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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故人凉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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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仙门试炼大会结束。沈弗离被准许下山,这禁闭的事情算是结了。
沈弗离几件衣裳叠好,独自往栈道下走。白暇身为九仞大弟子在这种时刻,自然是忙得巴不得是个陀螺。没空理他这个不省心的师弟。至于师父朝辞,沈弗离无奈的揉了揉短毛,朝辞巴不得看不见自己,来接自己简直比天塌下来还要恐怖。
脑袋突然挨了一下,一颗石子掉在地上滚出去好远。
这是赤裸裸的偷袭,说好的君子之道呢!
沈弗离看清偷袭他的人之后,立马瞪圆了眼睛。
“别愣着,”朝辞眉皱了起来,目光移到沈弗离的鞋上,沈弗离不自在的缩了缩脚,就听他继续说道:“脚长地上了吗?”
“师、师父?”沈弗离磕巴起来,望了望天。天还好好的,晴空万里,真是好天气。
朝辞的目光在沈弗离的脸上稍作停留,清风一样掠过。
“走是不走。”分明这话说起来可以温柔一些,但偏偏从朝辞口里说出来,就像是在问你,你死还是不死。
“死,马上就死。”沈弗离夺口而出,朝辞眼刀一扫,“我是说走,师父,呵呵。”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快一慢。忽得天边紫光乍现,迅速向九仞冲来。
朝辞脚步微顿,抿了抿唇。怕是那个下凡的上仙到了。朝辞思索了片刻,想唤沈弗离动作快一些,他们两个人怕是要迟了。
还未等朝辞说话,沈弗离一把拽住了朝辞的衣袖,煞白了脸一声不吭的往前走,走得极快。
朝辞有些不悦,但瞧见握着自己衣袖的手,手掌不大骨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色。朝辞又抿了抿嘴,没说话,被拽着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挣脱开来。
没有训斥沈弗离已经是莫大的宽厚,至于让别人强制性的拽着袖子,朝辞还是忍不了。
“别拉着。”
这次沈弗离只是失魂落魄的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手也没再伸过来,只是一味的走在前面。
朝辞抬头看了看天边还没有消尽的紫云,挑了挑眉。
待到两人来到会场,九仞的长老只剩下朝辞一人没有落座。
白暇像个白蝴蝶一样在会场里,从东转到西,从北转到南,脸不红心不跳。不一会儿就转到了朝辞两人面前。
朝辞见白暇来了,直接把沈弗离往白暇怀里一推,就走了。远远的看去,已然在九仞长老的位置上落座,喝了一口茶水。
朝辞压根没往沈弗离这边再看一眼,沈弗离巴巴的看了好一会儿,心底一阵的烦躁。白暇在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推搡着他快点到朝辞身后站好。
一眼望去,各弟子都在自家师父身后站好。沈弗离看了看左边的二师伯,身后的队伍可谓是壮大,十多个师兄一齐对自己露出了闪亮的白牙。再看右边三师伯,又是一排师兄闪亮的白牙。
沈弗离却有些笑不出来,毫无感情的呵呵了两声,就没了声音。
大师伯的位置与朝辞隔了两个座位,白暇偏了偏头朝沈弗离点了点头,示意安心。
沈弗离哪里能安心,他的身体各个位置好像都窜了位,四处翻滚着。脑袋里嗡嗡作响,一刻都不停歇。
轻握着的手,指尖发凉。眼睛一直盯着会场的入口,白暇也发现了沈弗离的不对劲,多少有些担忧。
各仙门分据两侧,中间留有一条通往台上的路,路上铺了一条银色的毯子,一直到高处。
会场入口倏忽出现一人,那人红衣袖口领口勾着白色,不急不缓的往场内走,一步一步踏在银色的毛毯上。
众人不晓得这人是谁,一时困惑。只瞧九仞门主张虚起身,微微福了身子,双手抱在胸口。
“九仞张虚请上仙上座。”
袁乱云勾了勾嘴角,双手亦是抱在胸口。在座之人,除了九仞之外都没有得到消息,今日会有上仙来访。微愣了一下,纷纷起身抱拳。
“大家都坐,我不过是来看一看。就当袁某不在,不用拘谨。”袁乱云笑眯了眼睛,在台上坐定。
沈弗离在朝辞身后被忽然激动起来的人群推来推去,他的头一直低着,从那人走进会场开始。肩膀颤抖得不像样子。沈弗离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你知道吗?这几天有天界的仙人要来九仞瞧一瞧。”
“瞧什么?”
