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紫酱 ...


  •   “的确非但不是与年勾结,反而是年的首脑才对!”

      把这种内容的说话在当前场合大鸣大放虽然已是让人大吃一惊,但是最让在场众人震惊得几乎鸦雀无声的却不是这句话,而是说话的这个人。

      此人高鼻深目,相貌堂堂,身着乌丝檀色素缎的衣衫,步伐稳健中彰显威仪。

      正是世袭一等威远候姬祈静。

      跟在他后面一袭白衣含笑不语的翩翩公子自然就是他的幺子姬夜离。

      只见姬祈静快行几步到了荣佳日面前,伸手就将荣佳日的手用力握紧,纵声大笑起来。荣佳日先是看着他不住摇头,接着竟也露出笑意。

      这一幕可是让所有围观的人都陷入了云里雾里一般。若是刚才听到的不错,威远候应该正是在指认荣佳日不但不是与年勾结,反而是年的首脑;但为何此刻又上前与荣佳日好友间久别重逢一般的亲热起来?再说传闻中威远候被荣佳日重伤于剑下,危在旦夕,怎么此刻却是红光满面精神抖擞,怎么看来都不像是大伤初愈的状态。

      姬祈静似是看出了旁人的疑惑,向相熟的荣家客人抱拳为礼道:“我知道诸位一定有不少疑问,但是此间风景虽雅却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再叙罢。”

      ------------------------------------------------------------------------------------

      茶是好茶。汤色杏绿,香馥若兰。

      人是英雄。名动天下,誉满江湖。

      上好的西湖龙井茶香盈了满室,堂内的群豪却是手执香茗却无心品尝,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正如之前姬祈静所说,在座众人都对现在的情况有着满腹狐疑,希望能尽快将疑团解开。

      在此间落坐的除了姬祈静父子,就是早前受荣家之邀来观礼的原班人马。少林了静大师、武当长老清流道人、崆峒派大弟子伍仲衡、峨嵋派掌门云鹤子、终南掌门天心真人、金虎帮帮主冯奕磊、凤尾帮内堂总香主白抚柳,还有唐翾飞、秦重、顾言、郁枫。

      唐翾飞的面色虽然还是青白,但毕竟也还是想了解其中真相,又顾虑到威远候的面子便忍着怒意没有发作。

      荣佳日坐在大堂主位的红木椅上,神情有几分疲惫,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身后立着他的两个儿子,苏蓉从刚刚就一直是低垂着头,似乎打定主意不再看现场众人一眼;荣易则是一副病得似乎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姬祈静挨坐在荣佳日的下首,不时关切地看着老友。他身后的姬夜离也是和父亲看向相同方向,只不过,他的眼光却是玩味地落在荣易和苏蓉的身上。

      又等了半盏茶功夫,秦重咳嗽一声忍不住开口道:“那些来闹事的人早都被请走了,我们也已经将半山处吃席的门人弟子遣了回去。眼下此处都是自己人,若是没有其他要等的人了,可否请荣兄和威远候快快帮我们解惑?”

      荣佳日颌首道:“祈静,你也不要再卖关子了。”

      姬祈静抚掌笑道:“我只是还未想好这话要从何说起。”

      “就从威远候那日到底是不是在与荣施主交手中受了剑伤说起可好?大家对于威远候的伤势都十分挂心。”

      姬祈静叹道:“让了静大师和诸位朋友为在下担忧实在惭愧。其实那日在下并未受伤,而是我与荣兄做的一场戏罢了。”

      在座群豪听罢面上皆是愕然,半晌只听清流道人问道:“威远候与荣大侠为何要做这场戏呢?”

