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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那本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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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是一个清爽的秋天,但教室里很沉闷,或许是高中生活的最后一年的缘故吧,人们紧张的学习,时不时抬起头来看看别人,生怕自己落后了半步。我也像和他们一样,可是心里老想着别的事情,在教室里我感到不安,因为看不到我想念的人。旺仔看起来安静了许多,不再那么活波,经常趴在桌子上睡觉。因为一种特殊的原因,我去接近他,后来又因为那个特殊的原因,我又疏远他。那是一种微妙的关系,直到我们分别觉察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实在是受不了教室里的气氛,我经常呆在外面,只要到了外面,我就很愉快。有时候看见旺仔一个人在校园里转悠,他经常低着头走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上课的时候,旺仔勉强听着老师的话。我已经脱离这个课堂太久了,我知道也不能追回来那些落下的知识,索性就自己沉默起来。通常脑子里有两样东西,一种是思念,另一种是胡思乱想了。除了思念,我最多考虑的是世界的本质,我对世界的看法越来越极端,越来越混乱,我常常连续一上午都在思考,为什么我们会是这样的形态?我开始认识不清这个世界,我怀疑我所学的一而且都是错的,但是什么才是对的呢?继续想下去,脑袋越来越热,终于受不了了,我感觉脑袋里好像着火一样,就赶紧停下来,趴在桌子上睡觉。旺仔用很深沉的眼光看着我,他问:
“你在想啥着?”
我说出我的困惑:
“世界是不可思议的。”
旺仔很疑惑,但他还是说话了,他说:
“不要再想了,你会疯掉的。”
我没有疯,他却疯了。旺仔总是把一些物理问题做成考试题目的样子拿来和我一起做,我很欣赏他这的实在,一开始就奔着目的而去。虽然经常和他做一些题目,但我最感兴趣的还是考虑世界,那是一种自觉地行为,根本停不下来,一闭上眼就会有疑问,就迫切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为什么!有时候我真的不堪重负,却找不到一个方法来缓解这种压力。学习对我来说已经是可有可无了,最重要的是我该怎样找回一颗平静的心?
秋天真是一个浪漫的季节,看到满山红叶我十分高兴。星期六的傍晚,我和弟弟去小坪山上。山上的树叶簌簌的落下,枯黄的草丛里杂乱的站着一些灌木,林子里的大树上缠满了枯藤。我们走到郭公祠后面,一颗好像槐树的大树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但是树枝上直立着许多火红的塔,大约手掌那么大,好像是树的种子吧,因为太高,所以我们只好在树下观望了一会儿。来到山顶的农场,一种家的温馨使我忽然想起了故乡。农场的林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果树,大多数我都说不上名字。最有趣的是树林中间有一片铁丝围起来的空地,里面有两只鹅,十几只土鸡和鸭子,它们悠闲地散着步,好像完全不关心外面的天空。我们走过去,一只鹅警觉起来,她直起脖子,张望了一会儿,我稍微一走动,它便大叫起来,还围着一颗树走来走去,我实在受不了它的难听的声音,好像撕破的喇叭一样。但也没办法,因为它那砖头一样的扁平的喙实在不容小觑,我们便离开了。
走到山头一个稀疏的槐树林,我们坐在山边看夕阳落将要下时的云霞。但是秋天的树叶太美了,一会儿就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拿出颜料盒和画笔,和弟弟研究怎样调出那树叶的颜色。那色调自然柔和,虽不艳丽但很让我的眼睛很舒服。从褐红色过渡到深深地黄绿色,过度的那么自然,毫不留痕迹。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此时这山上至少有两千种颜色。
兴致勃勃的忙了好久,天色已经暗下来,我们始终没能在画纸上调出那种颜色,倒是胡乱涂鸦,花了几张十分抽象的图画,我把它们收藏起来,作为这一下午的成果。
有了这些经历,我越发喜欢去野外游玩,同时也催生了一个念头:我想回家。
我十分想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像孔明一样在家里静静地修养,可是不被允许。我好几次委婉的要求都被拒绝了,他说:
“你就老老实实地念书,想都别想!”
