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千年》》fwiflof

3、參。

　　有件事予寧沒有跟任何人說。就連他最喜歡的三叔叔、他母親也沒說。算起來不是什麼講不出來的事，可他就是不想說。

　　第一次知道……那時他剛記事，在家裡追著卡洛跑，人太小跑起來就是搖搖晃晃的，卡洛玩得歡了也沒注意(卡洛玩心一向重，貓是吧)，竟一腳踩空從渡廊往下面掉。

　　卡洛驚駭的嘶叫引來了全家人，可大人全圍過來時，卻看到他毫髮無傷的坐在地上，衝他們笑著。他知道為什麼，當然是知道的，他踩空的瞬間，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接住了、抱住了他，然後輕輕放到地上。有個東西在保護他。類似這樣的事後來還有很多次。

　　他不太想怎麼回事，這就是他生活稀鬆平常的一部分，就像一般人很少去想太陽為什麼升起……

　　不過，偶爾會有一些夢，微微的勾起他心裡頭的什麼東西。內容都差不多，大體而言都是白色的吧，是一些記憶，古老的、或不太古老的，然而無論什麼，都不是他的記憶，卻鮮明、清晰的驚人。夢裡很大的部分，都有出現一個男人。有時近、有時遙遠，可是有他的夢，都會變得和緩而溫柔。那樣的氣息……和現實中的守護因為相同的氣息而連結在一起。

　　時間慢慢的走，人生慢慢的活。也許是因為不用面對那個隱匿的世界，他的性格，與其他靜家人漸漸有著微妙的差異。

　　說不太清楚，不過他面容上溫柔的笑意，太清澈，自然而然有著脫俗的沉穩。又或者這樣說吧，那只有在一個人全無後顧之憂，任心發展時才有的笑容。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

　　是他大學即將畢業那年吧，家裡出了重大的變故。不過比起那件事……另一件事對他，也許更加重要一些。

　　實際的時間早就記不清了……予寧只清楚的記得，那天風很輕柔，陽光如簿紗，是冬日微陰的天，冷，卻也美麗。他和一群朋友上街，也不是特地要買些什麼，就只是晃晃看看，說起來成天讀書考試，不悶大概就是騙人的，只是對予寧而言總是比家族事業輕鬆有趣太多了，怎麼說後者也是脖子架在刀口上的行業，所以這趟在別人是散心，在他就是開眼界。

　　靜家人從不上街，事實上朋友談起前予寧是連商店街是什麼都沒什麼概念的。主要的原因，一來他們沒有什麼空閒純粹逛，那時人類剛剛侵入了妖怪們的居地，各種衝突狀況仍很多，二來他們要的街上不賣，街上賣的他們不要，這樣就是沒有什麼交集了。

　　整路上，一伙人半開玩笑喊他鄉巴佬，可也是樂樂意意的拖著他滿街跑，一間店轉過一間，就這麼折騰掉大半天。到了下午，太陽曬起來，不低著頭就是滿眼的陽光，一群人就有些逛不下去，吵嚷著鑽進旁邊一間飲茶店。

　　店不算大，總共也就四張桌子，他們七八個人也就佔去了一半空間，剩下是一張空桌，還有張桌只坐了一個男人。予寧偶然的接上了對方的視線，就見那人輕輕柔柔的，勾起一個微笑。溫柔的、寵溺的，如薰風如晨曦……方才進門，予寧就有種奇妙的感覺，那個奇妙的感覺，是熟悉感。他認得，認得那個氣息。那個人……

　　是誰？

　　朋友拍了他肩膀一把，他眨眨眼，跟著他們坐下了。聽著大伙聊天，予寧總的說還是個好靜的人，只偶爾插上兩句，但另一部分理由，是他還把注意力放在那個男人身上。到後來予寧是很認真去聽朋友的話了，他回了家還得說給親戚們聽呢，暫時的，忘掉了其他的事。

　　忽然視野的一角，他看見那人起身，開門出去，店裡頭是很暗的，於是門一開就是陽光迫不及待的湧了進來，就在那個溫雅的背影上鑲了一圈淡雅的白框，然後門關上，陽光又被推出室外，黑暗撲了回來。都只是一瞬間的事情。恍惚的，與他的夢境兇狠的相疊。

　　他猛的站起來，無視了朋友驚詫的眼神，衝了出去。

　　一開門就是滿街的陽光，眩得人眼花，可他還是瞇著眼、左右張望著，一雙手忽然從他身後伸了出來，輕輕覆在他眼上擋去了他的視線，同時把他攬進一個溫暖的懷抱，「別那麼著急……我會等你的。」予寧沒有動，任由對方漸漸加大了擁抱的力道，這個懷抱他認得，他當然認得，一直以來守護著他的就是這麼個輕柔的環繞。

　　原來、原來那些全都不是夢……一世又過了輪迴、幾輩子又是幾次，記憶殘缺不清，經過了擦抹還留下的，每個都有他，或遠或近、或笑或是怒，每個表情如此清晰，現在從背後傳來的心跳又是如此……安定。記憶漸漸歸回原位，安放定位，像是傾注，過去幾次幾次分分合合，等待與期待，離去的總是他，等待的總是他，數不起次數的擁抱親吻，從緊抱的臂膀、從輕柔的呼吸緩緩傳遞……

　　他記得，一定得記得，無論如何都答應過了，答應那個一次又一次愛上的人……

　　他的貘……

　　予寧笑起來，無法抑制的，但隨著低低的笑聲，還有湝滑下臉頰的一行淚，他自己也莫名奇妙。

　　「怎麼又哭了呢……愛哭不好哦。」貘無奈的低語，用原本覆住他眼睛的那隻手去擦，發現予寧完全停不下來後，歎了口氣，扳著他肩膀把人轉了半圈面對自己，然後抬起他下巴毫不猶豫吻下去。

　　「唔……」予寧瞇著眼，其實貘吻得非常溫柔，只是不讓他換氣……最後還是予寧猛力推開他，大口喘氣，「不要每次都用這招……」

　　「我覺得很有用？這樣沒辦法哭了呀。」貘笑起來，抵著他額頭說，又在他發紅的眼角吻了吻。

　　予寧跟著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