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凌王图》枫落风

10、粮草主簿

　　在一支大军中，粮草主簿这个官职所管的事情千头万绪，稍有差池就易出错，责任大但却是军中文职，没有什么冲锋陷阵获取战功的机会，俸禄也仅仅为九品，所以征召而来之人，大多是些没有什么门路能觅得一官半职，只懂文书不知算术的读书人或是街市上没有活计的账房学徒，能力十分有限，像唐一这般出身国子监，精通文书算术，又能在短时间将军中规矩熟识，甚至在粮草调配上，也是十分谙熟的人才，几乎是独一个，所以很快就得到了监军王保疆的重用，在很短时间内几乎掌握了整个大军的后备补给情况和操作调动权力。

　　监军这个职位，在征北大军中非常特殊，它既不属于带兵打仗的武职，又不算运筹帷幄的谋士此等职位，它军品仅次于主帅，与副将军相同，若主帅战死，监军可暂代主帅之职，若主帅以为手下能带兵的副将不足，可令监军为副将带兵。
　　王保疆是明安六姓中王家的嫡亲，曾在征西大军中任监军，实际上也做暂代过副将，但从未上前线打仗，但也因征西大战取得胜利而得以封官进爵，无功受禄，颇受人议论，只是这人性格也是逍遥混日之辈，所以也并未有进取之意。
　　他注意到唐一，是在出征前往北地前线的第三天晚上，大军驻扎，作为监军他理所当然要与大小各官员打个照面，尤其对于粮草要心里有数。
　　俗语有云，新官上任三把火，马前一阵杀威棍，王保疆官场浸淫多年，深谙此道，至于挑选对象，他一眼就看出座下不少青涩鲜嫩的读书人面孔，便挑了数人一一询问，那些人方从军不过几日，自是不知，于是立刻被当众大骂一通。
　　待王保疆骂完，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读书人站了起来，上前恭谨地奉上一本似是新抄的账本，他翻开一看，霎时惊愕，短短几日，此人竟将他计划到达北地前需了解的明细都录入，刚要夸奖，却又觉不是时机，这时那人却抢先后退一步拱手一拜：“属下草草录了些，恐怕纰漏甚多，还请监军指教一二。”王保疆就坡下驴，随意指点，就着账簿上的一些条目胡乱选了几个生僻之处，借此给全军各新进文书、主簿上了第一堂课，大家都听得醍醐灌顶，以为监军谙熟军务，乃军中难得的实干家。
　　随后，王保疆便将人单独召入账中。
　　唐一进入一拜，待王保疆指示后方才坐到他案前，坐稳后又一拜谢赐坐，王保疆看他模样，心下骨子里倒还是个克己复礼的读书人，心下稍有鄙夷之意，面上却全然不动色，只特别叮嘱道：“在此无需如此拘礼。”
　　灯火如豆，王保疆年过五十，不觉有些晦暗，不等他指示，唐一已挑了灯，王保疆见灯火一闪，照亮了那人的面庞，这才看清了此人果真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只可惜右眼下好似有一块红色胎记，观之不够庄重，心下便道可惜啊。
　　“唐一，你从前可是从过军？做过类似的职务？”王保疆问道。
　　唐一回道：“回监军话，属下并未从过军也未担任过粮草主簿，但家中有人从军，又读过些兵书，上面对粮草之事略有阐述，故比常人要多懂一些。”
　　王保疆又道：“唐一，可否把你的手给我看一眼。”
　　唐一将手递过去，王保疆只看了一眼，便问：“你长于射术？”
　　“练过，国子监中亦有教授此道。”唐一回道。
　　“可否告知家翁名号？”王保疆又问。
　　“家中人只做到队正，率五十人小队，人微位卑，监军恐怕是不知道名字的。”唐一回道，脸上有些儿不自在。
　　王保疆五十载来识人无数，看得出这是家境贫寒却又颇有些怀才不遇读书人特有的不自在，心下明了，便不再追问，还起了一丝怜才之意，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唐主簿，往后军中各种俗务，还需你多费心，你年纪轻，多勤快做些事儿，多和军中老人讨教些，顺便带带那般同是新进的秀才，你心思缜密，为人谦逊，往后定有出头之日。”
　　尔后，他便吩咐军中给予唐一俸禄按照八品发放，虽俸禄自从八品到八品每月不过多了六斗米，但却实际上确立了唐一受器重的地位，唐一处事干练，待下自有一套章法，在他影响带领下，一列新进文官很快识得军中规矩，勤勉做事，后军各事井井有条，王保疆自觉慧眼识人，乐得做甩手掌柜，天天在营中和一班老朋友下棋看书喝茶，清闲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