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钟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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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屠苏凭依腾翔之术，很快便至于不周山山脚处。途中越是靠近不周山越是寒冷难耐，飓风作响卷起飞雪，视野也不甚清晰。
暗紫色团云围绕在山腰处，延山体呈环状扶摇直上，将天幕遮得严实，灰沉的云底粼洵如同张牙舞爪的兽爪攀附。山形立而不合，隐喻不周。
百里屠苏极目而望，然而石柱矗立入云，加之山间飓风残雪，悬于高处目力可及仅为眼前数尺，不得已只得降至地面探查。
“悭臾确说将晴雪她们安置在山脚，为何纵寻不至？”
百里屠苏沿着山势向前寻了一周，却仍不见人影，心中不免焦急，也不自觉喃喃出声。
莫不是他们已经离开？可是即便离开，他们又会去哪呢？
再向前几步，便见石柱之上零落布着几道几近横断石体的剑痕，甫一靠近尚能感觉到凌厉剑意，可见当时挥剑之人的果决与强劲力道。
——是千觞留下的。
开口的却是魂海之中的欧阳少恭。他仰头看着那些剑痕，切痕周围尚有些水系法术残留的灵气，大概是风晴雪吧。
——此处已属不周山，有钟鼓布下的飓风屏障为界，本不应有人能够入内，然此时风阵凌乱，飓风不依阵法而行，怕是已经有人入了阵。
百里屠苏蓦然一惊，莫不是他们久等自己不回，心中焦急难耐，以致于闯入了飓风屏障之中？
然而有红玉姐和千觞在一旁，几人按说不会贸然闯进此般危险之地啊。
百里屠苏定定地看着那残留下的剑痕半晌，忽转头循着痕迹，朝着山上走去。
欧阳少恭眼睛微微眯起。
——少侠可是想去寻晴雪他们？
百里屠苏停下脚步，回道：“这是自然。”
欧阳少恭叹了口气。
——钟鼓乃传说中烛龙之子，自烛龙沉眠后便是不周山的主人，力量强横更足以与洪涯境中诸神相抗衡，且他性情乖戾喜怒无常，少侠这是急着去送死么。
见百里屠苏眉头一敛，欧阳少恭复又惋惜一般地低声道。
——虽然在下曾答应过在少侠寿元耗尽前不夺取魂魄，但如是少侠自己身陨，那便也怪不得在下了。
说道这里，欧阳少恭忽的话锋一转，道。
——然而少侠现在身死，躯体失去对魂魄的束缚，到时散魂的可不仅是少侠啊。所以即便少侠一心赴死，在下也不得不劝阻一声。
……虽然多半是劝不住的。欧阳少恭嘴角一勾，露出一丝似嘲似讽的浅笑。
果然，即便听得他这样说，百里屠苏也只是沉吟了片刻，缓声道：“我会尽全力保全自己性命，先生莫要担心。且尚未一战，怎可知晓我必定会败。”
愚蠢。欧阳少恭冷笑着在心中道，执着额的修长手指却一点点攥紧。钟鼓的力量连天帝伏羲都甚为忌惮，百里屠苏一介凡人，即便法术再为精绝又怎能扛得上钟鼓一击，怕是到时候人没有救到，反将自己添了上去。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怕也只有凡人会这般不自量力了罢。
欧阳少恭轻哼一声不再言语，许是不屑再与百里屠苏争辩。百里屠苏也抬头看向前方，坚定朝着山上走去。
其实这个时候凭借魂魄之力将百里屠苏身体的控制权抢夺过来也并无不可，然对于这般不自量力的举动，欧阳少恭居然还莫名有些期待。
倒不是期待着百里少侠能以下克上击退钟鼓。钟鼓毕竟是烛龙之子，力量凌驾众神之上，哪是区区凡人之力可撼动得了的。而是也是时候让少侠知道，有些事并不是你有信念决心，就能做到的。
也许你做到了一次，只是凭依运气而已。若是没了这虚无缥缈之物，你便是垂死挣扎，再不甘再绝望，也什么都做不到……
