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凌王图》枫落风

12、血肉雄关

　　时日很快到了五月花开，老太后眼看李慕夕精于马球，便让他主持今年的登月大典。所谓登月大典，是明安的一项传统节日活动——打马球。
　　这些时日，北境打得火热，帝都也打得火热，不过前者是每日都有人伤亡，后者是每日都有马匹跌断腿，李慕夕不愧马匪本色，甚至为了增加比赛刺激度稍微改换了马球规则，例如单球入龙门还不能胜，在球入龙门后，龙门上城墙三丈要垂下龙珠，所谓龙珠，就是内装“福禄齐天”等吉言吉语的气球，球入龙门一刻内必须用箭射破龙珠方才得分。
　　登月大典轰轰烈烈一月，沸腾了整个明安城，盛况甚至超过了初届大典，朝中甚至特别恩准取消了宵禁。
　　只是这般作乐，有人欢喜，更多人却是指着皇室的脊梁骨骂，尤其是朝中的清流之首萧学士，甚至于派人堵着王府门口大声斥责，只是这慕亲王是奉旨办大典，却也抓不住什么罪过来。
　　李慕夕上书老太后，请求将特为登月大典赶制却没有用完的八万长箭送给军中，以暂缓清流们的言语攻势那一日，正是萧煜兴所帅征北大军在北洺河中了算计大败之时。

　　八百里快骑战报送来之时，朝野震惊，百官大乱。
　　容若止高居六级台阶之上，默默听学士府慷慨激昂念着战报后，只道了一句话：“落霞山是否还在？”
　　扶后一听这话，心想果真老狐狸，底下人回道：“已退回据关而守。”百官听闻，方才安心。
　　接着有人上前请求换帅，此语一出，应者云集，朝堂霎时分为两派，换与不换者、换谁主事者争论不休，久不能决，最后此事便转太阁再议。
　　容若止一路自朝堂走向太阁，心中想着的却是那北洺河一战失守的前后。
　　征北大军到达落霞关后，就见北洺河上浮桥已修好，但敌军却迟迟不过，似在等待什么，一夜探子忽报北狄联军竟趁夜悄然往北少了一些军力，派人再探，方知北庭府八百里地，反抗势力尚未被肃清，北狄联军只分兵五万于这明凌最大的府，已左支右绌，现下不得已向攻入陈郡驻扎的守军请调军。
　　萧煜兴大喜，便拟定夜间偷袭北狄联军大营计划，次日夜间便率军偷袭北狄联军驻扎在北洺河对岸的军营，北狄联军果然大乱，丢弃攻城梯数架而逃，萧煜兴率十五万军士急追，其中五万骑兵精锐，骑兵孤军深入，在追出一天一夜后到达北庭府与陈郡边界，却惊见数倍于己的军力如潮水涌现，方知忽邪律打下北庭关后，就开始调集北狄大军入关，关城和三镇被围得如铁箍，目的就是藏下暗中调入的二十万铁骑，然后放出假消息，引君入瓮。
　　萧煜兴在下官奋力掩护之下，只带着三十七骑逃回北洺河，到了北洺河惊觉有变，才知道为收缴巨大的攻城梯，落霞关大开关门，方搬运至一半，便听闻有异动，巨大的座座浮桥中神兵天降般出现了上万人，一齐向大开的城门涌去，守军大骇，方知浮桥玄机，赶紧去将堵着城门的巨大攻城梯往外推，却已是不及，外城自此陷落。
　　就在几不能守之际，被留下守关的监军王保疆和容平沉着应对，率守军退入内城，内城城门不如外城坚固，被北狄军撞击欲破，亏得粮草主簿唐一急智，调用之前搬入内城的攻城梯堵住内门，暂将攻城士兵拦在内外城之间，容平令士兵用火油和弓箭掩护内城城门，便出现了明凌史上少见的攻防战——北狄军猛攻城门，明凌军士奋力防守的同时，粮草主簿唐一指挥调集民夫军士，前方军士用长矛刺杀对抗敌人，后方民夫用石头灰浆封锁城门，终于借助血肉之躯争取时间，将内门全部用灰浆石头封死，使之成墙。
　　被北狄联军驱赶至落霞关前的明凌残兵，无处可入关，容平令人在城头立上战鼓，命残兵为国死战，一日一夜后，残军大部分战死关前，流血漂橹，极为惨烈，萧煜兴在双面受敌无路可退之际，显现出明凌文人中最硬的脊梁，带领残兵奋战，驱除攻入内外城之间的北狄死士，直至受创二十余处，被断一臂，从容就义。
　　在明凌残兵和守军的包夹下，攻入内外城之间的五千北狄死士全数被杀灭，外城落霞关前残兵以血肉为盾，争取时间，王保疆命唐一带领死士用绳索坠下内外城之间通道，将敌我双方尸体尽数堵塞外城大门，又在尸体后用沙包、灰浆、石头填补，如法炮制，封死外城城门，终于将北狄联军大军挡在落霞关外。
　　此役明凌损失近十五万军士，北狄联军伤亡四万余人，现监军王保疆暂代主帅之职与昭勇将军容平率守军十万死守落霞关，对阵北狄联军三十五万。
　　他越想越觉得北狄联军中运筹帷幄之人的手段可怕——用间放出假消息、引敌深入、以逸待劳、浮桥藏兵、巨大攻城梯塞门、死士突进、断敌后路！更可怕的是居然能做到悄然无声地调入二十万军士入关而蛰伏不为人所知——北狄蛮子中竟有如此精于兵道之人！
　　他想着，一脚跨入御书房中，扶后与小皇帝已然高坐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