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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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千觞与方兰生上前一步接住百里屠苏，然而击在百里屠苏身上的力道尚未耗尽，几人同时退了几步方缓得去势，嘴角涌出一丝鲜血。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钟鼓讥讽地笑了声，然而目光掠过百里屠苏的时候却露出了一丝兴味。虽然那一击只是随意挥出，更提不上是全力一击，然而也足以令凡人之躯灰飞烟灭，而这人却接下自己一击后尚未散魂，不由令他稍微另眼相看了。
然而也仅是稍微。他并未忘记被他人侵入地盘的不悦，手指一勾又欲释放法力。
“烛龙之子…且手下留人……”百里屠苏被扶起，捂住阵痛不住的胸口，努力咽下喉间腥甜，“他们几人…皆是因为寻我不至，心中担忧，以故闯入龙神地界，还望龙神海涵，放过他们。我们这便离开，今后再不踏入不周山半步。”
“笑话，你当这里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么。”钟鼓黑色的眼中闪过一丝红芒，乍一看居然和煞气侵染的百里屠苏又几分相似。他又仔细看了看百里屠苏，突然挑眉道：“小子，我不杀你，你且让开，我只要捏碎那些个你身后的凡人即可，你这便离开，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风晴雪搀着百里屠苏的手顿时捏紧了他的衣角，眉眼中透露出担忧。
众人表情也有些犹豫，他们都知钟鼓实力委实强盛，此番凶多吉少，现在听得可能让屠苏生还，顿时有些动摇，想劝解他依从钟鼓之话离去。
然而百里屠苏岂会猜不出几人欲言又止的话是为何，只固执地缓慢摇了摇头，哪怕这简单的动作也牵动了脏腑伤口带来阵痛，缓声道：“既然是朋友，便当得生死与共。若龙神不放人，我便与大家同死在此又何不可。”
即便已经知道百里屠苏的回答，几人还是相互对视一眼，露出了无奈的笑意，眼神中分明透露着早知会如此。然而原先凝重的表情，也变得洒脱自在起来。他们本就是一群血性儿女，如今听得友人如此说道，怎能不心中热血沸腾。
钟鼓听得他这般说，面上原有的几分兴味却变成不耐烦，他眯眼看向百里屠苏，语气阴冷：“不知死活。小子，我本看你身体内有仙灵魂魄，也算得上盘古清气一流我才放你一马，谁知你竟如此不知好歹，非要赶着来送死。你是以为我不敢杀你么！”
“原以为你能以凡人之体接我一击，现在看来…呵，要不是你身负仙灵，承受去了大半伤害，现在早就形神俱灭了。”
众人闻之皆是一愣，百里屠苏更是脸色突然惨白。他按在胸口的手不自觉攥紧，一开口声音竟然有些不自知的颤抖。
“……先生？先生——！”
半晌，魂海中都没有半丝声音。这寂静几近让百里屠苏心生绝望，一种悲愤差点使他再度昏厥过去。明明是自己莽撞，为什么…为什么要累得那人……
自己好不容易试着…放下仇恨…放下以往成见，去试一试和那人相处……
眼看眼底又要再度染上黑煞，风晴雪心中暗急，手中也捏起了法术想要为百里屠苏缓解煞气，却见百里屠苏突然表情一怔，那黑煞竟如潮水般自发褪了下去。那人唇瓣微微一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面上尚带着些不可置信。
