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仙窟千载 ...
-
这满山顶的杂草,无论是叶大的、叶小的,横着长的、竖着长的都是他的。
他没什么心思在山顶上能捡到机缘,恢复仙力。平素里修炼必要的课,他也不需要做,灵气在他体内回转一周之后,便自行流出体外,他这具废材的身体,恐怕这辈子都拿不回仙力。
世上千千万万的方法,时越在他身上没用万种,也有了千种了。三百年不断地尝试,然后不断地失败。
他早就不抱有任何的非分之想。靠着时越的脸面在九仞走了个后门,强塞到了朝辞的门下。
八年,见了师父的第二天,他就被关了禁闭。而且这次禁闭,怎么看朝辞也有故意整治之嫌。
师徒俩还真是不够大同,不够和谐,要想建立长期共存,互利共赢,只能说长路漫漫,道阻且长。
沈弗离边捡杂草边在脑袋里想着自己和朝辞的关系。
一见面就恨不得一脚把对方踹下九仞的仇敌脑袋里浮出试炼场内朝辞微抬下巴,面目柔和望着自己的模样。面目柔和的仇敌显然不是,排除。
不爱收徒弟冷艳长老与偏要拜师白痴废柴,不得不说的三两事
相爱相杀到天涯,朝辞浪师回头抱乖徒。
这些都是什么鬼
沈弗离蹲在地上,脸色不太好看,猛得一拔,一捆草哀嚎着被腰斩。
心乱了。沈弗离沉了沉心思,轻合上眼,似叹息般平缓的念道:“冰寒千古,万物犹静,心意气静,望我独神,心神合一,气宜相随,相间若余……”
反复念了两遍,心底那没来由的熨烫才褪了下去。沈弗离站起身的时候,腿有些麻。真是忒没出息,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蠢货。
收拾好天赐的杂草时,已是三日之后。茅草屋前的菜地露出了原貌,一排排的菜在杂草中苟延残喘了下来,但一棵棵免不得面黄肌瘦。
沈弗离挖了两个土豆出来,扔进了下埋柴火的土坑里,用土闷起来又将柴火燃起来。
又用井水洗了两片生菜,打算等会儿包着吃。
至于方才心底熨烫之事,一老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有奶就是娘,亘古真理!
日近黄昏,九仞山顶一连串冒出好几缕奶白色的炊烟,仔细嗅,还能闻到其中散出的香味。
朝辞在桂树下乘凉,躺在一把摇椅上,腿上盖着薄被,身体摇晃着。
他眯了眼,将奶白色的烟纳入眼帘。
随后闭了眼,嘴角扬起一丝笑。
禁闭的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嘛。
半月有余,沈弗离才见了一个活人。时越的玉佩暂且不算是时越本人,不能作数。
“大师兄!”沈弗离有些激动。
白瑕快速的扫了扫茅屋内,然后点了点头,“方才我瞧着院落里收拾的不错,屋内想来也是舒服,这回看到也算是放心了。
菜园里的东西长得不错,好不好吃”
沈弗离一怔,往后退了半步。大师兄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转瞬又想,他本就没有辟谷,只是禁闭又没有说禁食。心里有了底儿以后。
沈弗离飞速的点了点头,试探道:“大师兄也试一试”
“全九仞上下的弟子们估计都想试上一试。凡间才有的炊烟堂而皇之的在九仞山顶飘起嗯”白瑕声调徒然拉高,那一声嗯,更是百转千回。
弄得沈弗离一愣一愣的。
“不过……”白瑕话锋一转。沈弗离眨了眨眼睛,拼命听着。
白瑕笑了一下,从广袖里套出两个包裹。一个白色一个黑色。
“好在师叔对你宽善,这一包是换洗衣裳,另一包是师叔亲自为你备的干粮和薄饼。半个月换个样儿,别担心。”白瑕粲然一笑,牙齿亮亮的。
“师叔”沈弗离八年时间都没搞太懂九仞弟子和长老之间互相的牵连,念了一句才反应过来,有些迟疑道:“师父给我备的”
奇怪,甚是奇怪。
沈弗离沉思了片刻,决定不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朝辞这人还是很好的。沈弗离待到白瑕带着一口亮眼的白牙告辞之后,迫不及待的拆开了朝辞给他备的两个包裹。
白色包裹里板板整整的叠着三套干净衣裳,模样比自己身上穿着的这件好了不知多少。袖口、领口用细腻的阵脚绣出几朵云纹,白色的底淡蓝色的线。
心满意足的把包裹重新系好,好生的放在床头上。
师父这人果然是外冷内热,心地好的不得了。
沈弗离迅速的拆开了黑色的包裹。
这包裹之内的情景,真是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沈弗离别过了脸,不忍直视。
如果这包裹里的东西也能算是干粮和薄饼的话……
它们硬梆梆的躺在包裹里,用手戳一戳,就知道,它们有钢铁一般的身躯、不畏惧牺牲不屈的精神和黑乎乎不能辨认的外皮。
来自师父的恶意,满满的。沈弗离得心里,痛痛的。
沈弗离看了一眼床头的白色包裹,瞬间觉得整个心都荡漾了,师父给他备了衣裳,好开心。
他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换衣裳才好。
马上换上显得他多么不矜持。怎么和过年换新衣裳的小孩一样,真是幼稚。
至于那一包暗黑干粮,他选择了失忆,将其恶狠狠的逐出了自己的脑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繁星随意的点缀在夜幕上,还有夏日夜晚里免不得的虫鸣鸟叫。
九仞山顶这时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形,从茅草屋里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停在田地旁边,伸手在地里拨弄了两下,寻出几个东西来,塞满了两个拳头。
那人又在田地旁边的砖道上堆了几根树枝,食指轻轻一点,树枝便自顾自的燃烧起来。
身后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师弟,你这是干什么?”