      “此事说来话长。”姬祈静看向荣易道。“还请荣贤侄替我将之前因果向大家详细道来罢。”

      荣易拱手行礼向前一步,面上还是一贯温和的笑容,虽然似乎因为生病脸色灰败,但一双眼睛却是出奇明亮。他先是向在座众人讲明了这个在荣家的牵头下针对年而设的反抗组织。又将因为追查年的线索到了雪山大镇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复述一遍,接着说到自己由那张薛君明留下的名单追查到了苏州观前街的“禾香斋”之后遇见威远候并听到了他与萧相宜的谈话便停了下来。

      众人聚精会神听到这里,未曾加入反抗组织的几个人都已为荣易所说内容惊讶不已。不论是这个秘密存在的组织,还是灵蛇七键,或者牵扯到刘瑾亭、屈乐、罗久灵、池宁礼这四个人的名单,任何一件都是能震惊江湖的重大事情。

      “荣贤侄,你将这些事情都如此详尽的告知了我们,难道不怕有个万一会被这里的人泄露出去吗?”云鹤子面带忧色问道。

      不待荣易作答,荣佳日便摇头道:“今日能坐在此处的各位也都是在江湖上我们能信任的朋友,相信大家懂得荣儿所说事关重大,能够将不便外泄的部分保守秘密。”

      荣易点头道:“父亲说的是……而且,今日本来就是要为大家将其中各种疑惑解开,做个了断。若是不能开诚布公,也就无法揭露真相了。我荣家与威远候府对这件事情,都是再三考虑过的。”

      “那究竟威远候与那禾香斋的女掌柜是不是见了面?是否与荣公子所说一样是向她透露了我们组织内部的消息呢?”郁枫问道。

      “郁总镖头问的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是,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却是非也。”姬祈静笑答。“就由我接着荣贤侄讲下去罢。”

      “想必在座各位都知道十年前江湖中一时名声无二的百鬼门,也知道百鬼门的门主牧青衣。他的武功深不可测,手下九鬼虽然是旁门左道,但各个身怀绝技。”

      看众人点头,他又道:“十年前百鬼门突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算得上江湖中一件悬案。真正知道真相的人却是寥寥。”

      冯奕磊附应道:“关于这件事江湖中也有不少传闻。最广为人知的版本就是牧青衣连同门下九鬼都被一个向百鬼门复仇的女子杀了,百鬼门从此消失。”

      “这只是江湖传闻,并不属实。”姬祈静淡淡道。“百鬼门消失的确可以说是因为一个女子,但是这女子却不是牧青衣的仇人,反而是他的恩人。”

      “牧青衣偶然与这名女子相识,互生情愫,顺理成章结为连理。他自知百鬼门在外声名狼藉,在得知夫人有了身孕之后便退隐江湖,将百鬼门托付给九鬼照管,自己为了保全妻儿隐居了起来。”

      “哪知在他离开百鬼门后,九鬼为了争夺门中霸权竟自相残杀起来,最后落得几乎全灭的结果。虽然多少还有些残党留存,但已不成气候,百鬼门在江湖中从此不见了踪影。”

      任何一个门派都需要多年的苦心经营方能在江湖中扬名立万,但却轻易就可以被人的贪欲毁于一旦。在座各门派掌门帮主虽然都庆幸百鬼门由内部覆灭,但也不由得对姬祈静讲述的经过心有戚戚焉。只是他们都对于为何要在这时提起百鬼门的事情有些不解。

      姬祈静接着道:“百鬼门门主牧青衣虽然在传闻中是个凶暴残虐,十恶不赦的人,但是自他退出百鬼门之后便一心向佛,广行善事,帮助了许多武林中人。这其中就有刘瑾亭、屈乐、罗久灵、池宁礼,和我。”

      “他的夫人正是在苏州观前街经营禾香斋的女掌柜萧相宜。她虽是一介弱质女流,却是比男子还要吃苦能干,将店铺生意打理得十分兴旺,禾香斋也成了远近闻名的字号。”

      “牧青衣一方面为了赎罪,另一方面为了保护家人安全,自搬入禾香斋后就常年将自己关在地窖中不见天日。平日里只有萧相宜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此外没有人见过他,甚至就连他们的儿子都对父亲的存在一无所知,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早已故去,不在人世。”

      “这些年来,他们一家的日子过的也算安稳顺遂。刘瑾亭、屈乐、罗久灵、池宁礼与我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都各自安排固定的时间每年到禾香斋拜访恩人。江湖中人最讲究恩怨分明,由于百鬼门仇家众多,所以我们这几个受了牧青衣大恩的人便立誓对他一家的事情守口如瓶。”