——在下…咳、并无无碍。
魂海中欧阳少恭声音虽然虚弱，但仍真真实实地传入百里屠苏耳中。
还好…还好那人还活着……
没有因为自己而死去……
百里屠苏以手掩面，肩膀因为后怕而颤抖不止，连眼角也微微有一些泛红。
欧阳少恭自能感受到百里屠苏自内心发出的这般情感，看到素来甚少将表情表露于外的少侠竟因为自己安然而红了眼眶，心中不知何种滋味，只是眼中多了丝温柔。
钟鼓那一击确实让他承受去了大半，但却也不全是为了百里屠苏。只是若是现在百里屠苏身死，自己少不得也面临散魂境地——
欧阳少恭这般与自己说。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说法并没有多少说服力。若是不想百里屠苏身死，大可催动魂魄之力阻止百里屠苏的行动，哪须以修为硬接上钟鼓一击？若不是他仙灵中有源自衔烛之龙的一息，怕这会儿也是魂魄重创的下场。
然而…哪是所有举动都能寻得出一个理由的呢。欧阳少恭苦笑。
不过这般，百里少侠也总是该知道如今的局势了罢——
他纵是再不爱惜自己的命，却也得记得，他欧阳少恭的命是系在百里屠苏的命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日后少侠要想再做出这般玉石俱焚之举，还得再慎重考虑一下先啊。
钟鼓神力本就来自衔烛之龙，与欧阳少恭那一缕龙息同出一脉，自然不会伤他多少，然而欧阳少恭却刻意沉默许久，却是要百里屠苏深切记住贸然行事的后果。
少侠若是再不爱惜些自己的身体，好歹也要为旁的人想一想啊。
欧阳少恭此举本也是有意为之，只是现在见得百里屠苏为自己红了眼，却又稍微有些不自在了。
这边百里屠苏却已经收敛了情绪，除了微微淡红的眼角，再看不出半分失态。
周围围着他的友人自然听到了他先前那一声低喃，方兰生更是脱口而出：“他…那个人还活着？！”
百里屠苏只微微一点头，然而现在情形不容他多说。他以手背擦去嘴角残血，仰头不卑不亢对钟鼓道：“我们几人确实是无意闯入，还望龙神高抬贵手……”
身后尹千觞自听得百里屠苏那一声低呼后边一直神色莫名看着他，此时方收回眼神，脸上再无往日的嬉笑无赖，反而换上了一派严肃。只见他将重剑往地上一贯，朝向钟鼓抬手行了个繁复的礼，钟鼓眉峰一挑，原本充满戾气的眼中也有了些波澜，气势也微微放缓。待等尹千觞抬起头时，才沉声对他言道：“我等贸然闯入龙神府内实为不该，这边退出去，希望龙神大人不记小人过…且此处为衔烛之龙休憩之地，恐怕烛龙上神也不希望休憩之所被凡人血液所污染……”
钟鼓平日虽然乖戾跋扈，然而对于父亲衔烛之龙却甚是敬重，现在听得这一言却是戳中他的软肋，目中也不由露出一丝沉凝，显然也是有所赞同。
眼见得就快说动钟鼓，尹千觞正待还要开口，钟鼓的眼突然落在了风晴雪身上。他在尹千觞和风晴雪之间回转几次，突然笑了起来。这一笑倒颇有几分少年之气，只是说出的话却令人血液寸寸凝结。
“女娲…那小姑娘的巫祝与灵女……也好，留下那个女娃作为祭品，你们便走吧。”
他指的竟是要将风晴雪留下。
百里屠苏几乎立刻就要断然拒绝，却被风晴雪掩住唇。少女贝齿咬着淡色下唇，有些恳求地看着百里屠苏：“苏苏，让我留下吧……”
“不可以！”黑衣少年一字一顿，手指紧紧拽住掩住自己唇的少女的冰凉柔荑，又怎么不知道风晴雪是想牺牲自己来救得其他人的性命。
“苏苏，我不会有事的啦，”少女垂睫露出了短暂的小小的微笑，像是想让他放宽心，用鹿般清灵的杏眸看他，“你们就先走吧，我说不定一会就能赶上你们呢。”
