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故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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悭臾却是将风晴雪等人寻了他处放下后才带着百里屠苏与欧阳少恭离开。他虽没与风晴雪等人相处过，但能看出众人对欧阳少恭的态度并不能称得上是友善，以故原先就没有寄望于这几人，而是早早将他们放下，也算是完成了百里屠苏对他的托付。
他要前往的地方并不适合带着人类之躯的百里屠苏前去，所以在前往目的地之前，悭臾将欧阳少恭与百里屠苏放置于不周山的山脚下，并布置下了结界。他原想去寻钟鼓，然而料想钟鼓因为千年前那次天灾而心有隔阂，所以在独自前往不周山时忽而调转方向，向着另一边飞去。
……那一人，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天上不知道何时飘起小雪，阴沉的天空一点点压了下来。
悭臾在云间穿梭许久，终于能看清了前方的些许景色。
当初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被罚往渤海之东的深渊归墟，思过千年。如今千年早已逾期，却听闻火神祝融并未归返天界，也鲜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踪。然而就悭臾来看，或许火神祝融也是因为在寻找太子长琴而滞留于人间久久不归。而自己多年来未曾寻见，想来火神也是一般，否则那人……也不至于到今天这般地步。想及此处，黑龙金色的眼底又浮出痛惜神色。
太子长琴被剥夺仙籍，永世不得为仙，如果火神祝融现在仍没有放弃寻找他，这般想来，没有返回天界的火神祝融最可能逗留的地方，就只剩下一处了。
他们最初相遇之地——榣山。
那些依稀熟悉的景色渐渐在眼中放大，悭臾的心跳也越来越躁动。
一切从这里开始……
然后最终，也回到了这里。
千年已逝，沧海化作桑田，当初他料想榣山景色已经不复往日，今日看来，确实如此，但总还是有着那模糊的往昔的影子。
比如，那处太子长琴常坐的崖边，如今已经爬满了翠绿蜿蜒的藤蔓，然而不远处他放琴的石台，却仍是空无一物，干净光洁如初，仿佛下一刻，那人就会抱琴在石台处淡然坐下，从容拨弦。
悭臾的恍惚只有一瞬，然而这也肯定了他的猜测。
若不是常有人清整，这处石台不会保持当时的模样。
旋身在崖边落下，悭臾几个快步走到石台前，手已举起，却迟迟不敢落在石台上，生怕惊碎了这梦境一般的场景。
“终是……物是人非……”他轻声低语，忽按住胸口咳嗽几声，脸上也露出几分灰败神色。
他本来就寿元将近，如今经历大喜大悲，原本在祖洲用灵气温养征战多年后的病体略有好转，这度离开却是加快了他的衰弱，恐怕也将他大限生生提前了多日。
然而他却没有心思调理体内紊乱窜走的内息，终于下定决心，将手掌按在冰凉的石台之上，慢慢闭上眼睛。所以他没有看见，在手触碰到石台之前，一道幽蓝的灵光浮现，又很快散开了去。
几乎是紧接着冰蓝色灵力的散开，石台前凭空幻化出了一个身形。察觉到有人现形的悭臾猛地睁开眼睛，堪堪来得及躲开那人挥来的雷霆一击，人虽然及时躲开，那道发出的仙气却直接打在了石台之上。
两人顿时都愣住了。
那人一招用老，也并未乘胜追击，反而折身返回石台之前查看，“啊呀”一声，竟是包含了遗憾与后悔之意。
悭臾在随着那人目光看去，发现那处石台竟攀上裂痕，不消半刻，就化作齑粉，纷扬于空气之中。
石台本来就只是用法力维系着原先模样不曾改变，受不得外力。那一击虽然只是警告，但力量也不容小觑，直接破了石台上附着的法术，让它瞬间被千载时光侵染，因此才顿时化作粉末。
那人呆呆看着瞬间消失的石台，仿佛也没想到会是这般结果，面上居然突然掉下泪来。
悭臾这才发现，那人是一个娉婷青衣女子，敷彩织霞逶迤至地，乌黑发丝细细编成一长股搭在肩前，头上斜斜别着镂银朝阳五凤摇珠钗，柳眉杏眼，如今黝黑剔透的眼中噙着眼泪，却是像被人欺负了一般。
悭臾皱眉，正待要相询问祝融所在，却见那女子眼睫一抬，杏仁般的眼瞳里一道幽蓝闪过，竟是露出了杀意，手上捻起流光揉身扑上，再次向悭臾击出一掌，同时另一只手一翻，一只符鸟便于她手中振翅离开，径直向林中飞去。
悭臾无心与她纠缠，闪躲几次也不见她退下，原本见女子哭泣的一些愧疚也就被消磨尽，反掌击向女子肩头，本意也不欲伤她，却不料胸口气息一滞，出手也没了分寸，竟是将那女子击飞出去。
眉头狠狠一皱，悭臾身形微晃，便错失了出手施救的时机，眼见那女子就要撞向崖边一棵古木，一道明黄光芒出现化作人形，险险接下那女子。