      “荣贤侄那日看到的并不假,我的确是到了禾香斋并与萧相宜见过面的。不过,那段谈话却不是出自我与萧相宜二人之口。”

      荣易点头道:“这整件事情都是年的圈套。他料到我们为了追查线索一定会按照薛君明留下的名单细细调查,将刘瑾亭等人的疑点归纳之后就会查到禾香斋。在我监视着禾香斋的同时,年也同时派人密切监视着我。他知道威远候按照约定的时间一定会在禾香斋出现,也计算到我一旦发现威远候现身必定会探个究竟,而年安排好的人就正是要在这时将我带入误解威远候与年勾结的歧途。”

      荣佳日道:“年早就算到了日后我们与祈静为此事对质时,祈静也断断是不肯将涉及自己恩人的秘密说出的。”

      “虽说当时天光昏暗,但是荣少侠就算与萧相宜并不熟悉,可对于威远候的声音却不应该混淆啊。如果谈话之人不是威远候,怎么会认错人?”伍仲衡皱眉问道。

      荣易道:“年中有一位女子,不但武功诡秘,口技更是惊人。模仿起其他人的声音来简直是惟妙惟肖,难以区分。父亲在洛阳时就险些被她扮装成的仆从下毒;我与郁总镖头也一同见识过她的口技。”

      郁枫不禁惊呼出声:“难道那夜在我窗外扮成朱渝和老谢向我索命的就是她?!”

      荣易点头道:“正是。若是我料得不错的话,她和之后与我们交手的女子是同一个人。”

      “那声音简直与朱渝和老谢一模一样,连我这每天都与他们见面的人都听不出差别,怪不得她能假扮威远候骗过荣公子。”郁枫似是心有余悸。

      “不错,当时她的声音的确骗过了我,若不是之后意外遇到了来客栈找我商量事情的沐儿,恐怕我还会一直认为所听到的就是威远候和萧相宜间的谈话。哪里想得到是其他人利用口技设计的陷阱。”

      白抚柳不解道:“沐儿?这位又是何许人也?”

      “沐儿正是牧青衣与萧相宜的儿子。”姬祈静道。“他那日帮助家里去街上各处食肆送晚膳的糕点回来的迟了,四处找不到母亲竟误打误撞走进了父亲所在的地窖,偷听到我与他父母的对话,得知了他的父亲原来并没有死,而是母亲一直瞒着他。若不是这孩子震惊之下去找了被他信赖的荣贤侄商量此事,我们现在大概还陷在年的阴谋中不自知呢。”

      荣易笑道:“我虽是为了调查禾香斋而与沐儿熟悉起来的,但也是发于真心喜欢这孩子。他伶俐懂事,小小年纪就能分辨是非,还十分努力地帮助家中生意,竭力保护母亲;是个相当可爱的孩子。”

      他眉眼间漾起笑意,思绪似是回到了那天晚上和沐儿一起的种种经过。

      ------------------------------------------------------------------------------------

      客栈房内,若有所思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一起。

      半晌,沐儿扬起一张被泪水和鼻涕糊得有些狼狈的小脸,用哭得微微肿起来的双眼盯住荣易的眼睛道:“娘其实一直在骗我。我……我的爹爹并没有死,而是被娘藏起来了。”

      “……”

      沐儿见荣易默不作声,以为他不信他,又道:“我是亲眼见到的!晚上我回来的晚了,在店铺和家里都没看到娘亲,我心里着急就跑到了娘亲平时绝对不让我挨近的地窖找她……没想到她真的就在那里。只是她当时却不是一个人,而是有两个根本没见过的男人在和她说话。一个瘦的皮包骨头,脸色难看得好像在生病;另外一个是个看起来很有福气的老爷。”

      荣易眼睛一亮:“你可听清楚了他们在说什么?”

      “我听见母亲唤那个瘦子相公……还说起我,说我最近很乖,帮了她很多事情,让他放心。那瘦子就笑,说不愧是他的儿子,是个堂堂的男子汉了。”

      “另外一个人有说什么吗?”

