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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论战论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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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如梭,从明安北上,一路征调总计二十万大军很快便到了沧州城。
这时军中传来急报,说是落霞山北洺河一线有变,守军看浮桥已近造好,北洺河被攻下乃是指日可待之事,主帅萧煜兴命加快行军,王保疆听了心急,便来找唐一道按主帅的要求,粮草辎重是否能跟上?
唐一回道:“恐怕不能,因为这后军粮草和辎重,除却征北大军所用,还有送与落霞山守军的补给,人手又少,哪里能这么快。”
王保疆忧心地道:“这可如何是好?”
唐一却道:“以属下推断,这北洺河情势并非如此紧急,请监军放心。”
王保疆一愣,但以这数日对唐一的观察,发现此人实非一般,于是便耐下心来听他解释。
“属下在书院中曾见过已故常将军命人绘制的北地山河图,结合这几日向军中老兵请教,知道这落霞山实乃天堑,易守难攻,北狄联军又以骑兵最为勇胜,但骑兵在这山间无法铺排开,所以纵使失去山脉前的北洺河,也无损落霞山守势,更何况以属下看来,北狄联军修筑浮桥此举,就不寻常。”
说到这儿,他故意停了下来,王保疆话听一半,忙催道:“继续说。”
“监军大人,请问落霞山那边报来的北狄联军统帅是何人,驻扎在北洺河对岸有多少军力?”
“前锋是北狄大将满毅,率军二十万。”
“二十万打落霞山是否足够?”唐一又问。
“精兵足矣,但是否能攻下,还要看守势如何,毕竟落霞山是险关。”
“若兵进我明凌重镇沧州呢?”唐一继续追问。
王保疆略一思量,一拍大腿:“哎呀,这些北狄蛮子好大的邪心!迟迟不攻下北洺河是为了等待援军,然后大军逼近啊!”
“不。”唐一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的话,“他们是为了等我们,等到我们大军到来,合军攻打我们。”
王保疆一愣,继而又不明白了:“那情势不是更加紧急了?等他们大军开赴,我们岂不是危险?”
唐一摇了摇头:“只要主帅大人不急功近利,以守为主,我军占尽此战先机。”
王保疆也是个保守派,比起与北狄联军全面冲突,征战沙场,他更愿意据险而守,观望朝中和北狄两边,唐一这番说辞,正得他心,于是他便急急向萧煜兴去报。
可话未说完,却被萧煜兴一通大义给骂出来,萧煜兴本不是庸人,却因与李慕夕在国子监的论战,被人戳着脊梁骨各种明里暗里当成只会“纸上谈兵”的笑柄,大军开赴途中甚至听着军士们在议论大人位高权重可不知拿没拿过军刀,憋闷得紧,却又要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这会儿出征就堵着一口气,心中想着一定要打出名堂来,这时军队还没开赴落霞山,就听王保疆这货真价实的空谈监军来说什么据险坚守不出,触了他霉头的王保疆无辜被说成什么贪生怕死,辜负朝廷重托,其他营中参将,大多年纪在四十左右,早不悦王保疆这借着世家势力无功受禄,也对他冷嘲热讽。待王保疆愤愤自营中出来之际,却被一个人叫住了,正是昭勇将军容平。
容平先是安抚了他,然后便又关切地道:“监军若有何需要,请与容平说来。”
王保疆识得他是容家子弟,又见此人待人谦逊有礼,但刚被斥责,实在不知容平说言是否只一句客气话,容平看他犹豫,便主动道:“监军大人,粮草辎重那边,是否需多一些人马押送,好不至于落后太多。”
王保疆一听他这话问道了实处,便道能多给些人也是好的,现在流寇四起,哪里都不能安生。
容平便请他暂等,回主帐中情势,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转身回来便道:“萧帅允多拨一千人。”
容平一听大为感动,顿觉这后生懂事,带兵回去,不至于丢了颜面,忙连声道谢,容平待他谢完,又道:“先生此番思量,确是高见,容某十分佩服。”
王保疆正要开口道这是唐一所言,但后来却又打消这个念头,只一拱手,转身便回了营。
容平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由微微扬起。
王保疆回营中,见两个说书人模样的人在等他,一问才知道是唐一从沧州班子里请来的角儿,沧州一绝便是口技,王保疆心想这唐一倒也精明,估摸着是算到萧煜兴会为难自己,怕自己回来拿他出气,才找了这些口技人来哄自己开心,再一想离开沧州城,往北就再也没有这样富庶繁华之地,便也受用了。
那二人支起一扇简单的屏风,绘的是百鸟朝凤,只半盏茶时间,整个营帐里便都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边上守卫恨不得往耳朵上插了翅膀飞进去听才好。
百鸟朝凤完后又是猛虎下山,王保疆看着屏风上的画改成了猛虎图,听着那虎啸从屏风后传来,再看那吊睛眼大老虎,几乎要从画中扑出来,不由身子一震,肩膀却被人在后面按住了,一回头,唐一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
“监军大人,容将军送来一千兵,正在外面候着。”
王保疆一听,忙坐起身来,理了理衣服道:“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说着又对唐一道了句,“你随我一起来吧,见见容平将军。”
王保疆有些儿诧异,以容平的身份哪里用自己亲自领兵过来,但想到容平对自己的态度,觉得他应该是想多和人打好关系,便于以后行事,也就释然了。王保疆矮且胖,越发衬得唐一高挑挺拔,玉树临风。
见了容平,王保疆一抱拳,便随口向他介绍了自己手下这个能干的年轻人。
容平见到唐一,一下子眼看得都直了,再一听王保疆道出“唐一”二字,脑子中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他想起之前容若止趁感慨过“良材不易得,得之却易折”,又想起自己总觉得手下那些容家的年轻人少了些什么,就在唐一向他微微行礼,淡淡道一声:“唐一见过将军。”之后,他顿时悟了,那必然百折不挠的坚韧、长年历练造就的沉淀,以及泰山崩于眼前面不改色的冷静——这不到二十的年轻人,身上竟有这样的内敛厚重的底气!
“你叫……唐一?”容平又问,“独一无二的一?”
唐一抬起眼皮,一双眼中秋水不惊,回道:“是。”
“我知道了。”容平微微颔首,回头向王保疆道,“监军慧眼如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