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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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屠苏睁开眼，面前祝融等人饱含关怀的眼神便收入眼底，心底也不知什么情绪，但多半是想着，先生以前于亲缘情缘求不得，现今却有亲人友人相伴于侧，兴许偏激的性格也会改一改罢。
忆及欧阳少恭之前与自己定下的约定和分别时候于他的嘱咐，便开口对祝融道：“先生告诉于我，若是能寻得凤凰精血和铸魂石，或许能助他重塑形体将我二人魂体分开，也不会伤及我的性命。铸魂石的所在先生是知道的，只是凤凰精血……”
暗敛眉头，这也是欧阳少恭告诉他此举的难处所在。凤凰乃上古神鸟，是传说之中百年之王，征兆吉瑞，鸣如箫笙，音如钟鼓，古有雄凤雌凰之说。据传凤凰可分作五族，分别是赤色朱雀、青色青鸾、黄色鹓鶵、白色鸿鹄和紫色鸑鷟。其中朱雀性格高傲，神行世间难寻；青鸾喜与人亲近，多伴于得道之人身侧；鸿鹄志向高远，群聚水畔排斥外族；鸑鷟常离开族群与伴侣避开人迹，栖于桐树之间。五类之中青鸾鸿鹄最易寻见，却于凡人而言已属罕见。却不知从何处寻得一滴精血来？
不想祝融闻此却是眉头舒展，眼角带笑，道：“若是欲求得凤凰精血，吾可助尔等一臂之力。”
见百里屠苏看过来，他复道：“渤海之东深渊归墟，有一神名为少昊，乃归墟之国主。吾之前在他之地曾与他互有往来，少昊为夷人部落的百鸟之王，必然知晓凤凰踪寻。”
百里屠苏听此也是神色一松，紧抿的唇角也微微上勾，乍一看有破冰化春的感觉。
祝融此时方问道：“尔等欲往何处寻得铸魂石？”
“先生并未细说，但铸魂石传自铸剑龙渊一族，此族现今居于地界，我与先生不日便动身去寻，而凤凰精血则需烦劳上神……”
欧阳少恭当时与他这般说时眉眼郁郁，想来是本不欲麻烦父神祝融，奈何神鸟踪迹莫测，也只有仙家之力方可寻得一二，即便如此也是仅凭运气，却不想祝融正好与少昊相识，也是未所料的喜讯。
“这是自然。”祝融沉声道，“吾立即动身前往归墟，若少昊还念及吾等间相交之情，自可取来凤血。然尔等去寻铸魂石怕是险阻重重……”
百里屠苏见祝融似乎是想取来凤血后再伴他们前往地界，忙道：“无碍，先生与龙渊一族曾相识，他们不会过多为难于我们的。”
言罢，面上隐隐有些发烫，却强忍着直视祝融的眼睛，直到他缓缓点头应允，这才松了一口气。
欧阳少恭曾叮嘱于他，万不可让祝融随他二人前往地界。当初抢夺太子长琴半魂的正是龙渊匠师角离，也正是此举累得欧阳少恭千载渡魂至此，此仇怨虽不能强制归于龙渊一族，但火神祝融性子急烈，想来也不会顾及这么多。祝融之前只从血涂之阵的残余法力知晓太子长琴的一魂四魄被一凡人铸剑师夺去，而女娲在封印七凶剑时为了保护人族，也并未透露出铸焚寂剑乃是龙渊部落，以故知道此事的神族并不多，遑论祝融与悭臾。并不是欧阳少恭想要袒护龙渊一族，只不过是担心父神反应过来之后对龙渊族人做出什么事情再次触犯天规，祝融虽不在意这些，但欧阳少恭千载后方得见祝融一面，心中对这迟来的亲缘珍惜得紧，自然不欲父神有半分涉险。
却听祝融道：“…然尔等二人独自前往，吾也甚是心忧，便带上凰来一并前去，也好有个照应。”
百里屠苏呼出的一口气顿时卡在嗓子眼，呛得咳嗽了半天。
鸾来担忧地凑了过来，道：“小孩儿，你怎么脸都咳红了，你是不是生病了？会不会影响到凤来哥哥啊？”
被一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少女称为“小孩儿”的感觉委实奇怪，然而百里屠苏却无暇顾及这些，只慌忙摆手道：“无…无碍，只是嗓子、突然不舒服……”
鸾来“哦”了一声认真点点头，又严肃地板起脸对百里屠苏道：“你可要好好照顾身体啊！虽然你没有凤来哥哥好看，但现在凤来哥哥也是暂时居于你身体内，你若是不舒服，凤来哥哥也会不舒服，所以你千万别逞强斗勇，弄伤身子啊！”
百里屠苏听她一口一个“凤来哥哥”，漂亮透彻的墨色杏眼睁得大大地看向自己，顿时有些面对小狐狸襄铃的错觉，也忘了面前之人是已然有千年之龄的仙灵，郑重答道：“我省的。”
鸾来这才满意地笑起来，转头对祝融道：“父神，鸾来可否留在此处，也好照顾凤来哥哥啊！”
她指的正是祝融怀中的欧阳少恭。按说祝融并不会拒绝，却不想他摇了摇头道：“鸾来随吾前去深渊归墟。”
见鸾来还要争辩，祝融道：“汝身为女子，又怎能照料妥当？”
鸾来一愣，急声道：“凤来哥哥是我兄长，怎么不能照顾妥当！若是我也随父神离开，还有谁能照料得了他？”
祝融却看向了百里屠苏身侧的悭臾。
悭臾也是没有意料到祝融还愿意将太子长琴托付于自己，先是怔了一会，方才颤声应道：“定不负上神所托。吾必定等到上神等人归来之日，其间不让太子长琴伤到分毫。”