      “那位老爷好像说了什么沐大侠,什么虎父无犬子,还有说到若不是夫人坚持一定不让他习武的话,早已有所成了……哥哥,他说的沐大侠是我吗?我可不是什么大侠啊。”

      荣易摇头道:“我猜想他说的沐大侠应该是那位你形容中的瘦子。也就是那位被你母亲称为相公的人。”

      荣易看沐儿沉默,又看看外面天色,柔声道:“天已经晚了,你迟迟不归一定会让你娘亲担心的。不论如何,我还是先送你回去罢。”

      沐儿锁起眉头,似是下了决心道:“江大哥,我想你陪我一起回家见我娘。我要问问她,我的爹爹是不是还活着……那个人……究竟是不是我爹爹?”

      ------------------------------------------------------------------------------------

      荣易带着沐儿回到禾香斋就看到了好像已经等在那里的萧相宜。

      她看到沐儿和荣易的时候先是一愣,继而表情似乎已经有了几分了然。

      荣易知道一个母亲大概是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孩子的人,萧相宜看到沐儿此刻的样子,或许她已经猜到这孩子怕是知道了些什么。

      萧相宜微笑道:“江公子,劳烦你这么晚送沐儿回来。”说罢便向儿子伸出了手。

      沐儿却只是低头站在原地不移一步,小手拉紧荣易的衣襟不放。

      萧相宜苦笑着垂下手,慢慢走到沐儿眼前蹲下道:“有什么话和娘回家再说罢。不要耽搁江公子的时间好不好?”

      沐儿摇头道:“我不要!要是我现在跟娘回去了,娘又要哄我,不让我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相宜眼光从沐儿身上流转到荣易身上,良许才叹道:“你究竟要知道的是什么呢?”似乎是在问沐儿,但又像在问荣易。

      “娘……求你告诉我,我爹是不是没有死?地窖里面的那个人是不是我爹?!”

      萧相宜不答他,反而问向荣易道:“这孩子是不是和你说了些什么?”

      “是。沐儿说他在地窖里面看到了夫人与两个陌生男子谈话,其中一个似乎是他的父亲。”荣易据实作答道。

      萧相宜心中似有挣扎,沉默许久道:“沐儿,你和江公子随我来罢。”

      ------------------------------------------------------------------------------------

      虽是通风不佳的小地窖,却既不阴暗,也不潮湿,盈鼻皆是香烛香气。

      地窖麻雀虽小,却是五脏俱全。不大的空间中,放着一座神龛,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两把椅子。桌子上甚至还放着一盆鲜花。

      两把椅子上各坐了一个男人。

      自从进了屋子,萧相宜就把沐儿拉着坐在了床上。

      所以现在站着的人就只有荣易一个了。

      荣易虽然有些局促地站在这狭小空间中,却没有丝毫不快。就算不提眼前这两个人的年纪,只是他们的身份也让他觉得站得心甘情愿。

      这两个男人不解地看着带着荣易和沐儿进来的萧相宜,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其中一个竟然是威远候姬祈静。

      另外一个应该就是沐儿口中那瘦的皮包骨头的男子。看到他,荣易突然发现沐儿的形容,非但不夸张,而是准确的很。

      不过男子虽然瘦的似乎全身骨头都摇摇欲坠,却有一双非常锐利的眼睛。他的神态虽然温和,但是上下将荣易打量一遍的眼神中尽是压迫感。

      “姬叔叔,您好。”荣易对姬祈静躬身行礼道。

      姬祈静苦笑道:“我倒是真没想到会在此间遇到荣贤侄。”

      “哦?这少年与你相识?”瘦骨嶙峋的男子道。

      “这少年是江南荣家少当家,荣易。”姬祈静道。“我与荣佳日多年交好,荣贤侄与我儿夜离也是好友。”

      “在下荣易,见过前辈。”荣易又行礼道。

      沐儿惊道:“江大哥?你怎么会姓荣?!”

      荣易面有愧色对沐儿道:“我本姓荣,只是为了方便行走江湖而常常自称江子琪……并不是有意骗你……”

      “你们大人每个都骗人!”不等他说完,沐儿突然从床上弹起,头也不回地向外面跑去。荣易立即提步就要追出门外,却被萧相宜拉住了。

      “我去追沐儿。荣公子难道不想留在这里与威远候和外子说说话吗?”