我十分反抗这种压抑,这就注定了以后的日子里我一意孤行的做法。通常在教室里,我都是在一种潜意识的睡眠状态的,因为我不想走进这个世界,我有我的世界,为什么还要被束缚?同学们都在认真的忙活着,我想起还有一大堆事情没有做完,顿时有些心慌。但随即便暗暗的说道:
“管他的,才不做呢”
那时候的心很孤独,看不见小花和藤,还有银上校,就连兔子也不知哪里去了,我没有去找他们,只是享受着一个人的孤独。这种孤寂越来越重,终于在一个月圆之夜爆发了。灯火通明的校园里,安静极了。望着兰山上清冷的月亮,我忽然很伤心,暗暗地流下眼泪。
“月光好冷啊”,我轻轻的说,旺仔本来也在沉默的人听到了这句话,他看一眼窗外,似乎很忧郁的说道:
“是啊,月光好冷啊!”
不知哪来的悲伤,像潮水般涌到心头,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脑海中闪现出无数美好的记忆。我想起一副很久以前的画面:一个宁静的清晨,村庄的小学校园里一群生机勃勃的孩子们正在操场的空地上画字,忽然一声清脆的鸣叫从天空传来,大家不约而同地向天空望去,原来是一行秋雁正在缓缓向南飞去…..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我是寄过的,可是大雁却迟迟没有到来。
冬天来了,冰冷的空气更加令人焦躁不安。晚自习一下,我就把自行车骑得飞快,从南大街一路狂飙,阿牛跟在后面,他追上来,故意大口大口的喘气,做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笑着说道:
“贱人,你飞那么快去死啊!”
我回敬道:
“是你体力不行吧”
随后我们慢悠悠的回家,昏黄的路灯好像打瞌睡一样,时明时暗,路上没有几个人,一眼望去,街道笔直的通向远处,夜寂静极了,灰暗的色调使我感觉这就像一个被废弃的小城。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看见爷爷在路灯下张望,看见我来了,他就招手,我顿时感觉很安全。看看远处已经没有路灯了,我就对阿牛说:
“往后的路就你一人走吧!”
阿牛嘻嘻的说道:
“贱人,小爷我自会”,说着使劲蹬着车子,一溜烟儿冲进夜幕中去了。
我回到家,赶紧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很黑,我到阿牛家门口喊他,好大一会儿他才走出来,总是要说:
“你等一会儿,我上个厕所。”
我就在门口转圈子,天很冷,要不是穿着爷爷的大衣,我可受不了。阿牛终于出来了,他嬉皮笑脸的骂道:
“贱人,来这么早,我的好梦都被你搅了。”
“哈哈,大梦谁先觉,小牛你自知。”
“贱人……”
他对谁都称呼“贱人”,我早就习惯了,也时不时回敬他:“小贱牛!”
阿牛是个很认真的小伙子,很倔强,看起来有一种印度男人的雄伟体格,经常有人会说:
“阿牛,低调点,霸气侧漏了哎!”
教室里平静如常,偶尔发生一些小插曲,会令气氛显得有些紧张。通常逃课是不会被发现的,但凡事总有例外,用一句流行的话说就叫:不作就不会死。几个逃课党翘课去踢足球时被老段发现了,那天早上,跑操的时候大家都出去了,老段叫住那几个人,我因为刚好之日,就在教室里扫地,老段从窗户边望着外面,好一会儿,等我们打扫完了,他手一挥说:
“你们都出去罢”
大家都自觉地走开了,留下老段和那几个家伙。我在门外站着,听见老段说道:
“天王盖地虎!你们是一起上还是单挑?”
我没明白,向里面看了一眼,他们都低下头沉默,老段又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
忽然一个凌厉的刀手斩向一个人的后背,
“腾”的一声,那人向前迈了半步,才微微站稳。紧接着老段一个扫腿,将两个人踢向前去,后来他拳脚并用,打的很随意,只听见砰砰的响。一会儿,终于平静下来,他撂下一句狠话:
“就你们再往枪口上撞!”
我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了,这哪里是在教训学生,分明是一套截拳道嘛。
冬天里的教室很闷,我觉得不能集中精力思考,倒是在外面,冰冷的空气令我的头脑很清醒。每天早上,我拿着一本书到外面去,走到楼道里,长腿和吴大嫂她们在楼道里读书,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我会打招呼说:
“嗨,这么用功的嘛!”
