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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似乎大家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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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大家都在冬眠,课堂上死气沉沉的。我趁着这种气氛偷偷地睡觉,又一次生物课上,大约老师实在看不惯我的状态,他在黑板上写了一个问题,突然叫我回答,我从梦乡里惊回,丝毫没有头绪,只是呆呆的看着黑板,老师仍不甘心,他复述了一遍。我一听就知道那问题根本不在我的知识范围内,但是为了回应老师那迫切的眼神,我胡乱回答了一通。教室里忽然变的异常宁静,我立马意识到可能回答的驴唇不对马嘴,顿时很羞愧,呆呆的站着,感觉很愚蠢的样子。旺仔看我一眼,毫无表情的笑了。
那些饱受煎熬的日子里,我唯一的快乐就是在早晨的时候去花园里寻梦。虽然树上落满了霜,我仍然坚持静静地坐在那棵树下,享受那种平和,温馨的感觉。眼光所及,正是我最衷情之处。她那样单薄,却丝毫不畏严寒,除非是下雪的时候,那里才空无一人。
白雪从灰白的天幕扬扬洒洒地飘落,看起来像是爆炸了的棉花,轻轻地,慢悠悠的。这种天气让我很压抑,看不到远方。
旺仔用手托着下巴,趴在桌子上,看起来很忧伤,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眼皮时不时疲惫的眨几下。我推推他说:
“去看看雪怎么样?”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花,慢慢的说: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我知道下一句是:“行道迟迟,载饥载渴,我心伤之,莫知我哀。”
他会有什么伤心的事呢?我说:
“大概是‘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刘郎是路人’罢”
他淡淡的说道:
“你想多了,我只是休息。”
我不懂他的悲哀,我自有我的快乐。
我发现在外面头脑是那样清晰灵活,并且还有许多风景让人赏心悦目,旺仔后来总结说:
“是秀色可餐吧!”
大约是这样,从没有一种风景像那四个字一样给人无限活力。那个花园就像一个磁石一样吸引着我,自觉不自觉地就会走到那里去。当然,不完全是为了那所谓的“秀色可餐”,许多在教室里考虑不了的问题我都会带到那里去。我感觉冰冷的空气十分有助于保持大脑鲜活。
有一个物理的问题,我和旺仔理论了好久,他始终认为当前只有一种方法,我却觉得还有一种最原始的办法可以解释。于是我在花园里思考了一个早上,终于找到了那个办法。顾不得已经冻僵的双脚,我急急忙忙的要证明给他看。
“好吧,你是对的,行了吧!”,旺仔这种冷淡的口气令我很不舒服,一下子没有了成就感。我开始关注这个家伙,为什么会变得这样。
他经常在沉默,时不时做出一副该死的表情,好像很痛苦,一种莫名的关切感在我心里产生,她的童年最好的伙伴也是我如今最好的朋友。有时候我会突然抓起他的笔记本大叫:
“嗨嗨!我看看写的什么呢”
他急忙夺下来,生气的说:
“你干啥!不要让别人看见”
我虽然嘴上还说:
“噢,好大的秘密吖!”
但是心里却已经沉默了,他是在回忆,回忆童年的她。我不知道她的童年,只是从现在的面貌推断以前。我问旺仔:
“那时的她一定很可爱吧!”
“嗯,瘦瘦的很活波,还很调皮呢”
“可是现在很可人哩”
“那你这个流氓!”
他发怒了,似乎那个形象容不得侵犯,我又何尝不是呢。
好像总想表达一种东西,就去《诗经》里寻找,我时常读那些美妙的句子,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旺仔会自然的接道: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良久的沉默,一种思念的心理让人很不安分。
有一次,我藏在一颗大柏树下看书,慢慢的入了迷,抬起头发现眼前站着一个小姑娘,她微微的眨着眼睛,笑地很含蓄,我说:
“噢,是你啊”
她点点头,拿出一张纸,说:
“这个问题你看看吧,怎么解法?”
我接过来,是一个数学问题,很简单,但是该怎么说好呢,我稍微计算了一下,马上得出结论。她就在旁边等着,我站起来,给她说:
“是这样的,你看看吧!”
她看了一会,不解的问: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
要是提这样问题的是银上校或者其他什么人,我准会骂他:“你平常干什么吃的!”