      荣易看着萧相宜平静恬淡的脸庞一愣,便停下来脚步任由她一个人追了出去。

      姬祈静看看身边落座的男人,又看向荣易,叹道:“荣贤侄,你怎么会在这里?”

      荣易心下思索一番便将自己由薛君明留下的名单,找到了刘瑾亭、屈乐、罗久灵、池宁礼四人交集的“禾香斋”,于是到此处追查的经过讲了一遍。

      姬祈静听罢与那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都有些严峻。

      “既然这名单是年的月长留下的,为何荣兄并未将名单一事告于我知?”

      “因为目前还未查出这名单上的四人都是什么联系,又与年是否有关。父亲以为贸然将名单的事情透露出来,徒增猜疑,反而不妥。”

      “荣兄想的并不错。只不过……”

      荣易见姬祈静欲言又止,又道:“小侄也想请问姬叔叔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姬祈静摇头道:“荣贤侄,我在这里并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是却有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你的理由。”

      荣易道:“姬叔叔有难言的苦衷,我也并不想强求。只是在一个多时辰前,我在禾香斋后院的房里听到了姬叔叔和萧夫人的对话,还想向您求证。”说罢他便将刚才听到的那段对话几乎一字不差的重复了出来。

      姬祈静听他说完已是满脸铁青,眉头拧到了一处:“荣贤侄,你信这些话是我们所说吗?”

      荣易坦诚道:“我当时本是信了的;直待沐儿找到了我,对我说见到了地窖中的两个男子和他的母亲在说话。我才发现,这件我亲耳听闻的事情可能另有玄机。”

      那男人看着目光湛然的荣易道:“威远候,你就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这少年吧。既然年用了这样的陷阱来设计你,就说明我们的秘密已经被年掌握了。你和荣家都是一同对抗年的盟友,连敌人都知道了的事情,又有什么必要不让朋友知道呢?”

      “可是!我们都发过重誓不能将这……”

      男子摇头道:“年就是预想到当荣家找你为这段话对质时,你会不愿回答也不能回答。到时候你与荣家之间的信赖毁坏殆尽,你们那反抗年的组织内部也会猜忌起你来。你此时再不将真相说出,怕是正称年的心意。”

      姬祈静额上已有冷汗,道:“原来是这样歹毒的用心。”

      荣易道:“姬叔叔若是觉得为难的话,可否让小侄猜一猜?若是猜得中了,也算不得姬叔叔违背誓言泄漏秘密。”

      说罢荣易便是又一拱手向那病瘦汉子礼道:“晚辈见过牧前辈。”

      “哦?你知道我是谁?”男子淡淡道。

      荣易道:“除了昔年百鬼门门主牧青衣之外,还有谁能被威远候称得起一声牧大侠?”

      男人笑道:“荣家少当家竟有这样眼力,倒是让人觉得我们这些所谓前辈真的老了,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他竟然没有否认自己就是传闻中那无恶不作的百鬼门门主。

      “并非荣易眼力卓越。”荣易摇头道。“多年前姬叔叔曾和我爹说起他在淮南一带遭遇贼人伏击,若不是被一位武林异人所救,险些性命不保。但当我爹问起这位恩人的事情时,本是对爹爹无话不说的姬叔叔却含混了过去。刚才沐儿又告诉我姬叔叔称前辈为牧大侠,联想到淮南一带曾经是百鬼门所在,就不难猜想能够武功高强救起姬叔叔的武林异人是谁了。”

      “你猜的不错,我的确就是牧青衣。只是现在的牧青衣并没有什么傲人的武功,反而是个身体比常人还要赢弱的废人。”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自己的衣襟,示意荣易来看。

      “为什么?……是什么人将前辈的琵琶骨用铁链锁起的?!”荣易讶异道。

      姬祈静叹道:“除了牧大侠自己,还有什么人能够将他的琵琶骨锁起,武功尽废……”

      荣易更是惊讶:“牧前辈为何要……?”

      牧青衣敛起衣襟,对荣易笑道:“我随着修行参道,自觉过往罪孽深重。为了自己想与家人共享天伦的贪念苟且留着这一条性命已是不该。再不如此以自残身体、自废武功作为赎罪,又怎么能让心中有片刻平静?”

