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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邂逅 忽的,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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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尚未散去,清晨的阳光浅浅地洒在这一湾流水上,泛着鱼鳞样的金光,远处群山如峙,风拂林动,只让人心胸为之一阔,岸边芦苇生姿,蛙鸣鸟惊,又别有一番趣味。萧云飞一身蓝袍,手提长剑,颇具游兴地行至青衣渡口时,见到的就是这般景象。渡口上还没有人,船儿也没见着一只,但这晨光美好,等待也就不那么难耐。
萧云飞边等船,边数着呼吸,催动着真气流转,其师沈长风虽具名江湖,来历行踪却着实飘忽,据闻长风先生为武当外戚,有道号“清尘”,所授武功乃正宗道家绝学,向来讲究随时随心,效法自然。萧云飞幼时性情冲动顽劣,修此内功倒也改善不少,但若是意气之下与人争斗,这一身功力也难免要打些折扣,因此,他也常默心法,寄身周遭,顺带留意身边动态。
忽的,萧云飞神情一动,神识中感受到一种极温暖的气息,如冬日的暖阳,微微流淌。让人一触之下不由颤栗,却在下一刻想要更多。待到想凝神细查的时候,犹如羚羊挂角,不复求得,云飞颇有些怅惘,却也不执著于此。收回了内息,只见一艘乌篷船从远处顺流而下,向渡口行来。
船不大,只是寻常渡船的样式,船尾的艄公远远的瞧来极为朴实,让人心生好感,云飞少年心性,远远的挥手唤道:“船家!这边……”
“来落……”
不待船靠岸停稳,萧云飞即一步纵上船头,可怜小小乌篷船哪经得起他如此折腾,船尾一翘船身瞬间失去平衡,那艄公被高高抛起,坠入河中,溅起一大片水花。船舱内刚站起身的两位女子也连带着立身不稳,向船头扑来,萧云飞毕竟涉世未深,此时也不由大为慌乱,好在急中生智,右手剑柄一伸,拦腰勾住其中一白衣女子,同时半侧身体,左手一抱,将另一名女子揽入怀中,防止其跌落甲板之上。说时迟,那时快,一切不过电光石火之间,云飞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怀中暖玉含香。那白衣女子倒是仿佛身怀武功,在云飞剑尖借力便已稳住身形,刚回头一看,不由大惊:“大胆狂徒,竟敢对我家小姐无礼。”言语间面容忿忿,仿佛要立马上前拼命一般,云飞连忙缩手后撤半步,这才赶忙致歉:“我……在下无意冒犯,对不住了。”这丫头却甚是护主,早已无暇顾及萧云飞,忙着替那女子检查:“小姐,你有没有受伤,可吓死雪姬了,看雪姬去剁了冒失鬼的手脚,替您出气。”
萧云飞原本也为自己的行为愧疚,听到这话也不禁愕然,自己并不是有意的,都道过歉了还要怎样。正想辩解几句,到嘴边的话却在下一刻又缩了回去。只听得那女子开口道:“算了。雪姬,我没事,这也不能全怪那位公子,我们也有不小心。还有,女孩子不可以整天想着打打杀杀,还想剁人手脚,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就别想再呆在我身边。”那声音极为轻柔,带着些微的磁性,不同于一般人的婉转,却让人感觉很舒服。云飞这才仔细留意这名女子,只见她穿着一身紫色长裙,外罩纱衣颜色略浅,偶尔能看清金色暗线织就的花纹,面容则隐在深紫的面纱背后,完全看不清,有若雾中幽兰,让人心生神往,又不可捉摸。云飞瞬间忆起刚才佳人在怀时的感觉,只觉纤腰不盈一握,发际间暗香浮动。正思索间,那紫衣女子已款款行至眼前,微微一福,道:“这位公子,是才小仆无礼,小女子在此赔礼了。”言毕,也不待萧云飞回礼,兀自下了船,连带着船上的一顶小轿,顷刻便去得远了。
云飞还有些怔仲,只觉得擦肩而过的瞬间,长长的衣袖滑过握剑的右手,带着早春清晨的凉意,带走了顷刻感受,留下了恒久记忆。“诗云‘红尘外,人从天上,载得春来’,今日方知其妙也。”云飞蓦的扬声,只觉胸中意气勃发,心情大好,自是买舟东去不提。
雪姬仍有些忐忑,小姐平素最不喜与生人接触,何况以小姐的身份武功,等闲之人也休想近她身旁。这一次是小姐第一次只带自己一个人出门,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最后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吟的那句诗自己虽然不懂,却也肯定不是什么好词。小姐虽说嘴上不说,心里怎么想实在难以揣测。待会儿进了成都城,一定要赶紧替小姐准备兰汤沐浴才行。这样想着,不由又催促轿夫加快了几分步伐。好在这两名轿夫都是夫人一手培养出的死士,不仅不会乱嚼舌根,更是忠心耿耿。
