他整日里不是睡觉就是养神,诸事不管,性子里的顽劣没了约束,纵的是一塌糊涂,这树城内便是鸟雀,见了她也吓的扑棱棱飞了个一干二净去。
这日里,侵衣睡到日中才起,洗漱完出得门来,见侵月正歪在山石上,眼睫低垂,似是睡着,他每每无事,便总在山石上歪着,侵衣见得习惯了,也不吵他,刚要绕道前门,眼角却瞥得侵月颈窝里正停着一只小小的绣眼,正眯了小小的眼珠儿,一点一点的打着盹儿,黄绒夹绿,煞是可爱。
侵衣大喜,那侵月不知何种神通,总能引了雀鸟环绕。侵衣初见便羡慕非常,缠着侵月教她,侵月只是笑,实在被她缠的不过,只得告诉她:“你若能静得如松,雀鸟自来。”
想那侵衣活猴子一般爱跳爱闹,哪里能静如松?疑是侵月搪塞她,却也找不到话茬,只好放弃。
侵衣瞧那绣眼,越瞧越是喜欢,将裙子往腰里一掖,蹑手蹑脚的朝着侵月爬了过去。
越到近前,侵衣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只盯着那只绣眼,好容易爬到侵月身旁,慢慢伸了手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那绣眼擒在手中,乐得忘形大笑:“哈哈!可算抓着了!”
她脚下本就踩得危险,这一仰身,连人带鸟直接翻了下去,只吓的鸟嘶人吼,变了调儿的声音直窜出八里地去,惊慌失措下觉得手中似抓着什么绳子,哪里还得细想,死命揪住,连带手中那只绣眼几乎被勒死,一气儿没了声音。
就在侵衣以为今天要摔个五荤八素之时,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后背,挟了她的后腰,轻轻巧巧的落在了地上。
待她站稳了,那只手便松开来去,侵衣仍没回过神来,懵头懵脑杵在哪儿,一时脑袋里空白一片,眼前也是白茫茫。只听得一个声音略带无奈的说道:“你顽皮倒也罢了,只是这雀儿无错,你何必让它白送了性命?”
侵衣这才恍若醒来,眼前的不是侵月还有谁?听得他说雀儿,赶忙朝手里看去,却发现手中握着的还有侵月的长发,想必是抓那绣眼时一起抓住的,被她刚刚当做救命稻草般一阵生拉猛扯,揉的犹如乱草。侵衣忙甩开手去,来不及道歉,定睛瞧那绣眼,只是出气儿多,进气儿少,羽毛零落,眨眼一缕小命儿就归了西去。
侵衣托着那绣眼的尸体,不知怎么办才好,也不敢抬头看侵月,讪讪道:“我只是喜欢它,想抓了来和它玩一玩.......”
侵月闻言默然,将那绣眼从她手上接过,看也不看,只是随手一扬,侵衣扬了脸去看,却哪里还有绣眼的尸体?只有一枚小小的羽毛飘飘然落下,侵月早已转身离去。侵衣没来由的心中拱起一团火,盯着侵月的背影,没好气的大喊:“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干嘛那么生气!”
侵月停了一停,却没转身:“我没有生气。”说完人已极快的转进了自己那间屋子里去。
侵衣站在原地,看着侵月关起的房门,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一时心里竟有万般说不出来的滋味,刚刚那股火气早一泻千里,呆愣着杵了半晌,拎起平时里用的小背篓,一径出了门去。
树城之内侵衣早已走的精熟,也不抬头,只是信步乱走,她往日里虽也经常闯祸,可是侵月这样的反应却是第一次,没来由的让侵衣有些心慌,她这些年来被侵月惯坏,素日虽欺侵月温和淡泊,其实心里还是敬畏他的。一时顽皮捏死了他的鸟儿,不料他着恼,当时嘴硬,现下心里懊悔,正低了头思索找个好儿去拍侵月的马屁,不妨眼前横过一弯浅溪,竟是走到树城西南边儿来。
这里是侵衣平时极爱的一处场所,不仅是溪岸遍生水芹,菊叶儿,枸杞头儿等野菜,偶尔还能摸上几个荸荠。概因这久远城本处正东,气候温暖适宜,更兼侵月来了之后将这城圈住,气候便像是停在了春夏,一应树木花草,连带这野菜都疯长得蓬勃,侵衣每日里便采了这野菜回去佐饭,倒也逍遥。