但是面对眼前这个人,我忽然变得很耐心,我认为有必要详细的说说。于是我说了一大通,不知她听懂没有。
天空一下子很清澈,我感到生活的色彩忽然丰富了许多,心境一反平常的温和。开始慢慢对美好的东西感兴趣。
不知从哪里听来一首《灯光》,我爱上了那个姑娘。一种女高音营造的忧伤的气氛击中我的心灵深处。我无数次聆听这首卫国战争时期的歌曲,每每心痛不已,看到俄罗斯人忧郁的心灵。
“透过淡淡的薄雾,那青年看见。在那姑娘的窗前,还闪亮着灯光。”
“可是他总也忘不了,那熟悉的街道。那里有可爱的姑娘,和亲爱的灯光。”
这是怎样一种感受啊,它把我带进梦一般的世界,给我快乐,又给我忧郁和悲伤。
必须承认,我曾经迷恋在那个悲惨的故事中。
然而生活少不了关怀,我能体会得到她的关心,哪怕只是一杯热茶。冬天的夜里,我行走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一想起在遥远村庄还有那亲爱的灯光,就勇气十足,信心百倍。
许多年以后想起来,很难相信曾经发生过,至于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约是在梦里吧!”
可是为什么会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十二月二十五号,分别收到了来自远方的祝福,大家都很高兴。我也很愉快,眼看假期就要到了。星期天早上,天空布满厚厚的乌云,雪花零零碎碎的落下,天气很冷。我和弟弟出了小城,兴致勃勃地在山下游玩。似乎意犹未尽,我们越过黄河铁桥,沿着河流逆行,冬天的黄河十分平静,水位退了不少,露出一块块铺满石头的河滩。走到石头村口,我忽然想起银上校家就在村子里。穿过村子长长的巷道,来到一个大铁门前,我看见门是朝里锁着的,
“一定是在家了!”我对弟弟说。
于是我大声喊银上校的名字,好久都没有人答应,再喊一声,仍然是没有回声,我很疑惑,这家伙怎么会听不见?
两人又接连喊了一会儿,看看是不会有人来开门了,这时候雪花已经大片大片散落,我们都冷得发抖,戴着手套地手也开始发僵。弟弟说:
“赶紧回去吧,不然冻得走不了。”
我看看也是,便原路返回。
雪一直下到傍晚时分,到了晚上,公路上结了厚厚一层冰。大约八点钟,我准备睡觉的时候,银上校发来信息,指示他正在路上,要我去接他。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疲倦一扫而光,披上一件军大衣,戴上大暖帽子,骑上自行车就出发了。小城的街道上严严实实的裹着一层冰溜子,车辙印上十分难走。我尽量慢慢的前进,幸好路上的车也不多,灯光也还明亮,一会儿就出了小城。
从天桥下经过,夜幕漆黑,没有灯光,只有偶尔经过的车辆照亮一段路面。我更加小心翼翼了,路面越来越滑,甚至只能走着了。好不容易来到铁桥边,一辆汽车经过,我远远看见桥上跑来一个人,他缓缓地跑着,大口大口喘着气。我站住向他招手,一会儿,他跑到我面前,先用手暖暖冻得通红的鼻子,使劲喘了几口气,就说:
“咳咳,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的”
“怎么会,我们都是组织里的同志呢”
“嚄,好感动啊”,他笑道,看见我的打扮,又说:
“哎?你从哪里弄来这身军装,活像那时的布尔什维克”
我自豪的说:
“是吗?这可是我专门定制的噢,哈哈哈”
我们走在冰天雪地里,银上校看起来很兴奋,他骑着自行车向前驶去,我大声喊:
“喂喂!小心滑倒!”
一辆汽车经过,射来刺眼的灯光,刚从身边呼啸而过,就看见银上校滑倒在地,我看金跑过去扶起来,他尴尬地笑着,我骂道:
“幸亏那车过去得早,不然结果了你这猪头!”
“哈哈,我命大福大”
夜很冷,也很黑,但是就这样走着,再冷再黑也不怕。
回到家里,和爷爷说了这件事,爷爷说:
“这么冷的天,路上滑,就不要再出去了。”
我是十分听话的,因此和爷爷很合得来。每到星期天,我们都把废纸废瓶子拿去卖破烂,爷爷把它们装成一大袋子,我放在车子上推出去,卖得十几块钱。爷爷挥舞着钞票说:
“给你们改善一下生活。走,逛超市去喽”
我和弟弟,还有姐姐,二姐,妹妹,跟着爷爷去超市,买了几袋面粉,一袋大米,还有饼干。到了家里,开始分饼干。爷爷仔细的数着,先给姐姐们分了,再给弟弟分了,最后给我,说:
“你抄底吧”
我一看,比他们的多出许多,就赶紧藏起来。
每天中午,我刚从朦胧中睁开睡眼,就听见爷爷在下面低声的喊,我低头一看,他手里拿着饼干在比划,我急忙伸出手接住了。一会儿,姐姐他们都起来了,洗了脸之后,爷爷才给他们分饼干,通常边分边说:
“这是你的,喏,这是你的。嗯嗯,最后的一点儿是我和你奶奶的”
这样分下来,每次我都是最多的。
和爷爷说话,能得到很多东西,他经常教育我说:
“为人子者,不可不知医理,不可不知地理。”
“不要忘了祖宗,年头节下要惦记着”
“勤劳是致富的基本路子”
这些话,都是真理,我早已经深深地记在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