眼底染上朦胧阴郁的黑雾，欧阳少恭神色越发清冷。此时，手背传来的一点点暖流唤回他的神智，他复才发现自己竟差点陷入往昔疯狂的情绪之中。长舒一口气，欧阳少恭轻轻抚过落在他手背上为他传递暖意的斝娄，第一次对那斝娄露出不掺任何其他意味的浅笑。
——多谢了…看来你也并非毫无用途啊。
见那光点似是愤愤般地蹿开，欧阳少恭面上笑意扩散，如同絮拂碧波，柔软温和。
——看来得尽快从这里出去啊……
盈余的魂魄对情绪起伏影响甚大，不只是对百里屠苏而言，即便是处在魂海之中的欧阳少恭也受到了影响。
这种情绪不受控制的感觉对于习惯将凡事掌握在手中的欧阳少恭来说并不能说得上是愉快的体验，不过也颇为新奇。
——在下便拭目以待吧。
凤目中流光闪过，欧阳少恭理了理袖口，好整以暇静待事态发展。
百里屠苏却不知欧阳少恭内心想法。他听得欧阳少恭说及钟鼓性情乖戾且实力强大，心中对友人担忧更甚，只盼望几人尚未遇见钟鼓，到时与众人会面后径直离去便可。
其实如他所料，红玉与尹千觞性格沉稳，且千觞见多识广，自然是知道此处不周山有钟鼓布下的飓风屏障。当初钟鼓自衔烛之龙沉眠之后便布下了飓风屏障，为的是不让贸然闯入的凡人扰乱他父神衔烛之龙的沉睡休憩。他虽然视凡人如蝼蚁草芥，并不看重其他生灵的性命，然他素来敬重爱戴父亲，而衔烛之龙有着柔慈悲的心怀，以故钟鼓虽不重视人类性命，也只是以飓风屏障做警示之意，并无赶尽杀绝的意图。
但也正因为这屏障仅做阻隔，以故小狐狸襄铃在察觉到飓风屏障可以设法通过后，便想要前去不周山寻找百里屠苏。
当初悭臾在山脚放下风晴雪等人后，本欲将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带至钟鼓那里求他出手相救，后来思及他性情复又转向去寻祝融。然而风雪委实过大，目力所及甚低，众人也只看到龙身朝着不周山顶方向飞去便湮没在暗灰墨紫的云层之中，所以均以为悭臾是去寻了钟鼓。
几人久等不见有人归来，心中本就急切难捱，襄铃发现飓风屏障可以通过之后，便回头喜色道：“呆瓜你看，这里可以通过，我们能不能进去寻找屠苏哥哥啊？”
“能进去？那我们就快进去找木头脸啊！”方兰生也从地上跳起，看向众人。
风晴雪听得此言，转头看向尹千觞。她心系百里屠苏，本就不愿在百里屠苏昏迷之时离开他身侧，现在又等了这般久，心中急迫得很，然而还是想听听大哥的意见。
尹千觞还未开口，红玉便轻敛蛾眉缓声道：“猴儿莫急，此处既然是钟鼓的地界，我们自然不能贸然闯入，不然惹怒了他，怕是我们几个都得交代在此处。”
“那，那还得等到什么时候！”方兰生揪着发尾，面上露出了焦急担忧神色，“我看那什么悭臾对少…对欧阳少恭似乎交清不浅，如果他带着木头脸是去夺他魂魄，把那人复活怎么办？”
“我看未必。那黑龙似乎也与恩公相识，否则也不会给了恩公鳞片，还带我们逃出蓬莱宫殿。”
尹千觞将重剑拄地，向着风晴雪宽声安慰。
然而风晴雪面上忧色未褪，贝齿紧紧咬着下唇，良久方道：“我还是担心苏苏…这样吧，我先去里面看一看，若是没什么的我再回来，大家便先留在此处等我吧。”言罢，便要去闯那屏障。
“唉，妹子你说什么话呢。”尹千觞一把拽住风晴雪，脸上分明是不赞同。“此处我们都不熟悉，胡乱进去也很是危险。说不定我们再等一会恩公就回来了呢。”
他虽然从未在口头承认自己便是风广陌，但对于风晴雪却很是看重，不然当初便不会在察觉到欧阳少恭可能对风晴雪下手的时候与他决裂。
风晴雪眨眨眼，纤长黑睫下玲珑剔透的眸子有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她小声道：“但是我实在是很担心……尹大哥，你便让我去看看吧，我保证只是看看，若是遇到危险我也会躲开啊，我跑得可快了。”她歪了歪头，道，“尹大哥不信么？”
“……信，我当然信晴雪妹子了，但你也听到了，钟鼓他就不是个好惹的主。要不、我们再等上一会，若恩公还不回来，我们便一起去寻他？”
