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祝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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悭臾虽然千年前曾与太子长琴在榣山互引为友，期间却未曾与火神祝融有过交面，仅有的印象也只是在那次不周山之战中的执法天神的威严姿态，那时心中因为闯下大祸而惴惴不安，又哪有心思分辨容貌。
本以为此生将在祖洲颐养晚年，却不料还是因为故友触动心弦，面对祝融，悭臾心中自是愧欠，也不知该作何姿态，然而为今能救太子长琴的怕是只有这一人，再是不愿见，也不得不见。
随着鸾来凰来两人往林间深处走去，原以为不时便到，却见两人带路是往山下而去，心中疑惑，却并没有多言。凤来是他们兄长，他们自然是不会耽误救他的时间的。快行至山腰处时，便能见一座草棚立于树荫之下，因为神灵居住，以故榣山此时虽值初冬，仍是温暖如春，草棚上有红枫笼掩，下有紫叶桃环绕，映得草棚如同火焰围绕一般。许是听得有人前来，草棚的竹门自内向外推开，一席流霞火鸦红衣便出现在几人面前，身形魁梧，面色稳重，额间一抹银色火焰图腾，不怒而威，正是火神祝融。
看见凰来与凤来，祝融的眉目稍微柔和了一些，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些，但许是本来就鲜少微笑，以故几乎看不出来。待目光落在悭臾身上之时，已经敛了笑容，眼底也自然流露出身居上位的上神所固有的漠然与威严。他皱着眉，却是直接与鸾来说道：“不是嘱咐于汝，不得随意带他人进山，莫不是忘了吾之嘱咐？”
鸾来抿了嘴唇娇声道：“父神见我与凰来一起，怎么就不是他带进来的呢？”
祝融道：“凰来从来都行事稳重，如何同汝一般，冒冒失失，做事不顾后果？”
鸾来还待再辩驳，突然想起正是因为自己见有人闯入榣山，且又在凤来之前常待的石台便徘徊，所以才贸然出手，结果反倒将辛苦留下的唯一之物化作齑粉，心头也一阵酸涩，口中呐呐无声，眼圈又红了。
祝融这才发现鸾来面上仍挂有泪痕，仿佛哭过一般，声音中带了几分严厉，问道：“可是有人欺负了汝？”
眼神掠过悭臾落在凰来身上，似有询问之意。
凰来看了悭臾一眼，也不愿再说出石台之事，虽然他接到符鸟报信，说是有人闯入，可等赶到之时只来得及接下鸾来，那时石台已毁，也不知来龙去脉，以故并没有将其归咎于悭臾身上。只径直向祝融低声道：“父神，这位……黑龙告诉我们，他知道……”
话音未落，却见祝融直视悭臾，面色有点怔怔，似乎在回忆什么。突然，祝融眼光一凝，厉声叱道：“……金瞳！黑龙……汝乃，悭臾！”
竟是暗含着些威慑之意。
虽然太子长琴被贬下凡与悭臾有关，但祝融身为上神，也并不会携威自重，对悭臾说上些失身份的重话。但心中有芥蒂，话语之间难免有些情绪流露。
然而这对于悭臾来说，已经是意想不到的和颜悦色了，心中略下一宽。
悭臾应道：“正是。”
“汝应当知道，此处早已物是人非，没有属于汝之事物。吾曾向天帝讨得此处，此处也算作吾之封地，若是无事，望请汝离开。”
这般话，却是客气地下逐客令了。
鸾来生怕祝融一怒之下不听悭臾解释便将他逐出榣山，且现在知道凤来魂魄何在的也只有眼前这人，也不惧怕祝融责怪她突然插嘴，疾步走到祝融身边，小心翼翼地拉住祝融衣袖，小声说道：“父神，凤来哥哥…如今是凤来哥哥魂魄所在更为重要。此人…说是知道凤来哥哥的下落。”
“此话当真？！”
一向面色威严沉稳的祝融也不由色变，眼底露出了迫切之意。他自从离开深渊归墟之后，也没再返回天界，而是转而寻找太子长琴的转世，这才知道，原来太子长琴不但并未入轮回，而且当初徘徊在榣山时被铸剑师角离用血涂之阵夺了魂魄封入剑中，用以铸剑。若不是顾念天界威严，他定是要冲去伏羲面前讨个公道，试想，一个寻常铸剑师如何得知榣山上仙灵盘桓不去。伏羲当初就已对太子长琴心怀不满，积怨已久，因为天灾之故将他罚下凡间，绝情缘亲缘，其实也是绝了他们父子缘分。他当初让太子长琴莫要耽搁径直前往往生井，一来是阎罗历来也不满于伏羲专制做法，不会为难于太子长琴，二来是防着伏羲从中作梗，再生事端。
