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千年》》fwiflof

4、肆。

　　貘是記得的。他記得很多事情，因為那個人在他的記憶裡佔有太大分量，他捨不得忘。他想起來了，一開始……那個人的名字，是海清，靜海清。

　　說起來也是很奇妙吧。

　　一個亂世，一個人神鬼混雜的時代。原本貘身為在夢境裡自由來去的靈獸，不該與俗世的紛亂有所糾葛，奈何是讓他碰上了這麼一個天賦異秉的傢伙。

　　海清常做些奇怪的惡夢，味道很好，所以他很喜歡到他那裡去，雖然懷疑過他已經察覺自己，卻沒多加在意。很少有人能感覺自己的夢被「吞食」，至少在海清前是完全沒有的。

　　那次他在城裡覓食了大半夜，最後還是溜進海清臥室，因為有股很棒的氣味……但他坐在旁邊吃到一半－－他喜歡用人類的樣子－－對方卻忽然停住夢境睜開眼睛，結果就是因為以前沒發生過這種事，他來不及反應下被海清抓住手腕按到地上……「抓到了。」海清滿意的說。他一反應回來就開始掙扎，海清一下沒按好讓他竄出去，卻一點擔心的表情也沒有。

　　「我想抓你很久了，夢貘，這個地方有我的結界，你是出不去的。你能幾天不吃東西？」說完他勾起一抹微笑，起身到桌邊坐下。

　　他們兩個就這樣開始消耗戰，是貘先餓到受不了，還是海清先睡著？其實靈獸的力量原本應該凌駕人類之上，不過他年紀太小，海清靈力太強，就給壓過去了……所以除了跟他耗著，別無他法，因為打不過……

　　過了四天，海清看著書連瞌睡也沒打一個，他卻只能癱在地上。他好餓，不是真的肚子餓，而是力量耗盡的餓，也就是說，再繼續下去他就會成為第一個活不到一百歲的夢貘……

　　「四天啊。」海清走近他，在他身旁蹲下，伸手輕輕撫過他面頰，「如何，給我你的名字就放你走？」交出名字等於讓對方控制自己，「無恥。」貘瞪他。

　　「好吧，你想死我也無所謂，我走囉。」海清講完故意很慢的站起來、轉身，然後在他邁開步伐前貘扯住他褲腳，「哦？」海清回過頭。

　　貘咬著下脣，把四個字直接傳進他意識。弱水流年。

　　「哦，很美啊。不過你這個名字不要了。」

　　「啊？」

　　海清跪下來把他撈進懷裡，抱著他走到床鋪邊，然後把他放到被窩裡頭，自己跟著鑽進去。

　　「你以後就叫貘就好。我的貘哦。」攬住他，海清睡著前總算來得及把這句話說出來。四天沒睡了，他真是莫名奇妙自己幹麼不要走出去就好……

　　貘很無奈，不過意義上……這個人成為他的主人，能夠使喚他。再說……還滿舒服的……所以就默默的，這樣了。海清也沒真讓他幹什麼，就只讓他記得晚上回來睡覺。

　　貘曾經幾次問過海清，沒事幹麼去抓一頭貘，結果他每次都回答：因為我看上你了，不行嗎？還連著一個滿危險的笑容……所以後來他就不問了。他總感覺海清在找借口要做什麼……而且反正都是他自己絕對不會樂意的事。

　　說起來最後還是順了海清的意。不過貘不太介意了，他慢慢的，也習慣縱容著海清。只要縱著他，海清就會笑，他喜歡看海清笑，因為他笑起來很溫柔、一點點的邪惡妝點的恰到好處。

　　後來……

　　「說起來好不公平啊……你陪了我半輩子……」人，都是會死的，貘跪在海清旁邊，看著已然老去，將死的他，「海清，別說話。」

　　「沒多久了。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所以我不怕……你自己，也沒問題對吧……」貘偏頭看著他，有點不相信，這個人會離開自己。不像啊。自己才剛剛要開始活，憑什麼他就要走了？

　　他不是常在自己耳邊叨唸著：陪我、陪我一輩子。我的一輩子還沒過完啊！為什麼走？

　　「不要。」

　　「什麼？」

　　「不要走，海清。」

　　海清溫柔的笑了，「沒辦法。」

　　「你很自私……」「是啊，我是很自私……要是我不自私，就不會設陷阱抓你了……」

　　「陪我一輩子，我的一輩子。」貘皺著眉說。

　　「你難得任性這麼一回……我很想答應，可是就算答應了……也馬上要食言了。」海清笑得更肆意了，眼神卻很寂寞。

　　「答應就是了！我是靈獸！」

　　「好，我答應你……陪你一輩子……」聲音弱了，貘知道時間到了。他伸出爪子，往海清胸膛插進去，爪子無聲無息的沒入。然後，他交換了他們一小部分的靈魂。海清瞇著眼，看上去不是太舒服，然而什麼也沒有表示。

　　然後，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