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剑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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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少恭知晓自己又身处于幻梦之中。
前一刻尚还能掌控百里屠苏的身体将他的那些同伴带离不周山，但此举委实有些勉强。烛龙一族与他本就不出自同一脉，妄自动用烛龙之息也让他尚来不及去看看被他救下的那些往昔“友人”的神情便沉入魂海，倒是可惜了。
此次却不是误入，而是他有意为之。魂海中某处让他感觉熟稔，不由得想去一探。斝娄乃受自己点化，由衔烛之龙梦缘中灵气所化，借助于它作为桥梁，欧阳少恭启步迈入那处幻梦之中。
并非他不够谨慎，欧阳少恭也知晓此举有些莽撞，然而那种自魂魄传来的呼唤让他容不得片刻耽搁，便想前去一探究竟。
——到底是隐藏着什么，能轻易动摇他的心神。
拂开眼前氤氲雾气，欧阳少恭一向波澜不急的面容上也露出了诧异神色。
任凭他再如何沉稳，突然在本该只有自己与斝娄存在的魂海中发现另外一人，也是出乎他的意料。
更遑论那人面容，与千年前太子长琴别无二致。
纵是知道可能有诈，欧阳少恭仍不免眼神迷惘一瞬。那便是千年前尚处于仙界的太子长琴，不染纤尘，不问世事，闲暇之时也会弄琴自娱，那远古琴声中意境却仅能在残留的些许回忆中感受一二。每每忆及，都会让欧阳少恭心中蛰伏的黑暗翻滚纠缠如同烈火焚心，他千年间寻求着自己的半魂，却偶然在夜深人静之时也惶惑着，自己现在哪里还是那个淡然脱尘的仙人，只是个执着于往昔的执念罢了。然而这些念头也被他一次又一次压制在深处，他早知自己此举再无后路，哪里容得了自己心神动摇，若是连自己都意念不坚，又还有谁能救得了自己。
面前坐在不远处的这人虽是太子长琴的面容，却是一袭红衣逶迤而下，额间一点红润朱砂鲜艳欲滴，许是听得自己到来，微微掀起眼帘向他看来，眼底隐隐含煞，沉沉墨色却隐约透出一抹烈焰般的赤色。然而见了欧阳少恭后，那人眼底的赤色竟慢慢淡去，唇角也微微朝上一勾，声音也透出几分温和笑意：“你来了。”
“我来了。”纵是先前心中尚有疑惑，但魂魄间的牵引却是不能作伪的。自然的亲近让欧阳少恭明白，这便是当初与自己分开的半魂魂体。他上前几步欲靠近那人，脚下却凭空腾起黑炎生生将他逼退，他对自己的半魂自然没有多少防备，这一下倒是猝不及防。黑炎如跗骨之蛇瞬间攀上欧阳少恭的衣衫，那半爿衣衫立即被吞噬殆尽，纵是欧阳少恭下一刻便运起仙力掐灭黑炎，然而左手手背上却也溅到几点火星。那黑炎好生厉害，虽只是几点，然而原本白皙的手背上立刻就透出如同被烈火烧灼过的黑斑，同时如同千针透骨的疼痛也欧阳少恭瞬间煞白了脸色。
“你……”那人见欧阳少恭受伤，猛然站了起来，似乎是想要过来查看，然而不知怎地强行停住，反而后退几步，眼底又渐渐浮上赤色，面色也有些难看。
“无碍，只是小伤。”欧阳少恭却并未作怒，只是若无其事地将受伤的手背在身后。
“你又何必瞒我。”那人缓慢地摇了摇头，眉宇间笼着些无奈与担忧。他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衣袖，如玉的手指衬在血色的缎面上透着一分苍白，那人看向他道：“我等你很久了。”
“我也一直在找你。”欧阳少恭轻声说道，“抱歉，我来迟了。”
红衣之人缓慢摇头，微微笑起来：“我却是知道，终有一天我们会相见的。”
“然而却没想到，再见之时却伤了你……”红衣人眼底戾气更重，抬眸看他，紧抿着唇。
