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境之爱》魏如初

4、初见时 傲娇男毒舌

　　巴黎爱乐乐团在市中心，作为法国乃至欧洲、全球最顶尖的乐团，他们有自己的音乐厅，相当于“主场”。
　　小染走出地铁站。秋日暖阳的巴黎街头，舒展的树枝在地上拉长了身影，她看着自己的影子，飘飘的长发在疏疏密密枝桠间飞扬，轻快的步子踩着九月的步点。
　　她恰好是一个挺好看的女孩，恰好在最好的年纪来到最美的城市。
　　走进巴黎爱乐乐团，小染到底有些心虚，步子也放得格外轻。一个穿着西服的金发男子在走廊里看见她，走出来彬彬有礼地问：“小姐，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小染说：“我是来找宋先生的。”
　　男人打量了她一会儿，问：“您有预约吗？”
　　小染说：“我们通过电话，他叫我四点来这里找他。”
　　男人点了点头，微笑道：“宋先生在一号练习厅，您往里走到尽头，那一间最大的房间就是了。”
　　小染道过谢，便往里面走。这里的隔音很好，几乎听不到声响。小染推开练习厅的门，才发现里面乐声大作，她急忙闪进去、关上门。
　　练习厅只有三排座位，小染在最后一排拣了一个中间的位置坐下。大厅前方，一个标准的管弦乐团按照标准的座位排开，正中央的指挥台上站着一个身穿白衬衣的东方男子。他的身材在东方人里算高的，一头黑发，发尾稍稍卷起，两肩平而宽，正看似随意地挥着手中的指挥棒。
　　他们在排练柴可夫斯基的《1812序曲》。这样一首烂大街的曲子，这样一个久负盛名的乐团，小染觉得简直没什么可排练的，但是那位指挥家似乎很不满意——
　　“布李曼先生，八分音请您轻一点好吗，您毁了整个乐队！”
　　“米歇尔，你的簧片泡坏了吗？你发出的声音简直就是一个噩梦！”
　　“莱格利斯，你回家练习了吗？！”…………
　　显然，宋其钧不是心情不好，就是脾气不好。在小染听来挺完美的演奏，不知他怎么能挑出这么多毛病来。
　　一个长着亚麻色头发的女人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专注地看着宋其钧的背影。她的背影很美，时不时撩起修长的手指拨一拨自己松软的长发，便荡漾起一道波光。
　　小染情不自禁地联想到那个女人和宋其钧的关系，女人忽然间回头看了她一眼，又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去。小染有些莫名难堪。
　　四点半，练习终于告一段落了。亚麻色头发的女人走上前去，将一个手机递给宋其钧。他终于转过脸，小染看到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孔，有着一双严峻而深邃的眼睛，挺直的鼻梁，严峻的嘴角。他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英俊。
　　等他打完了电话，小染走过去轻声说：“宋先生，您好，我是中午给您打电话的李小染。”
　　她朝他主动伸出手，他却没有要握的意思，小染只好尴尬地把手缩回来，那个女人鼻子里似乎轻轻哼了一声。
　　宋其钧微微蹙着眉，看上去有些不耐烦：“张教授跟我提起过你，你找我有什么事？”
　　小染微微一愣，轻声说：“我刚到巴黎，张教授说您是前辈，让我来拜会拜会您。”
　　宋其钧把手机扔回女秘书手里，冷冷地说：“你现在已经拜会过了，以后可以不用来烦我了。”
　　小染彻底愣住了，她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种态度，也从来没有遇到如此尴尬的场面，不知该如何反应。
　　宋其钧却似乎决定一次把丑话说尽：“不要以为你是中国人，又是张教授的学生，我就天然有义务关照你。对不起，我很忙，如果有一天你凭自己的实力站到舞台上，没准我可以考虑抬举抬举你——在那之前请你不要心存幻想，过了今天我依然不认识你。”
　　小染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知道这么多刻薄的话是怎样从他嘴里蹦出来的。她徒劳地辩白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张教授说……”
　　他看着她这副呆傻的样子，似乎全然失去了耐心：“张教授叫我帮你，我现在就可以做到。小姐，你听好了，巴黎是一座皮条客的城市，音乐是一门表*子养的艺术。所以，你是在一座皮条客的城市里玩着表*子养的艺术，不管用什么手段，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自己卖得最贵——记住我的忠告，这就是我能给你的最大帮助。”
　　小染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这个下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来自取其辱。她愤怒地看着他，想冷静地回应他，可声音却因为心跳剧烈而微微发抖：“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站在指挥台上！”
　　她转身昂头而去，却感受到了身后的讪笑和嘲弄的眼神。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他简直就是不分对象地把所有弱者都踩在自己脚下，这样一颗丑恶的心，怎么面对高贵的音乐！
　　走出音乐厅时，小染觉得自己快气疯了。她很后悔中午打了那个电话，本来就很糟糕的一天，因为这次造访变得烂透了。她气冲冲地回到宿舍，上楼时差点跟一个人撞个正着——竟然是杰克。
　　杰克也没想到小染竟然跟他住在同一栋楼，两人寒暄了一会儿，杰克问：“今天第一堂课感觉怎么样？”
　　小染本来不是一个外露的人，可满腹的委屈实在是无处发泄，便把上午布鲁诺教授上课的情形告诉了杰克。
　　“就算是在中国，我们也没有在课堂上给老师送礼的规矩，我确信自己的弹奏没有差到被提前下课的程度，还有，什么叫‘开心地弹琴’啊！”小染少有地抱怨道。
　　杰克一边听，一边却笑得前仰后合，他笑了好半天才停下来说：“布鲁诺大概是觉得你们中国学生专门爱弹那些技巧难度高的曲子，像李斯特、拉赫玛尼诺夫之类的，他说的倒也没错——当然，你也没错。”
　　小染说了半天，就得到了这么一个骑墙的结论，她鼓着腮帮子抱怨说：“杰克，你说话真是比中国人还中国人，说了等于没说！”
　　杰克愣了愣，又笑着说：“你不用在意布鲁诺……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你以前听说过布鲁诺的事吗？”
　　小染心里莫名地慌了一下，问：“什么事？”
　　杰克说：“布鲁诺在学院里有个外号，叫做‘废材教授’。听说每年分配给他的学生都是那一届中最差的，他教学也不认真，更可怜的是，他的学生里几乎没有获奖的……按理说你们中国学生程度高，一般是不会到他门下去，也不知道这一次学院是怎么分的，只能说，你运气不太好。”
　　小染听了这话，心都凉透了。这些情况江海那边的教授究竟是不了解，还是故意瞒着她？好不容易进了全世界最好的音乐学院，却分到了最差的老师——在最讲究师出的古典音乐界，这简直等于被宣判了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