风晴雪听此，慌忙摇头摆手：“这怎么可以呢，里面这么危险，我怎么能让大家一起去涉险呢…我保证一会就回来的。”
红玉垂下眼牵过她的手，柔声道：“晴雪妹妹这便说的不对了。在这里的哪个人不是心忧百里公子呢，妹妹若执意要入内一探，我们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谢谢红玉姐。”风晴雪这才不再推拒，眉眼中忧虑稍减，隐隐带上些温暖的笑意。
“女妖怪这话说的就对，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方兰生原先板着的脸也露出原先的少年稚嫩模样，自有一种书生意气。
然而众人等上了许久仍不见风雪之中有人影归来，商计一番，终于由尹千觞和风晴雪合力，在尽可能不扰动其它牵引法术下从飓风屏障中撕开一处作为入口，一并进入了不周山。
尽管他们已经万分谨慎，然屏障牵一发而动全身，在他们渐渐走远时，身后本来只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在风雪撕扯中慢慢变大，终于碎作一片，飓风乱起，如刀刃一般在周围石柱上刮下一层齑粉。
而山顶洞穴之中，有一男子侧倚在冰壁上，散着火红长发，额头生出两只角，近发根处是海底珊瑚般的红色，继而变成光耀无匹的金黄。
他突然睁开双眼，凌厉气势散开，笼罩了整座不周山，四周风雪顿时也是一寂。
男子入鬓的长眉像迎风的刀刃斜斜飞起，眉下压着噬人的眼锋，臂膀上有几片金鳞尚未完全褪去。他的眼神隐含翻滚的怒意，是对竟敢有人闯入他的地盘、挑战他的权威而心生杀机。
“不知死活……”他冷笑一声，眸间乖戾之气一闪而逝，“许是我睡得太久，那些个蝼蚁都敢乱闯入我的地盘么。”
“也好。”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下手臂，下一刻携着金光蹿出洞口，“既然如此，便用你们的血液记住这个教训罢。”
风晴雪等人在钟鼓一睁开眼便已然察觉到了不周山气势一变，压迫感大增，欲想退回原处却发现后路已经被埋没在风雪之中。下一刻，一个红发金瞳、赤裸半身、额前长着珊瑚般龙角的少年便于金光中幻化而出，眉间满是戾气，虚浮于半空之中。
“敢问您可是钟鼓大神？我们寻人心切，不小心入了您的地界，但我们找到了人就马上回去……”风晴雪上前一步解释道。然而话音未落，尹千觞突然瞳孔一缩，将风晴雪一把撤到自己身后。因为钟鼓已经不耐烦地挑起了眉，抬起一手虚点一下，一道磅礴戾气便朝众人身上而去。
那力量太过巨大，即便是见识了欧阳少恭的沧海龙吟，相比之下怕也不及这力道的一半！
众人心惊，连忙运起法力抵挡，却只来得及撑起一层结界抵住那金光。金光却没有半分减弱之势，反而一点点侵蚀结界，眼看就要破开结界。一旦结界碎开，底下的众人便是再难逃这一击！
却是钟鼓并没有尽全力，而是想看看这些蝼蚁在压倒性力量下痛苦挣扎的模样。
众人见那金光已然到达结界底层，慢慢破开结界，皆是心生绝望。在金光破开结界朝他们射来之时，几人或撇开头，或直视之，心想此番恐怕会命丧于此。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黑色身影跃入结界之中，仗剑带起一片腾腾黑煞，剑锋抵上那如箭而来的金光。
看清那人是谁，众人尚不及喜悦，却听震天翁然一声，黑衣青年所执的黑红长剑，在压力之下，寸、寸、尽、断！
冲击自撞击出扩散开来，而那青年受此一击，也仰头喷出一口鲜血，向后仰倒。
“苏苏——！”
只余惊惧染上少女清亮的嗓音。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钟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