“我知你并非有意。”欧阳少恭语气更加温和，他将左手伸出，运起灵力，淡金色光芒一闪，那些显眼的焦伤便被化去，手背重新化为一片光洁。“你我本是一体，你又怎会伤我。”
那红衣之人正是千年之前被强行分去的太子长琴的一半魂魄，后被封进焚寂剑中化作焚寂剑灵。
剑灵看着那处已然平复的伤口，眼神也微微柔和了些许，然而却仍是不敢靠近欧阳少恭。他自己本身虽然化为剑灵不再会为煞气所伤，然而煞气却会自发攻击意图靠近他的人，哪怕他知晓面前之人乃是自己半身，哪怕天生便有种亲近之感不忍伤他，却还是无意间误伤了欧阳少恭。
“我既然这般说了，便不会容你伤我。”欧阳少恭自然看出他眼中自责，试探性地靠近几步，黑炎瞬即蹿起，然而此次已有准备，又怎会被他轻易伤到。仙灵之力环绕身周，与腾腾黑煞纠缠，一点一点将其包围吞噬。尽管如此，欧阳少恭仍能感受到裸露的肌肤泛起如针扎一般的疼痛。然而他并未在意，仿佛感觉不到那痛意，又向前几步便走到剑灵身边，慢慢按上那人的手。
如同接触到燃着的炭火一般，接触的手指的皮肤刹那泛起红斑。剑灵一惊，立刻欲抽回手去，却被欧阳少恭一把抓住。黑炎立刻燃上手掌，剑灵甚至都能听见皮肉烧焦的滋滋声。欧阳少恭也不可避免地露出了痛楚的表情，微微皱起眉宇。
“快放开，我控制不住煞气……”剑灵的面容已经有些慌张了，他似乎是想掰开欧阳少恭的手，却又怕接触到他反而带来更多伤痛。
“你莫怕，你还伤不到我。”欧阳少恭安抚一笑，终于松开了他的手，然后将手一翻平摊在他面前，那处本已烧灼至皮肉泛红，几现肌理，然而下一刻，掌心淡金仙力一闪，那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如初，再不见半点痕迹。
剑灵仍是不能释怀，他似乎还是有些退缩。欧阳少恭也不强求，将手收至袖中，与他缓声道：“待到他日，我定会设法将煞气与你分离，到时你便不用担心伤到我了。”
欧阳少恭虽然一向给人以温文尔雅的形象，然性子却暗含傲气。若是他人让他受到这般伤痛，定是会一点一滴回敬回去。但面前之人却是与以往不同的。
他是自己的另一半魂魄，甚至与百里屠苏也不同，是更为纯粹的存在……
他抬手想碰一碰那人的脸，剑灵虽然想躲，却也怕欧阳少恭误解他不喜他的触碰忍住，然而眼神中还是有些抗拒，只怕又误伤了他。欧阳少恭自然读懂这眼神，手指并未触及便一抚而过，只是眼中还有些留恋不舍。
然而，也是与欧阳少恭不同。
欧阳少恭眼底划过一丝黯然，向后退了一步。
“下一次见面，怕也是最后一面了。”
欧阳少恭这般说道，剑灵闻此，却是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
“我等这一天，也等很久了。”
千年前被封入剑内，无尽的煞气与黑炎灼烧魂体的痛苦让他险些迷失心智。纵是如此，剑灵也并未放弃过从剑中逃出的念想。然而，十年、百年、千年……在一片烈焰火海中挣扎着，四周回荡着的是千万魂魄的齐声悲呼哀嚎，怨念咒骂，日日不熄，夜夜不止。日复一日，剑灵逐渐发现自己记不得外界景象，记不得父神模样，记不得榣山上曾经的景致，那些曾以为能长存的记忆渐渐模糊淡去，染上他心中的是无力的愤恨与绝望。剑灵知晓，这般下去怕是再难坚持到重见天日那一天，故将魂体封印，沉睡于额间那枚朱砂之中。而欧阳少恭看见的这一红衣之人，也不过是那半缕残魂的幻象罢了。也幸得这般，这幻象仍能保持往昔太子长琴的模样。
索性，他最终还是等到了。
他的半身，终究是来了。
剑灵唇角翘起，看着面前的欧阳少恭，自心底轻声再次道——
等得确实够久了。
自此，他便再也并非独自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剑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