青衣女子也是没料到悭臾的实力，所以才一时不察被他击飞，如今被来人救下，还不及平复心境，又看见那处做了齑粉的石台，扭头就扑进来人的怀中大哭道：
“凰来，凤来哥哥的石台没有了……鸾来好不容易将这唯一之物保持原样，结果……”
竟是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救下青衣女子之人着一身明黄流云长衫，发丝高高束起于头顶，别以紫檀黑石发冠，贯插一只素色发簪，两束緌带垂于两侧，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却静如寒冰。如今听得红衣女子这般说，眉眼也染上霜寒肃杀之气，墨瞳也夹杂着怒火直视悭臾。
悭臾听得那青衣女子一句，便猜测出这两人便应是火神祝融的凰来琴与鸾来琴之化灵，也收去警戒神色，径直开口道：“吾乃悭臾，欲见祝融上神。”
那两人听得他的话，同时身体一震，女子也顾不上哭泣，睁着泪水氤氲的眸子看向他，眼底慢慢透上彻骨的恨意与厌恶，按在胸口的蔻甲也嵌进手掌皮肉之中，一字一字狠声问道：“你说，你是谁？”
悭臾无意再重复一遍，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倒下，当务之急是找到祝融为太子长琴施救，时间一长谁也不知道会再发生什么变故，他面上不显，心中已是急切，加上身体衰弱痛苦，更不及回应一声，索性转身便往林间走去，想要自己去寻祝融。
“悭臾！你居然还敢到榣山来！”
身后女子厉声喝道，手上蓝光一闪，正要击向悭臾，却被身后之人拉住打断了法咒，不可置信地转头朝那人道：
“凰来！那是悭臾啊！你阻拦我，是不是忘了正是他害凤来哥哥被贬下凡了！”
话语刚落，就觉得手腕被捏得生痛，这才发现身后青年薄唇紧紧抿作一线，眼底一片冰冷肃杀，也是露了凌厉杀意。
“悭臾，你身为天界战龙，不可随意插手下界之事。赤水女子怜你战功颇多，让你在祖洲安享晚年，你却不好好呆着，到我们这榣山作何，这里已经没有第二个太子长琴让你祸害了。”
悭臾面上一白，原本就强自压下的气息再次作乱，喉间也涌出一股铁锈般的腥甜之气。
半晌，才面无表情转过头去，不欲再谈。
那明黄衣衫的青年却不肯轻易放过，他虽然面色如冰，心中却仿佛燃着熊熊火焰，本来依他性情，在人前是鲜少与人冲撞，总是默不作声，哪曾像如今这般咄咄逼人，字字诛心，实在是心中对悭臾满腔恨意不得不发。他再次开口，声音铿锵寒如冰凌：“纵是我大哥现在还在，怕也是不愿见你罢！”
这一句话如同利刃直插入悭臾心扉，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也微微颤抖，本来就灰败的面色竟是透出一种死气。悭臾转头去看那两人，低低喘了几口气，方低声嘶哑道：
“……吾已寻得太子长琴魂魄，他危在旦夕，尔等若还想救他，便让吾见祝融一面。”
此话一出，凰来和鸾来的俱是一惊，鸾来直接松开凰来奔至悭臾面前，泛红水眸瞪着面前的黑衣男子：“你说什么？你找到凤来哥哥了？”
复转头去看听到悭臾所言就僵立在原地的凰来，声音喑哑，颤声道：“凰来，我是不是听错了，凤来哥哥…我们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现在…莫不是我听错了……”
起伏的情绪使得言语颠倒了起来，鸾来说到最后更是语不成声，用手捂着脸颤抖着肩头喜极而泣。
凰来虽然也是怔住，心头情绪被这突来的狂喜揉做纷乱，却也没忽略悭臾话中的“危在旦夕”，顿时又强行压下情绪，知道于凤来之事不能再耽搁，也不再为难悭臾，压低声音道：“你且随我来。”
尾音尚带着一丝震颤，不经意透露了他与面上平静神色迥异的心潮澎湃。
鸾来也匆匆用袖子擦去面上泪珠，不甘心地瞪了悭臾一眼，便跟上凰来，于前面为悭臾带路。
看到这两人对太子长琴的态度，悭臾暗自松了口气。看来，那人是有救了……
又忆及自己将近的大限，悭臾眼底似悲似喜，也不知自己有生之年可否再听得那人奏琴，或者正如鸾来所言，那人连见自己一面都不愿了……
也罢，自己只求得能救得那人性命，纵是他再不愿见自己，也无甚所谓了。真可谓是“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尽管这般想着，悭臾胸口仍是涌起一阵令人晕眩的揪心苦痛。
长叹一声，悭臾提步随前方两人向密林深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故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