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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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煌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安梵烈的面前。
安梵烈惨白着一张脸捂着胸口靠在墙边。华灯初上的闹市就在安梵烈面前，灯光照应着男人的脸。虽然嘴角被血染红，可是男人还是一脸温和的微笑，看着煌钰。
“少主大人，如若是怕我泄密，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从来没想过将那当做筹码。”
煌钰没说话，只是杵在那里略微纠结地看着安梵烈。许久他才开了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离开中原有些久了。“安梵烈没有直面回答煌钰的话。他站直身子，伸手抹掉嘴角的血，笑的云淡风轻。”燐血教和西塞王的态度我已经明确地知道了。“
煌洁说的很清楚。三比一，是说除了煌钰，别的人都不会和安梵烈联手。煌钰理解他们。安梵烈是个未知数，而那三个老狐狸向来都不会做任何有风险的赌注。
“那你等伤好了再走。“煌钰纠结了一阵也只说出这句话。“你纯阳的体质，有一点阴气就会很难受。为了不落下病根，先好好休息养伤。”
安梵烈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那就麻烦少主大人了。”
在客栈里安顿好安梵烈后煌钰转身就跑回了燐血教。在刚踏进燐血教的第一步，他停了下来。伸手抚摸着门口刻有燐血二字的玄石。坑坑洼洼的表面在数百年来浸满了血水，让玄石在月光下闪着妖异的光。煌钰仰头，打量着伴山而建的燐血教。这里的每一寸土每一片瓦他都熟悉不过。熟悉到像是呼吸一样。从出生到现在，这里就是他的一切。以前的他一直都在一条路上走着，因为没有不满所以也没有多想。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不想再往前一步了。因为在那条大路旁边多了另一条他看不清尽头的小路。
安梵烈的出现就像是一粒小小的火种，带有燎原之势，将他内心保持了十五年的平静烧的一干二净。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挑眼看向远处的教坛，深深地鞠躬一拜，转身牵起身旁的马，抚摸着马赤色的鬃毛。“赤景，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马儿打了个响鼻，歪了歪头，拽着煌钰手里的缰绳向前拉。
煌钰大声笑了出来，一翻身跨上马背，“走吧，赤景！“
当守门的女弟子带着煌钰擅自离去的消息赶到教坛时，煌洁刚喝完从鹤子老那里顺来的梨花酒，正斜躺在莲花座上看着空中明月，即使女教徒说完了也没有动静。
就在女教徒想要抬头的时候煌洁却开了口，“你说，我是不是个不中用的母亲。“
女教徒被吓了一身冷汗，“教主怎能如此说，没有的事。教主对少主的爱护全教上下都是有目共睹的。“
“可是我却让他肩上背负了燐血教。“
女教徒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保持沉默。
煌洁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你去将雪娥雪黎和榴梓叫来。”
当雪娥雪黎和榴梓来到教坛时，煌洁已经没有丝毫方才的慵懒。她正襟危坐在莲花座上，皎洁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原本就美艳的容颜衬得朦胧。面无表情的煌洁不再有平日里的媚色，反而透着一丝丝冰寒气息，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女，仿佛不似人间所有。即使每日里都见，此刻截然不同气质的煌洁还是让雪娥三人不禁红了脸，羞愧地低头。
“你们三个这回闯下的事儿我就不追究了。”
三人连忙跪下。
“少主平日里把你们当姐姐看待，你们做出如此不敬之事他自然也只会包容，不过本教主和他不同。你们不仅自己触犯教规不说，还连带着少主也被你们连累了。”煌洁一字一句，说的十分冷清，“本教主现在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活到赦免一样，雪娥雪黎连忙俯下身，“谢教主。弟子定当在所不辞。“
“我要你们杀了那个男人。“
榴梓一愣，也不顾自己的身份连忙抬起头，看到的是煌洁冷如寒霜的双眼，吓了一跳。
“怎么，有问题？“煌洁歪头看着冒冒失失抬头的榴梓。
“弟……弟子不敢……“
“是不敢问还是没有问题。“
雪黎悄然伸手将榴梓摁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请教主原谅榴梓的无礼。“雪娥在一旁求情。
煌洁哼了一声，“动手的时候不要暴露了你们的身份。“
“是。弟子领命。”雪娥连忙应下来，见煌洁不再发话后示意雪黎和榴梓同她一起离开了教坛。
当回到自己的房间后雪娥才狠狠地在榴梓腰上掐了一把，“你说你那么冒失做什么！教主岂能是你冒犯的！”
“雪娥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榴梓连忙捂住腰给女子道歉，讨好地给她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在一旁低着头的少女，雪娥一口气喝完冰茶，“榴梓，我知道你对那个男人好似有些什么想法，但是你记住了，教主既然让他死，他就不可以活，他也不会活。按道理说凭你的武功这事都轮不到你，但是教主既然也让你跟着我们，就说明她还是想放你一条生路的。”
“违背教规者，死。”雪黎在一旁风凉地添了一句。“这次是我们三个太越界了。仗着少主大人平日里待咱们三人如同姐妹一样。教主能给咱们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那就让我们去……杀人呢……”
“教主的话……自然有她的道理。“雪娥放下茶杯，有些担心地看着窗外教坛那方向。“我觉得，我们当初可能真的绑了个不得了的人回来了……这天……”圆盘一样的月亮闪着冷光，却隐隐有着要下雨的征兆。“要变了啊。”