侵衣顺着溪岸一直走,水面渐阔,已是走到西北处的湖边上来,这湖生的巧妙,活水绵延绕城,平日里侵月侵衣所用之水,一概皆从此而来,湖沿上生了密密一层荷叶,莲蓬荷花更是无数,只是侵衣水性不熟,畏水,虽眼馋那胖大莲蓬,却从不敢下去。不巧又看见那些莲蓬,一时勾起馋虫,正琢磨着怎么弄它一两个上来,身侧头顶却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鸟鸣。
侵衣循声抬头看去,树枝上正栖着只瓦蓝瓦蓝的小鸟,正张着针尖样的嘴唱得忘形,却是只小琉璃。
侵衣眼珠儿一转,已是喜上眉梢,自己失手弄死了侵月的小鸟,那就弄一只也会唱歌的赔了他去,侵月就不会再生她的气,会和以往一样温柔。想到这里,哪还按捺的住,早丢了背篓,轻手轻脚的上了树。
那小琉璃所在的树枝儿,乃是横伸在水面上,本就只有胳膊粗细,哪儿经的起人攀爬,偏是侵衣仗着身轻,一点一点向那小鸟儿蠕去。
眼看侵衣就要蠕到近前了,却不防胳膊肘压断了一根枯枝,声音引得那小琉璃回头一看,惊的毛都炸了,登时嘟一声飞起。侵衣那肯让它跑了,上半身一纵,合掌向那小琉璃扑去,她这一大动作,身下的树枝吃不住,咔擦一声齐根断去,侵衣连人带树一头栽进身下水里,一声惊呼尚未出口,已是灌了一腔的水,惊的三魂也去了七魄,狠命的扑腾了起来。
所幸离岸不远,侵衣扑腾半天,终于抠住了岸边草地,攀了上去,也不顾齐腰半截儿还在水里,只是趴在地上直吐水。
好不容易一肚子的水吐得差不多了,侵衣撑了身子,刚要往岸上爬,却发现岸边其实并不深,她的脚其实能触到岸边湖底,只是刚刚落水惊慌,瞎扑腾才没有发觉,此时回过神来,只觉得好笑,看看身上一身湖泥,索性找了一荷叶密处,脱了身上衣服,搓洗干净晾在岸边,摘了几个莲蓬,悠哉悠哉的泡在水里剥莲子吃。
眼见得金乌西坠,侵衣丢了手中的莲子皮,准备回去。看看两手空空,心下烦恼,忽瞥见夕阳金辉下,那些荷花摇曳之姿美不胜收,于是高高兴兴的拔了好些,也不顾衣裳只有半干,胡乱套了,拽了背篓就往回走。
侵月正执了本书在房里看,冷不丁侵衣哐当一声冲进来,门都差点给她掀飞了去,刚要站起却被侵衣扑了个满怀,低头看去,侵衣正扬了脸儿笑嘻嘻的看着他,两颊红扑扑的,夹在满怀荷花里,一双眼水波荡漾,竟生生压过荷花去。
“呐!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摘了来给你的!你就不要再板着个臭脸生气啦!”侵衣说着将满捧花儿举起,凑到侵月脸上:“你看你看!这花儿多好看!”
侵月看着怀中花儿:“的确很好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很美。”
侵衣正盯着侵月,等着他夸她,离的近了,她这才发现,侵月一双瞳孔周围一圈不是深棕,竟是极深的墨绿。她从不曾在意过,此时发现,惊奇无比,倒也不觉害怕,只是更凑近了些猛瞧。
这一猛瞧,只觉得侵月一双眼瞳深邃吸人,不知不觉竟看痴了,直到侵月将她轻轻推开去,她这才缓过神来,天已经擦黑,屋子里暗的很,侵月转身去点灯:“你身上穿着湿衣服,小心着凉,赶紧换了去吧。”
侵衣只觉得脸上烧的慌,摸了摸脸,嘟哝道:“还不都是为了讨你高兴,生病也是你害的。”
侵月正走过来,看见她摸脸,以为她不舒服:“可是发热了?”说着便伸出手来想摸她的额头。
他的手一向很凉,覆在侵衣额上,侵衣只觉得被他触过的地方愈加滚烫,忙压开他的手:“我没事。”说罢也不敢抬头看他,庆幸这屋里光线黑暗,侵月不一定瞧见她的异样,赶忙一溜烟窜出屋,门也不关:“我回去换衣服了~~”
侵月只是垂了袖看她一阵风似的跑出去,带起他脸旁的碎发梢轻轻动了动,他的脸笼在黑暗里,瞧不清神色,站了片刻,侵月转身走到桌边伸手去取书,手却在半空停住,半晌慢慢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