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木夕夕

12、12.

　　天气越来越温暖，安南和吴忧席地坐在雪白毛毯上，背后是天空。
　　吴忧耐心教安南缝制沙发套，绿底红花的丝绒，很像小时候家里的被面，艳丽繁盛的巨大花朵，是老一辈喜欢的富贵。
　　安南从吴忧手中接过针线，一针一线都缝制的小心翼翼。
　　吴忧端起一边的白瓷茶杯，杯托和杯壁上是盛开的玫瑰。这个总是很安静的女子，其实不像银屏上那样个性分明，多的时候总是很恬静。她喜欢的东西，都属于那种处于生命最旺盛时候的状态。吴忧喝了一口花茶，敲门声，沉稳的，是她所熟悉。
　　“应该是阿楚来了，我去开门吧！你先缝着。”吴忧安抚她，起身去开门，踢踏着拖鞋，与木地板发出雀跃的声响。
　　安南低头注视着手中连绵无尽的花朵，羡慕她纯粹的幸福。她与楚慕的故事她已经听说了一些，很佩服她的勇气，羡慕她的幸运。有情人终成眷属，那始终是别人的故事。
　　“迁城，你也来了啊……”
　　针尖扎进手心，她把手指含进嘴里，淡淡的血腥气，咸的味道散开，像她喝了很多年的玛格丽特。
　　苏迁城看到的便是那样一幅画面，她好像置身于空中，绝色的侧颜。手指含在嘴里，像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睫毛微微盖下，一片云正从她身后的天空慢慢飘过。
　　看她缝的沙发套，针脚长短不一，有几处布料褶皱成一团，一看就是初学者。看她拿在手上，懊恼皱眉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很久没有看她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四人费了好大力才将套子勉强罩住两个单人沙发，看着那有些变形的手工作品，楚慕在他耳边低声说：“以后，你们家恐怕不能省这沙发的钱……”
　　他就笑起来，心里无比欢喜，“我倒是很喜欢这样的风格，至少，独一无二。”
　　“啊，那确实独一无二，两年不见，你的品位又高了不少啊！你们家的衣服要是设计成这样，苏氏也算是毁在你手里了……”
　　他笑而不语。与楚慕对坐聊天，她与吴忧在厨房张罗午餐。她是他的妻，而他和她名分未定。
　　中午，四人在餐厅吃火锅。温暖的日子，热辣的食物，其实春天的火锅有些不合时宜，但要看跟谁同桌对食。
　　整个屋子的布局有些杂乱，每一件摆设都熟悉，他知道这屋子的模板。不同的是，这间屋子里任何一件不起眼的玩意儿，都价值不菲。这就是以前和现在的区别。北京最好地段的房子，即使七十平，也足够彰显身价。但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沉湎过去的人。
　　饭后，楚慕与吴忧找了借口先离开，安南故意忽略吴忧临走前眼里的意味深长。
　　她泡了清茶给他，以前最难接受的西湖龙井，回来前老人特地为她包上的。
　　他递上一个绣花的布包给她，“你以前不爱喝茶，连冰红茶都不喜。”
　　“以前觉得太苦了……”现在才发现，能品尝的苦，哪里能叫苦。
　　安南打开，满满的海棠花，她嗅了嗅，很熟悉很熟悉的味道。她在花树下，等待了多少次他无意路过？
　　“盛长安，我们结婚吧！”
　　毫无预兆，是谁说求婚必定得刻意安排，盛大浪漫。如果有爱，即使这样平淡无奇的午后，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无人见证，带给你的也是惊天动地的幸福。
　　“苏先生连一枚钻戒也吝啬给吗？”
　　苏迁城放下茶杯，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神情慎重。
　　“长安，你想要的我都愿意给。到现在我只想知道你的心，你是否愿意嫁给我？”拉住她的手，覆上自己的脸，柔软却凉。
　　安南留恋手心的温度，不忍撤回。
　　长久的沉默，他坚定等待。终于听到期待已久的声音。
　　“苏迁城，如果说盛长安不爱你，连她自己都不信。”
　　相识10年，她终于对他说“爱”。
　　再次来到海棠花树下，挖开埋葬了10年的秘密。
　　彼时，花雨漫天，他们背靠背坐在落花的草坪上，念着对方未寄的信。
　　兜兜转转，他们因为年轻，错过了的那些年，成为彼此生命中最深刻的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