煌钰刻意放慢了下山的速度，燐雪山的夜路不好走，所以他也没有刻意去走偏僻的小路，只是在大路上缓慢地骑着马，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天。当他回到安梵烈的客栈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将马交给了在门口打盹候着他的小二，煌钰想了想，还是又跟掌柜的要了一间上房，住了进去。
毕竟他还是以女儿身自居，这后半夜的单独去一个男人房间里住，传出去也不好。如若落在了某些有心人的耳朵里，他倒无所谓，但是燐血教如若因此受到任何牵连，那就得不偿失了。
在做好样子确认周围没有另外的眼睛后，他果断翻窗趁着夜色摸索到了安梵烈的房间。
虽然已经夜过三更，安梵烈的房间却还点燃着一盏孤灯。煌钰为了避免吓着对方敲了敲窗子，“五公子，是我。”然后不等回应就拉开窗子跳了进去。
安梵烈好似刚沐浴过，披散着的头发仍旧带着些湿气，一身白色里衣坐在小桌旁就着烛火看着一本书，只是另一只手里却握着一支银筷，在见到煌钰进来后才将其放下。
“少主下次可以考虑从门口进来。”男人微微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
煌钰摇了摇头，“已经夜深了，我这时候敲门进来还不得给自己惹上一身不好的说法。”扬手，煌钰给桌上丢了一个包袱，“我刚去了一趟舅舅给我准备的小院拿了些衣物和上等的内服药丸，给你。”
“我的行李……是要不回来了？”
“……放在燐血教里你不用担心它们丢了。”煌钰有些尴尬地瞥向一边，“你晚饭吃了么？我让小二去给熬了药，喝了么？”
“多谢少主劳心，那药我喝了，已经感觉好多了。”安梵烈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连带着眼神也温柔了许多。煌钰瞥了一眼，突然觉得有些碍眼。
“你不要用那种看小孩的眼神看我。”
是，安梵烈满脸都是：这小孩真乖真懂得体贴人的表情。而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而煌钰，最反感的就是安梵烈的这样看他，总是让他觉得自己低了对方一等。
安梵烈却仍旧一脸笑眯眯，“少主你自己也说过自己是小孩子了呀。”
煌钰被呛了一下，想到下午赌气的话，意识到自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疼却是活该。他懊恼地扭着眉毛，站起身想要离开，却发现这更是孩子气的行为，只好坐下。
“五皇子你要知道你之后的命可都掌握在我手里了，我劝你还是不要如此出言不逊的好。”
“哦？”安梵烈扬眉。
“是啊，”煌钰点点头，看着对方惊讶的表情有些洋洋得意，“我决定和你去中原。”
安梵烈的表情沉了下来，“少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我，”煌钰指了指自己，“陪你去中原，护你周全。”
“如果我没记错燐血教今日下午可是……”
“与娘亲舅舅们无关。”煌钰伸手打断了安梵烈的话，“还是你先前的提议，只是你的交易对象，这回成了我。”
“少主你是说自己一人便可代表燐血教与西塞？未必太狂妄了点？”安梵烈笑。
“作为可以随时取你性命的人，我觉得我的资本够了？”
安梵烈一愣，看着煌钰带着冷笑的脸。
“五皇子。我还同你耗着这么长时间，不是因为打伤你我感到愧疚。说实话，你知晓了我的秘密，你都不应该活到现在的。对你下手，就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我不是什么善人，我是江湖第一魔教未来的教主。从始至终你都是以一副掌权一切的态度同我周旋，可是你实际上也清楚，你是在玩火。你是弱者而我是强者，你说你有自信的本钱，我自然也有狂妄自大的资格。这场所谓的交易其实一点都不对等。可是我却愿意与你交易，这就是我看得起你，也信得过你。你有你的计划，我也有我的打算。而目前看来你的计划同我的打算，实际上是互相盈利的。你自己不也说了么，怎么，现在却想反悔了不成？”
安梵烈伸手抚摸上那支银筷，微微低头沉思着。过了半刻，他抬眸，“少主大人说了这么多，在下略感词穷了。”男人的声音很平淡，却再没了先前总是带着的笑意。
“你夺嫡之路会惹上不少杀身之祸。也只有我能护你周全了。”
“你就这么想要单枪匹马地卷入到中原的那些事情里？”安梵烈不解地看着煌钰，皱着眉头。
“你先前不就要让燐血教和西塞卷入么，怎么现在又关心起我的事情来了？”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被噎住的安梵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难得少主如此热情，在下便……同少主定了这交易。“
“不要觉得你吃亏了。我可是有着绝对会成为武功天下第一的资本。有我护你，哪怕对方有千军万马，你也不会有任何事。怎么样，划算不划算？“
煌钰笑靥如花，一双桃花眼弯弯，在烛火下像是两汪泉眼，清澈得不得了。安梵烈看着对方倾城倾国的容颜，突然就失了神。
自己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有天哄他入睡时给他悄声说过的话。她说越是美的东西，就越是具有危险性。可悲的是人哪怕是认清了这一点，却也还是如同飞蛾扑进烈火一样，义无返顾地跌进那毒药一般致命又诱惑的甜蜜里，自欺欺人。安梵烈还记得母亲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上妆却仍旧精致美丽的容颜在昏黄的烛光下披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是菩萨一般慈祥，可是那眼神却如同凌厉的鬼，让他有些害怕。
而现在仍旧笑盈盈看着他的煌钰，比起当年的母亲美丽了不止数倍。他清楚对方就如同一把双刃剑，或许能替他扫平所有的障碍，可是却绝对会在将来的某一天，深深刺入自己的胸膛。
那是个吸血的妖孽，他知道。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开始自欺欺人了。
他抬起了手，神色复杂地同来到他身边的煌钰击掌为誓。
这一击掌后，哪怕安梵烈有多么地不愿，煌钰的人生轨迹还是因为他被迫改变，以至于到了最后，即使他夺得了一切，却不得不经受失去煌钰的痛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