这鬼鬼祟祟之人正是饿了一天肚子的沈弗离。
沈弗离挨过了白天,本以为晚上便不会有人无聊透顶看山顶有没有炊烟升起。没想到还是被活捉了,他连东西还没烤呢啊。
“没干什么啊,呵呵。”沈弗离被惊得一脚踩灭了刚燃起的树枝,转身去寻白暇。
身后哪里有人。倒是腰间的玉佩闪了闪,传来了时越欠揍的笑声。
沈弗离翻了个白眼,蹲下身子重新将树枝堆起来。
天边突然划过一道明光,时越在沈弗离的身前站定,扑鼻而来的药香。
沈弗离很不给面子的打了个喷嚏。
“你下次来见我,先洗洗澡。”沈弗离嫌弃道。
时越乐了,“你怎么这么难伺候。”时越突然默了一下,问道:“你蠢到把头发也丢了?”
沈弗离眼皮一跳。这些人。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都拿他的头发说事。
轻哼了一声,没理时越。
时越耸耸肩,毫不在意。时越这人没别的,他就只相信行动,而且是个行动派。伸手在沈弗离得肩膀上一点。
“你干什么!时!越!”沈弗离动不了,只好靠喊的。
没人回答他,但他马上就知道了,时越想干什么。
脑袋上的乱毛一把一把得往下掉,不一会儿就掉了一地。他的头发真的是越来越短、越来越短。
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多久,沈弗离觉得自己应该成了一个光头。
时越拍了两下手,手一挥把地上的乱发清理掉了。很满意的看了沈弗离的头。
一个响指,给沈弗离解了禁。
“你瞧瞧,是不是好了许多。”沈弗离不顾时越的话就要往山下走。
背影竟是有些凄凉的滋味。
“你干什么去?”
“我觉得我可以去隔壁的寺院了,我佛慈悲,一定会收留我的。”
沈弗离深深的看了时越一眼,又道:“我不会怪你的,这都是命。”
……
为了补偿自己给沈弗离心理创伤,时越决定日后沈弗离在禁闭期间,一日三餐都由自己负责了。
两个人吃饱喝足以后躺在一张窄窄的床榻上。
“你们家厨子做东西还是那么好吃,赏!”沈弗离摸了摸小肚子,感叹道。
“赏什么,若不是你,他会在仙界里待上三百年?早该分配到穷乡僻壤做小仙去了。仙界也就你一个,仙人的魂凡人的身。戒不掉烟火。倒是便宜厨子了。”
“你别东一个三百年,西一个三百年的。”沈弗离撇撇嘴。
“行啊,你别干这事啊,我就不说了。”时越撑起身子,盯着沈弗离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你知道吗?这几天有天界的仙人要来九仞瞧一瞧。”
“瞧什么?”
“凡间修仙者的试炼大会咯,若是被瞧上,直接做神仙的徒弟。”时越重新躺了回去。
“神仙的徒弟有什么好的,神仙又有什么好的。”
时越欲言又止,看了沈弗离一眼,终究是把那句话吞进了肚子里。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和我?”沈弗离眯了眯眼睛,笑了一下。
“我想告诉你可千万别被那些仙人选中,再回到仙界,我可不管你这个拖油瓶。”时越闭了眼睛,“好不容易把你丢到九仞来。”
“原来我竟是这么不堪……”
沈弗离再醒来的时候,身边的时越已经不见的踪影。夜色仍旧是很浓,但很静,万物似乎都已经睡去了。
桌上的盘子也已不见。好像什么都没有重新开始过。
对于他来说,最恐怖的莫过于仙窟千载,黄粱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