又怕百里屠苏不信一般，又补充道：“也许那个钟鼓没有那么可怕…他只是一个人呆久了，想让我陪他聊聊天呢……”
百里屠苏的眼里却只有痛苦。风晴雪说的，她自己都骗不过，更妄论他人了。
“苏苏……”风晴雪再说不下去，眼里分明有了哀切地恳求。
如果只有风晴雪和自己二人，百里屠苏自然会选择让风晴雪离开，自己去断后。
可是现在面对的是钟鼓，上古之神烛龙之子，爱人与同伴的性命难两全……
百里屠苏闭目，掩下眼底的不甘。自己执剑，本是为了保护心爱之人…然而在绝对压倒性的实力面前，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欧阳少恭凤眸中笑意一闪。
很好…非常好…这般不甘的情绪，实在是，美~妙~之~极~
然而，也不能逼得太紧了不是。凡事总要慢慢来……
——百里少侠，你此番可是欠在下一次了……
虚弱中带着些笑意的声音自魂海深处传来，百里屠苏尚不及反应，便被欧阳少恭压制转换了立场。
众人面前，“百里屠苏”慢慢睁开眼，原先沉静漆黑的眸中多了丝端方柔和，嘴角也缓缓勾起牵出柔软弧度，端是君子如玉，眉眼含笑，令人如沐春风。
却——绝不是真正百里屠苏会露出的表情！
“你——你是！！”那一个名字就在舌尖，然而方兰生惨白着脸，却再说不出口。那一个人于他来说如同噩梦一般，他才以为梦醒了，却发现自己却仍处于其中，怎能不让他蓦然失声！
“百里屠苏”只是笑着朝他那轻睨了一眼便转回，他出来的时间不能太多，所以凡事还得速战速决的好。
他噙着温和的笑向前迈上一步，唇中吐露的话语却与他表情不同，甚为不客气：“在下听闻烛龙之子法力强横堪比洪涯境中诸神，然而……
“……便是在下要走，您又拦得住么。”
钟鼓听得这般无理的话，竟是一愣，然后勃然大怒。这凡人…这凡人居然敢！居然敢这般和他说话！
然而不及他发作，便见“百里屠苏”双手结印，一股磅礴青气自手印处奔腾涌出，引自天端，扩至百里，整个不周山都为之一震！
下一瞬，“百里屠苏”连带着他身后的那几人，便凭空消失在原处。
钟鼓几近震惊地看着那空无一人之处，眼神突然狠辣阴冷下来：“凡人…竟然敢在我眼底逃开！！”
周身金色法力如同决堤一般倾泻而出，不周山脚千万条应龙感应到了山中主人的震怒，纷纷引项长吟，顿时山间回荡着不绝龙吟，原先阴沉的云层中也似被声音震荡开来，隐有微光射入。
“够了！全给我安静！”
一声喝道，却荡开直至山脚。顿时山周一片寂静，只余下风雪肆虐的声音。
他满脸戾气地捏紧手，指甲掐入掌心涌出金色龙血，努力将胸中翻涌的愤怒压制下去。若不是怕惊扰父亲…他曾答应父亲不离开不周山半步，否则那些个该死的愚弄他的凡人，他早就抓回来撕烂了皮肉，碾碎了筋骨。
他本可以轻易将那几人拦下，但是当时从那个身负仙灵的人身上传来的淡淡青色气息…分明是来自于父亲衔烛之龙，以至于他震惊之下忘记了出手。
难道…除了自己，父亲还点化过其他生灵么……
不、绝对不可能！
少年抬起眼，赤色的眼底全是肃杀。
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除了自己，父神怎么可能会有其他的孩子……
钟鼓用力闭紧眼，喘息几刻，甩手转身入了洞窟。
果然，盘古清气一脉最为令人生厌。一个个虚与委蛇狡诈可憎。下次见面也不必犹豫，尽数杀了便是。
然而心中，还是莫名有了丝怀疑与惶惑。
他抬眼看向撑天之柱上沉睡的衔烛之龙，唇间微阖动，低声道：“父亲……”
此时，竟难得有了些真正少年一般的脆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