      姬祈静激动道:“牧大侠其实并不如传闻中的残暴。他只是怜惜门下那九鬼身世遭遇凄苦,所以传授了他们武功,又开设百鬼门为了能让九鬼和那些难为世间所容之人一个容身之处。谁知他们有了武功后并不用来自保,而是持强作恶;等到牧大侠发现之时局面已是无法控制了。”

      牧青衣摇头道:“这些恶行虽然不是我亲为的,但是却是因我而起。这罪业便也是该由我所负。”

      荣易看看屋中那香火缭绕的小小神龛,又看看牧青衣,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姬祈静黯然道:“荣贤侄现在知道了我为什么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你了罢。牧大侠现在的情形若是被那些与百鬼门结有深仇的人得知,不但他自己,就连他的家人恐怕也难以幸免。救命之恩已是无以为报,我绝不能恩将仇报啊……”

      “说什么无以为报?你拿出银钱帮着相宜开设这件店铺,又和罗久灵、池宁礼他们几个一样不论事务多繁忙都每年来我这里坐坐,讲些武林的见闻给我,早已是足够的回报了。”

      荣易道:“如此看来,刘瑾亭、屈乐、罗久灵、池宁礼与姬叔叔来禾香斋的事情对年而言已经不是秘密了。所以年才设计出这样的一个让我来抽丝拨茧地接近这个将姬叔叔陷害进去而不自知的圈套。”

      牧青衣道:“但是年没能算到会被沐儿撞上威远候与我们在此叙话,也没法将沐儿与你的亲密算了进去,料不到他会跑去找你,更想不到你现在会在这里。”

      姬祈静点头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老天有眼,让年的诡计不能得逞。”

      荣易眼中闪过一抹狡黠道:“倒是未必不能让年的诡计得逞。”

      “荣贤侄的意思是,要我们将计就计?”姬祈静眉稍挑起。

      “正是。之前年设计我听到的那段对话中,曾提到了我们下个月的集会。这集会的地点是我爹亲自安排最亲信的人逐一登门通知的,除了我们这组织的成员理应不该有其他人知道。”

      “……难不成我们中间有人已经投靠了年!?”

      荣易道:“虽然目前并不能排除年是从其他途径得知的这消息,但是毕竟这也是一个可能性,绝不可掉以轻心。我想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假作中了年的圈套而彼此反目,由此观察组织中各人的反应,以查出真相。”

      “好。若是我们中间真有年的内奸那实在是太凶险了;就算只是为了排除这可能也有必要冒这个险。事不宜迟,待我们回去马上与荣兄一起做个周密的计划罢。”

      荣易沉吟道:“晚辈以为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将牧前辈这里的事情安排妥善。年既然算到荣家会将那对话与姬叔叔对质,也有把握姬叔叔一定不肯说出实情;难道就不会担心荣家来直接找到萧夫人求证吗?”

      牧青衣面色一霁道:“怕是他们会为了要让荣家死无对证,先对我们一家下手。”

      荣易点头道:“是。所以还要委屈牧前辈和家人先避一阵子,我荣家与姬叔叔会倾两家全力将您与家人保护起来。”

      “也只好如此了。”

      “唉,竟然因为我将牧大侠一家陷于危险之中……”姬祈静重重叹气。

      牧青衣摇头道:“此事与威远候无关,皆是年的阴谋所致。再说既然已经被年得知了我的所在,这地方也绝对不能再呆了。”

      “牧前辈说的是。虽然还不知道年是否已经知道牧前辈武功尽失的事情,会不会对牧前辈尚有忌惮,但是这里也已经并不安全了。还是尽早离开此处才能保护牧前辈一家安全。”

      荣易看姬祈静和牧青衣都点了头,便道:“这里的事情就劳烦姬叔叔照料,我还有急事需要马上动身。待事情办完,我会通知我爹,到时候我们再将这将计就计之计好好谋划一番。”

      “荣贤侄这是要……?”

      荣易皱眉道:“若是年真打算要这件事情落得个死无对证,不光是牧前辈这里,恐怕刘瑾亭、屈乐、罗久灵、池宁礼的处境也已是凶险。我希望能赶在年下手之前,与他们合计出个办法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