很快,小轿被抬进锦官城南的一家青楼,寻常百姓只当是哪位姑娘出场子回来,压根不会往别处想。小轿绕过前面的花楼,停在了第二进的院落。早有楼中管事在台阶下候着了。雪姬亮了身份,众人已齐齐跪倒,为首妇人拜道:“梅洛率红衣轩部众给少主请安!少主一路辛苦了。”
那轿中女子也不下轿,像是默承身份,声音疏离而冷漠,道:“梅阿姨快快请起,您是母亲身边的老人了,这些年来常驻成都,辛苦了。”雪姬何等乖巧,见此情形,忙向梅洛示意,轻道:“小姐日夜兼程,旅途劳顿,刚才在城外又遇上了些烦心事,您看……”
“雪姑娘放心,适才收到你的讯息,这边早已备好一切用度。”
雪姬不由大喜:“多谢梅轩主,梅轩主真是雪姬的大恩人,个中详情待会再向您说明,对了,估计小姐下午就会接见轩主,一干资料要尽早备好才是。”
“雪姑娘是少主的身边人,也是最了解少主的,我等少不得要听雪姑娘吩咐。”
“哪里,是雪姬多谢轩主才是。”
小轿被停在了厅室中间,待得所有人都退下了,雪姬关上房门,又仔细检察了窗户房梁,确认无误之后,这才打起轿帘。笑道:“好了,别装了,出来吧,莺姬。没有人了。”
只见轿中跳出来一名少女,也着紫衣,不过却没戴面纱,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连声音也极为甜美。“雪姐姐是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我跟了小姐那么多年,怎么会连她的声音也听不出来。”
“可是,连小姐也说,我的声音与她一模一样啊。”莺姬佯作委屈,声音听来有些受伤,着实惹人怜爱。
“好啦,对我就别用幻音之术了,也不嫌累。是和小姐一模一样,可是也骗不过我。我倒是比较好奇,小姐什么时候和你换了身分。”
“就在你咕哝着那些有的没的的时候啊,什么臭小子,什么口出狂言的。呵呵,笑死我了,雪姐姐当时的样子可好玩了。”
“不和你说这些了,”雪姬有些恼怒,赶紧转移话题,道:“那小姐有没有说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啊,你也不知道吗?”莺姬不由大惊,“那你刚才还跟梅轩主说下午接见,我以为你知道呢!”
“你呀你,你让我说什么好,还好会有暗卫始终跟着,要不然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小姐既然没有交代我们,肯定不会离开太久。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把这边的情形密报扎多王子,让他控制那边大队伍的行程进度。”
两人正在嘀咕,忽的窗户一响,一个人影一闪而入。二人大惊,却也临危不乱,雪姬单掌一翻,向来人迎去,莺姬则向后翻开,在落地时,已重新戴上了面纱。不料来人根本不理会两人。身形一转,已让过了雪姬的攻势,向屏风后投去。雪姬和莺姬不由一愣,这才回过神来,赶忙也奔了过去,“小姐,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吓了我们一跳。”
原来来人正是适才渡口所见的紫衣女子,此刻仿佛累极,几乎不能言语。莺姬与雪姬见此情形,也不由压低了声音。直到浸在洒了优昙花瓣的温泉水中许久,才听得一声叹息:“莺姬还是隐藏形迹吧,顺便通知扎多表哥察看上午渡口之人的底细,告诉他,那人与我内力相吸,当我们足够接近或者神识相触时,会觉得温暖。”
莺姬与雪姬不由哑然,温暖对于小姐来说是多么奢侈,在藏地十二年来,虽说塑造了小姐一身冰肌玉骨,但也留下了永生的烙印,还以为除了扎多王子再难有人能给小姐温暖的感觉了。之前渡口那人,能吗?可惜这些事不是下人能插的上手的,做好本分就好了。
莺姬依言藏匿了身形,留雪姬一人伺候着穿衣,那女子似乎是偏好紫色,绣着白梅的紫缎裹了羊脂玉般的酮体,外罩着雪白的冰纱,隐约透着肩头的一抹火红,不同于朱砂的色泽,形状更是精致如凰,仿佛振翅欲飞。至此,那女子的面纱仍未揭下,她究竟容颜几许,就如同她的身分一样成迷。
江湖已平静得太久,以至于时至今日,茶馆酒肆仍在谈论十余年前的旧事: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天心行云之战;南云剑萧家的悄然归隐,音讯不闻;玄冰圣教在眨眼间崛起于武林,又在数年后销声匿迹;当然,传闻最多的莫过于当今武林盟主——楚天剑,青衫磊落,仗剑江湖,着实令人崇敬,单是执武林牛耳近二十年,内无邪教作乱,外无强敌轻辱,其威望已无人能及,但楚盟主行事却极其低调,常年不出扬州仗剑山庄,且不说江湖后辈无缘得见,即使是各大门派掌门也只能在每月初七的时候才能得偿所愿。
而此刻,即便是楚天剑也不能恍若无事。眼前的两则消息,仿佛打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平静,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天,怕是真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