魂海之中，欧阳少恭缓缓睁开双目，点漆凤眸中点点暖意。旁人兴许不知，他却是知晓，祝融此举乃是给了悭臾一个念想，悭臾本就寿元已近，不日便瞑，然而有了这一念想，便定能支撑到祝融等人归来之日。祝融自然是不会为悭臾考虑，只是他将太子长琴与悭臾知交之情看在眼中，知晓若是凤来重塑身体之后却寻不至悭臾必会心存遗憾，才有此吩咐。
鸾来听得祝融都已这般说了，且悭臾已经应承下来，也明白无回旋余地，只咬唇狠狠瞪了悭臾一眼，眼中仍是忌惮神色，对着悭臾寒声道：“若是你未能保得凤来哥哥周全，即便凤来哥哥待你如知音，我也是不会放过你的。”
悭臾长鸾来许多年岁，自然不会和她计较，然还是点头应下。
祝融见鸾来情绪平定下来，对百里屠苏道：“事不宜迟，吾这便动身。尔等去往寻找铸魂石，切记不可莽撞行事，万事徐徐图之，若是遇到危难，便可用此符呼唤于吾。”言罢，自怀中取出一枚红纹勾形玉石交予百里屠苏，道，“只需捏碎此符，吾便可感知尔等位置，自会前去相救。”
百里屠苏接过玉符点头，慎重将其收下，系在腰侧。
鸾来见马上就要离开欧阳少恭，心中虽不舍，但也知道目前重要的是寻得凤凰精血救得她的凤来哥哥，故并没有再拖延，只是眼底仍是有着留恋之意。她思忖了一会，将身上带着的血玉取出，挂在了欧阳少恭胸前。她当年修为不稳，这玉是祝融寻来助她稳定神魂的，她一向珍之爱之，现在却交给欧阳少恭，希望玉中灵气能帮助他几分。
而祝融吩咐完这些事项，便与鸾来旋身化作流光腾跃而起，转眼便消逝在天际。
百里屠苏却并没有随之便前去寻找铸魂石。他之前与风晴雪等人分开之时陷入昏沉还未及道别，他们尚不知自己情况，不知会如何担忧，索性搁置一日再行出发，且前往龙渊部落还需购置一些物件，以故与悭臾凰来如此相言，托他们先将欧阳少恭的身体带回安置，而自己前去与友人们道别。
自悭臾处问得他当初将风晴雪等人放在不周山脚下便离去，百里屠苏也与两人道别，欲去寻友人。临去时凰来拦住他，眼神有些不善，寒星一般的眸子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若听得大哥的话找到铸魂石，我必万分感激，此恩必报。若是你胆敢背着我们逃跑，就尽管逃，但你且记住，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将你找出。”
百里屠苏淡淡点头。他既然答应，便一定会助欧阳少恭寻得铸魂石。不过若是铸魂石仍要用生灵做代价启动，他依然会出手阻拦。欧阳少恭虽没有说，但经过这些事情他也慢慢学会将事想周全。至于背信弃约，他自然从来没有想过。
凰来眼底敌意稍微消散一点，但仍称不上友善，手在百里屠苏的肩上轻轻一触，在百里屠苏做出警惕反应之前便撤离，却暗中埋下一道灵力附在百里屠苏身上。此举一是为了日后探查百里屠苏所处何地，二是起到保护作用，于遭受攻击时缓得几分。
看着毫无察觉的百里屠苏，魂海中欧阳少恭不禁眼底流露出几分笑意。该说，不愧是他的弟弟么。不过百里少侠的警惕性如此之低却也是堪忧啊。当然，面对自己的话倒无所谓，若是对他人也都这样，怕是哪天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吧。微微眯眼，欧阳少恭暗自心忖，看来今后可要好好提点一下百里少侠了……
凰来见目的已然达到，便也侧身让开道。百里屠苏不多做停留，展开身形欲施展腾翔之术，不经意侧头却瞥见凰来走到枕在悭臾膝上的欧阳少恭身边，一手轻柔揽过欧阳少恭肩头，另一手自他膝弯环过，然后，从容淡然地将那杏衣青年打横抱起。
曾经驾驭腾翔之术多次的百里屠苏心头一抖，差一点没有控制住身形自云端栽下，若不是魂海中欧阳少恭看不下去操纵他右手化了个凝气决，百里少侠可能在承诺过鸾来“毫发无损”后的不到一盏茶时间，便弄得遍体鳞伤了——操纵腾翔之术不当自高处摔得。
百里屠苏感觉稳定心神维持身形，施展腾翔之术往山脚飞去。然而脑海中却挥之不去方才所见情景：欧阳少恭微合着目，唇色淡薄，脸颊边散乱鸦色黑发衬得他更是眉如远山，面如美玉；凰来一身明黄流云长衫，长发束紫檀黑石发冠后又倾泻而下，静如寒冰的面容却在看向怀中人时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温和。
让人觉得，这景委实好看相衬，不忍打扰。然而百里屠苏却莫名觉得那一幕有些刺眼，心中不知为何涌上一点酸涩，却也不知所起，只是迷惘。
而魂海之中欧阳少恭自那一次助他稳定身形后便再无动静。
他嘴角勾着一抹僵硬的笑，眼底不知是怒意还是无奈，半响才低低叹了声。该说，不愧是他的弟弟么……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