千算万算，也没料到那孩子竟是逗留在榣山徘徊不去，给了他人下手的机会。待自己寻到榣山时，竟发现山腰上的血涂之阵，从阵法残留的法力中得知当时情形一二，原来自己孩儿竟被那凡人所欺骗，生生承受了魂魄分离之苦。一半魂魄用作铸剑，后又被女娲封印，不知何踪；另一半残魂却是不知何处。祝融清楚，残魂若在天地间飘荡久了，便难以维系原形，将会化作荒魂散于天地之间，想来自己的孩儿也难逃魂飞魄散的结局。然而心中仍存着一些希冀，盼望自己的孩儿能存活下来。而以残魂之身延续生命，又谈何容易，若是真的能活下来，却也不知要经历多少痛苦。祝融每当想到此处，便辗转反侧，郁郁寡欢。身边虽有鸾来与凰来陪伴并不至于孤单，但一思及凤来，也难以真正开怀。如今这时听得有凤来的消息，也不知这千年来经历了何等苦痛，自然也顾不及与悭臾的嫌隙，只盼望能早点赶到那孩子身边。
悭臾道：“吾也是今日才知吾友下落。吾友千年以残魂之躯，渡魂延命，其间苦痛难以言述，以致……”
喉头一哽，悭臾平复了下涌动的灵力，复开口道：“以致于他心性大变……”
祝融眼底浮上沉痛神色，这寥寥数语中包涵的苦痛，他怎能不理解，不仅理解，而且感同身受。他与太子长琴以父子之礼相待，如今听得此言，对于天帝伏羲的不满愈加强烈。
“这一世吾友被封在剑中一半魂魄入了一个名为百里屠苏的小子体内，与他余魂封于一体……现今，吾友渡魂之人已然身死，魂魄却被他亲手封入百里屠苏体内。吾虽因身份问题不宜插手，却也要将此番消息告知于上神。”
身边的鸾来听得此言，眼底已是一片湿润，又不欲在外人面前露了弱态，只死死咬着下唇，羽睫微掩，遮住眼底点点晶莹。凰来素来稳重，面上虽然仍是平静，但掩在明黄衣袖下的手已经紧紧攥起，指甲抠破撕裂掌心，渗出血来。
祝融长长吸了一口气以平复心境，复才开口，声音仍是掩不住颤抖：“吾儿长琴……现在何处？”
“西北海外、大荒之隅，不周山。”
火红明光化作流云一瞬闪过，竟是祝融半刻也等不及，化去身形径直赶去。
悭臾见此，也化作龙身追逐红云，直往不周山。
鸾来匆匆也要跟上，却被凰来拉住。她眼泪也不再掩饰，滚落而出，大声道：“凰来！不许拦我！听到凤来哥哥千年来境遇，我恨不得现在立刻飞到他身边…你再拦我，我就…就……！”
“我不拦你！”凰来抹去她的眼泪，一向波澜不惊的面容也多了一分戾气，“我随你一起，去找大哥！”
鸾来眨眨眼，眼泪顿时止住，破涕而笑道：“好弟弟，我就知道你不曾忘记凤来哥哥！”
不仅没忘，而且越发清晰……他们晚于凤来化形，当初父神共筑三琴，原以为在请女娲大神为凤来牵引命魂化作生灵后，自己与鸾来便会被封存起来，不见天日。却是凤来在那三百日于天界筑建宫殿期间，日日为他们弹奏镇魂调，以自身仙力温养他们，助他们早日化形。那蕴藏在琴声之中的温柔和待，千年来一遍又一遍地在他心间供他回忆。曾轻柔拂过琴身的略带凉意的玉般手指带着怜惜，狭长凤眸也因此柔软起来，菱形的淡唇总是微微翘起一个弧度，透露出他的欢愉。
他仍记得，那人鸦黑长发细细散落披在身后，一席白衣质朴淡雅，从容随性，光影在他身后为他铺了淡淡一层暖意，羽睫下一双凤目如同点漆黑墨，映着点点碎落星光，带着些期冀，一些怜惜，柔声唤他“弟弟”。
——大哥他是，真心期盼着鸾来与自己的到来的。
他的一举一动，都仿佛在告诉他们，他是他们的大哥，而他们是他的弟弟妹妹。
那三百日的温情，他一日不曾忘记。凰来日日夜夜努力修炼，就是想早日化形见得兄长一面，让那人能再次在自己面前露出那般的温融笑意。然而不想，待自己终于化形之后，却听到了兄长被剥夺仙籍、贬入凡尘的消息，若不是当时伏羲下了绝令，将自己与鸾来一并圈在父神身侧不得离开，他早就去往凡尘寻找兄长了。
这仇…自己定是要与那伏羲讨回来！
即便那位是三皇之一，是天帝…那又如何！
凰来与鸾来旋身而起，化作明黄幽蓝两道流光紧随而去。
动身之前，凰来眼角的那一抹凌厉，居然是与当日的欧阳少恭别无二致，生生透露出一份傲绝。
——天命是何？我却是不信。
这般天道，逆了又有何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祝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