她们经常会笑嘻嘻的说:
“滚吧,就不要挖苦了呗”
我于是来到花园里,找一个柏树下面坐下来,冷冷清清的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麻雀在树枝上窃窃私语。本来是无心读书的,因为散心才出来的,就默默地发了一会呆。等我回过神来,原本冷清的园子已经很热闹,树下坐满了读书的同学,叽叽喳喳的读。我感觉不那么烦闷,便观察起那些人来。他们似乎很认真的样子,一直在盯着课本,完全不在意天气还是很寒冷的。
忽然我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一瞬间感到怦然心动了。她坐在不远处的树下,默默地看着书,一种温暖的气氛在周围散发开来,我的心情一下子好多了,好像阳光明媚,好像水平如镜。读书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呢!我翻开书本,从来都没有这么仔细,认认真真的看了一会儿。我不明白,只是追随那种感觉。抬头看看,她还在那里,我不禁开始喜欢那个背影,蕴含着一种神秘的美,只能叫人去想象。
以后,我每天的位置一成不变,只有在那个角度,才有那个视野,才有那种神秘感。不管有心还是无心,我都会看一会书,再静静地欣赏那副宁静的画面。
早晨就这样度过了,黄昏的时候,她不在那里。我该何去何从呢?旺仔来得很迟,银上校他们又在忙自己的,可我呢?心乱如麻,很煎熬。
一个阴云低沉的傍晚,天色已经灰暗,我独自走在兰山的丛林中,不想回到学校,冰冷的高楼遮住我的视线,我不想呆在那里。站在山巅,寒风吹来,格外长精神,向西南望去,好一个“青山隐隐”的景象,只如墨线勾勒,无论是色调还是形态,都和谐极了。我对“青山隐隐”这一句终于有了真实的认识,舍不得那群山隐伏的安宁,我迟迟没有下山。
终于天色黑暗了,我才着急,看不清回去的路,我只得慢慢的挪动,有时候林子里呼呼的吹来一阵风,我都会警觉万分,确信再没有动静方才走路。似乎身后一直都有声响,我走的头皮只发麻,好几次,我都停下来回头张望,生怕有什么妖魔鬼怪。好不容易回到教室里,晚课的铃声就响了。
这样的经历不止一次。
一场大雪过后,天气格外的冷,夜晚的时间似乎都冻结了,我感觉不到一点希望,要是能有望穿秋水的本领,我也就不会如此焦躁不安了。当我从教室里往出走时,旺仔问道:
“你干什么去?”
“我去散散心?”
“到哪里去”
我指了指兰窗外,他惊讶的说道:
“拜托,下了雪的好不好?”
“我正因为下雪了才去的呢”,临走时,我借了建文的手机,万一需要支援呢?
不知哪来那么大胆,我踩着积雪走上兰山的台阶,月光下,雪地一片莹白,自然的照亮前进的路。积雪踩上去吱吱的响,听起来格外清晰,我尽量保持安静,以使耳朵能够更加灵敏。走着走着,一个黑影从右边树丛里闪过,我不禁大叫起来:
“oh,we shit!”
尽管有些语无伦次,但我觉得惊诧之情已经表达出来了,当看清是一只夜猫时,我哈哈笑了,为了壮胆,我故意骂道:
“贱人,吓我一大跳呵!”
来到三号凉亭,俯瞰小城,一片灯火通明,让我感觉这山上愈发冷了。在这个银色的世界里漫游,来到女娲宫下,宏伟的宫殿上一轮清清的月亮,让人不禁赞叹着清幽的修行。我最后来到一号高地上,望着凌云楼上我们的教室,隐隐还能看见我的位置是空的。看银上校的教室,满满的一教室的人,我极力想看清什么,可惜眼睛不能胜任。哪怕是离得如此遥远,我也能感到安心。徘徊着,思念着,抬头望见东南那三颗整齐排列的星星,想起一句俗语,说“三星正南,就要过年”,忽然就想起故乡,想起家,想起妈妈。
满天繁星下,我只想多停留一会儿,毕竟星光璀璨,毕竟韶华易逝。多么羡慕那北斗七星,就那样静静地连成永恒。
俗话说山中一天,人间已三年。果然是有道理的,我方才兴致勃勃的在松林里观雪,就听见学校里的铃声响了,那是该放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