“凡间修仙者的试炼大会咯,若是被瞧上,直接做神仙的徒弟。”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
……
沈弗离忽然想起那天,时越对此事支支吾吾似乎是有所隐瞒。早该猜到,能让时越对着自己支支吾吾的人,也就只有这个人了吧。
居然真的是他。袁乱云。
就是没有想到,两个人再次相遇,会在这样一个状况下。两个人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对掉了。袁乱云所期盼的所有,都已经全数达成。
袁乱云坐在最高处,俯视他。伸一伸手指头就能把他塞到地缝里去。
沈弗离不知不觉的抬起脸看坐在高处的袁乱云,发丝一丝都不会乱,衣衫平平整整没有褶皱,还是喜欢穿红色搀白的衣裳,不耐烦的时候手指不停的点着腿。
但面上永远是风轻云淡,嘴角总是勾着笑。袁乱云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朝沈弗离的位置望了望,但人太多一时没有抓住目标,沈弗离心头一紧,蹲了下来,因为太猛,头撞到了朝辞的椅背上。
朝辞靠在座椅上,座椅被撞得动了一下,朝辞亦是被带着晃了一下。
恼火。人丑还要多作怪。
朝辞立起身来,手提了起来,就等着一巴掌落在作怪的沈弗离脑袋上。沈弗离眼里水润润的,抱着头蹲在地上,看着朝辞的巴掌一声没吭。
这被欺负惨了的眼神是什么鬼?朝辞一甩手,放下了巴掌。
袁乱云神情古怪的看了看朝辞的背影,后背不禁挺直,往那边又看了看。不一会儿朝辞便坐下了,至于朝辞身后,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
恍惚之间便散了场,朝辞已经不知去向,听白暇说是长老们都被门主叫走了。
至于袁乱云,估摸着已经回他的天界去了。沈弗离的脸色这才微微红润了一些,朝着白暇笑了笑。
“门主找师伯和师父是什么事?以前倒是从来没有过。”
“也许是山下出了什么事。”
山下出了事。沈弗离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没有深问的意思。他的心思本来就不在这个问题身上。
“你想不想下山?”白暇突然转头问了他一句。
沈弗离一愣,“去哪儿?”
“凡间啊。”白暇翻了个白眼。
沈弗离没吭声,环顾了四周,在心里默默地道了一句,这儿不就是凡间吗。天界不是这样的,灵山也不是这样的。
“不想下山。”沈弗离抬头笑了笑。
白暇认真的看了沈弗离两眼,觉得他不像是在说假话。
怪人。这九仞门内里里外外的弟子,没有一个不想要下山重回凡间看一看的。
“为什么不想下山?”一个声音突然强行插了进来。瞬间在沈弗离心口上捅了一刀。
白暇微微皱了眉,这人居然偷听他俩说话,还十分不知礼数的插了嘴。回头看了一眼,就将一身火红的袁乱云纳进了眼里。瞬间更加感觉古怪了。
“上仙,您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在……”
袁乱云抬了抬手,示意白暇不用再说,道:“我方才已经看过了,不错了。”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压根没有落在白暇身上,全部扎在了沈弗离的后背上。
白暇微微侧了身子,挡住了沈弗离一半的身子。警惕的看着袁乱云,虽说这人是个上仙。人有好坏之分,仙也不过是由人、妖、世间有灵之物修炼而成,有好坏之分也是情理之中。
这位上仙如此,惹得小师弟难受,自然被列在了不配受到友好对待的行列。
“为什么不想下山?”袁乱云没有得到回答,便又轻声问道。
“我为什么不想下山?”沈弗离转过了身子,往前迈了半步,将白暇向旁边推了推。
袁乱云看见沈弗离的脸突然就笑了一下,“果然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三百年你去哪儿了,”袁乱云别过脸,看了看这九仞山门,“就在这里一直待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白暇已经彻底乱了,在袁乱云和沈弗离的脸上来回的打量。
这话说的真是滴水不漏,用袁乱云惯用的语气,就像这三百年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袁乱云那只总是习惯性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再也没爬上来,就听话的贴在袁乱云的腰间。
所以,还是有东西在变化。
“找你做什么?”
袁乱云笑了一下,表示不太理解,“好歹让我知道你这三百年的去向,知道你过得好是不好,朋友不就是应该如此。”
倒是像沈弗离在耍脾气、套关系一样。
“不然你和我回天界吧,我殿里还给你备了房间。这次来九仞本就是来寻个徒弟,你要是不嫌弃……”
沈弗离诧异的抬头看了袁乱云一眼,找徒弟?
找徒弟找到他的头上,若是放在三百年之前,沈弗离怕是要兴奋得睡不着觉,而如今他却只觉得心发冷,血液开始倒流。
“赶紧把这蠢货带走,算是了我一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