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境之爱》魏如初

5、临时伴奏 话还没说完

　　第二天上专业课时，布鲁诺又让小染自己随便弹，他则踱到窗前看鸽子。
　　小染刚弹完一首拉威尔的《镜子》，布鲁诺就连声“non、non、non（不）”，晃着双下巴故作高深地说：“小姐，你就像一个扛着枪随时准备上战场的女人……”
　　说完，他背着手准备往门外走。小染立即从琴凳上弹了起来：“教授！等等……”
　　布鲁诺转过头一脸无奈地看着小染，小染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说：“教授，那个……我昨天做了一点中国菜，您想不想尝一尝？”
　　昨天做晚饭的时候，小染忽然想到，既然布鲁诺想吃中国食物，自己为什么不做一点？无非就是多费点食材，死马当活马医……
　　布鲁诺的眼睛闪了闪，尴尬地咳了两声，转过身来说：“唔，是这样，你做了吃的？”
　　小染急急忙忙拉过书包，从里面翻出一个饭盒，一打开，里面是一些做得很精致的点心，她解释说：“您听说过苏州吗？我妈妈是苏州人，擅长做苏式点心，我从小看着妈妈做，自己也学会了一点门道……”
　　话还没说完，只见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伸过来，从饭盒里抓起一块桂花糖糕塞进嘴里。
　　小染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她紧紧盯着那张蠕动的脸，直到布鲁诺露出笑容说：“中国点心果然名不虚传！真是太好吃了！”小染这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快瘫倒在地了。
　　布鲁诺花了十几分钟，风卷残云般的把那盒点心一扫而空，才喝口水、拍拍手，坐在小染面前语重心长地说：“李小姐，咳咳，你知道，我觉得爱生活和爱音乐是一回事……一个人如果不热爱生活，他就不可能真正爱音乐。我的意思是……你们中国以美食闻名，我们意大利菜也很有名，所以我们俩应该是很有共同语言的，以后我们可以多交流，除了在音乐上，也可以在美食文化上多交流……”
　　小染挺直背说：“教授，以后我会每天都带好吃的来！”
　　布鲁诺满意地笑了，慈祥地说：“啊啊，那太好了……现在我们继续上课吧。你的程度我已经了解了，我觉得你的技巧很出色，可是理解还不够深。我建议我们可以先从舒伯特开始……”
　　小染努力地点了点头，心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堂课结束时，师生俩走出教室都是笑容满面。布鲁诺心情大好，小染也满意极了。虽然别人都说布鲁诺是“废材教授”，但能在巴黎音乐学院这所最高学府里当教授，再怎么说也有两把刷子。小染发现布鲁诺对音乐的理解有他的独到之处，决定以后安心跟他学习——前提是她每天都要做出不同的菜来。
　　来到巴黎音乐学院的第一周就这样过去了。小染在布鲁诺的指导下，学完了第一首舒伯特的奏鸣曲，她觉得自己的眼界好像被打开了，认识到了一个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舒伯特。
　　小染也几乎快把宋其钧那个可恶的男人忘记了，直到有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
　　周三的音乐史课上，学生们正听得昏昏欲睡，一个外专业的男生突然冲到门口大声问：“谁会弹勃拉姆斯38号？！”
　　大家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小染见是个长着褐色头发、穿着格子衬衣的男生，看着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教授的讲课被打断，生气地说：“先生，你是哪个班的？这样大喊大叫的，真是太没礼貌了！”
　　“卢卡斯！”坐在小染旁边的杰克站起身来，对教授说：“他是我的朋友。”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小染透过教室的玻璃窗，看到两个人在走廊外嘀嘀咕咕地说了好一阵，那个卢卡斯看起来很焦急，杰克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表示无能为力，卢卡斯失望地走了。
　　杰克回来后，小染悄声问他出了什么事。杰克说，那个卢卡斯是自己的老乡，两人都是从马里兰来的。卢卡斯是学大提琴的，比杰克高一届。他们大提琴专业今天有一场重要的考试，卢卡斯的考试曲目是勃拉姆斯作品第38号，这是一首大提琴与钢琴奏鸣曲，钢琴占有很大的比重。本来给卢卡斯伴奏的人今天突然生了急病，送到医院抢救去了。卢卡斯半小时后就要考试了，如果考试不合格，会影响他的期末成绩。所以他才跑到钢琴班来拉人伴奏。可是杰克告诉他，勃拉姆斯那首曲子太难了，没有合练过，谁也不敢给他伴奏，杰克自己也弹不了。卢卡斯说，如果考试不通过，他只能打包回美国去了。
　　小染听完想了想，对杰克说：“我辅修大提琴，勃拉姆斯这首曲子我拉过，也给别人担任过钢琴伴奏。合练确实没时间了，不过总比缺考要好。如果你朋友不介意，我倒是可以试试看帮他伴奏。”
　　杰克一听，激动地站了起来：“你怎么不早说！小染，我就知道你是个天使！”说完便顾不上教授的抗议，拉着小染的手往教室外跑。
　　两人在楼下赶上卢卡斯，杰克向卢卡斯说明了事情由来，卢卡斯一听小染能为她伴奏也激动得不得了。卢卡斯和小染急急忙忙找了一间空的练习室，还没来得及合练半个乐章，杰克就在一旁跳着脚说：“来不及了，该去考场了！”两人又急急忙忙合上乐谱跑出来。
　　走进考场之前，小染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场突如其来的考试直到此时才让她明白发生了什么，如果卢卡斯考试通不过，所有的责任都将被归结到她身上，对于她来说，这样的结果比自己考试失败更严重。
　　卢卡斯似乎看出了小染的顾虑，拍拍她的肩膀说：“你不要有负担，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很感谢你。况且，虽然我们只合练了半个乐章，我觉得你比我原来的伴奏更棒！”
　　“那当然！小染是幸运天使！”杰克笑着说，“你没听说吗，她连废柴布鲁诺都摆得平！”
　　小染看着两个阳光爽朗的美国男生，甜甜地笑了：“我会尽力而为的。卢卡斯，你不用考虑我，就按照自己的理解来诠释，我一定会跟上你的！”
　　两人又互相打了打气，听到教授叫卢卡斯，他们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台下坐着四个人，其中一个穿深色风衣的人小染竟然认识——是宋其钧。
　　他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