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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琉璃 ...

  •   江南十月。

      纵然是可怜冬景似春华,却还是不及千里莺啼绿映红的美景更能吸引游人纷至沓来。所以往常每年这个时节,都是杭州城游客稀落的时候。

      但是今年却是不同。不光城中的大小客栈都住得满满堂堂,就连寻常人都能察觉得到街上走动的江湖人士多了不少。

      这光景都是要拜江南荣家将失散在外多年的长子找了回来,并且要宣布由他继承荣家的这件大事所赐。

      荣家已经邀请了江湖中不少有声望的高人名宿在十月十一日小雪这天共襄盛举。据说这其中就包括了至少七八位帮主、四五派掌门以及他们的门人弟子,连蜀中唐门的大公子唐翾飞、武当长老清流道人和少林寺了静大师都应邀现身此地。真可说是武林名人汇聚一堂的大场面,毫不逊于数年前推举武林盟主的阵势。

      但在这些客人之中唯一缺少的就是素来与荣家亲密无间的威远候府。这也基本上让之前传闻中荣家父子重伤威远候,导致威远候府与荣家交恶的事情得以证实。

      江湖中也有人对于一向处事低调的荣家,此次会将这仪式如此铺张操持的目的心存怀疑;而且荣家在这个几乎算是内忧外患的时候突然宣布由一个来路不明的儿子来继承家业的用意也让人颇为不解。

      与威远候府交恶、同孔家退婚、荣家家长荣佳日和少爷荣易均是身染重疾这几件事情便是荣家目前的内忧。

      外患则是近来江湖中随着年的势力日益壮大,那些对年不肯屈服的武林豪士被逐渐铲除的同时,也已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投诚于年。其中查明了身份的只有些算不得重要的小角色;传闻中还有不少在江湖中地位举足轻重的也人秘密加入了年,荣家便是其中之一。

      虽然这些传言都只是似是而非的说辞,并无确切的证据;但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荣家的声誉又怎能不受影响?

      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得到,荣家此番的举动必有深意,并非只是为了将失散的儿子认祖归宗那样简单。在荣家即将举行的这场继承仪式中,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各种力量在博弈;其结果不论谁胜谁负都将在江湖中掀起一场巨大波澜。

      这也正是许多没有受邀观礼的江湖人士也来了杭州的原因。他们都想能先其他人一步了解这件事情的动向,好能早些做出判断,选对阵营,这样才能在接下来似乎不可避免的动荡中不至于落了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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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已是十月十日。

      相较于周围的风云暗涌,处在这漩涡中心的荣家今天倒是出奇的平静。在老管家的安排布置下,府中上下都已经早早将仪式的大小事宜准备妥当,只等着明日到来。

      荣府中的一处别院内,灵儿刚将地上飘落一地的落叶残花扫了起来,就听到屋里面巧莺喊她的声音。

      灵儿应着她开了门走进屋里,一下子就被巧莺把手拉住。“荣管家不是都说了会差家仆来打扫伺候,让我们不用做这些事情只要尽快养好身体恢复过来就是了吗?你怎么还是要自己来做?瞧你的手都凉成这样了……”

      “你啊,就想着偷懒。我们借住在荣家已经给人家添了那么多麻烦,怎么还好意思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啊?”灵儿一边笑着一边伸手点着巧莺的鼻尖道。

      “我才不是为了偷懒。”巧莺故意睁大了眼睛严肃道。“我是想着伤处好得慢了还要再耽搁得更久,那才是麻烦了荣家更多,更加不好意思呢。”

      “哦?我们的伤处都在舌下,手脚又没有问题,怎么干起活来就会好的慢了?”

      巧莺学着教书先生的样子背起手来,慢慢晃头道:“伤处虽然在舌下,与手脚无关。但是先前小姐和我们被关起来的那个山谷中常年被瘴气笼罩,吸得久了就会慢慢变得同那里的住民一样,眼珠变得灰白畏光,永远只能在阴暗处活着了。我们虽然吸得不多,但是也要服药再观察一阵子,确定没事了才好离开嘛。你总是做事,身子疲累便会慢些将瘴气代谢出去。苏公子也是这样说的啊。”

      灵儿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道:“巧莺你为了少做事情还真是什么道理都讲得头头是道。不过与其担心我,倒是不如请苏公子好好给你看看,像这样成天说个不停没有一刻停歇,是不是会影响了舌下伤处呢?”

      巧莺眼睛一转道:“好罢,既然灵儿如此想见到苏公子我也就勉为其难来当这个幌子。这下子我也明白了灵儿为何要坚持在院子里面做事不进来了,也是盼着苏公子能路过吧……”

      没等她将话说完,灵儿已经红着脸去拧她了。“巧莺!真是不应该将你的舌头治好才对!不然你总是要胡说!”

      巧莺一边躲闪一边哈哈大笑:“从苏公子将咱们救出来那时候起,我就看出你的心思来了……哎呦呦,灵儿你下手太重了,难道是被我说中了还要杀人灭口不成……”

      正在这时,孔优优推门进来了。两个人一看到小姐回来,也就收敛了嬉笑,迎了上来。巧莺本有心在小姐面前拿刚才的事情取笑灵儿,但一看见孔优优的面色也就噤了声。

      “灵儿、巧莺……”孔优优坐下看着眼前两个跟着她多年的侍女慢慢道。“今天母亲派的人来荣府传讯了。”

      巧莺皱眉道:“夫人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荣家?是不是荣家派人去通知了孔家?”

      灵儿摇头道:“我们在荣家这件事情即便荣家不去通知,夫人也不会不知道。孔府那些侍卫又岂是吃白食的。”

      孔优优叹道:“正是如此。所以荣家通知孔家也只是做个顺水人情。毕竟……荣家也没有理由不告诉孔家,将我们一直藏在这里。而我们……不回孔家又有哪里可去?”

      巧莺和灵儿立即会意到,小姐言下是指荣家少爷虽然未染重病却不愿与她成亲的事情。虽然荣易的态度温柔的不得了,说出的理由更好像全是为了孔家和孔优优着想;但是不论话说得多么委婉,他还是坚决地拒绝了一个女孩子的痴心,又让她怎么能不黯然神伤呢?

      孔优优看着她们两个担忧的表情勉强笑道:“我本就是为了来向荣大哥亲口问个清楚才来的,现在得到了答案也算是了了心愿。只是这一路的惊险远远超出我的想象,幸好能屡屡遇得贵人,终是平安无事。”

      巧莺用眼角飞快地一瞥灵儿道:“嗯,能遇到苏公子这样好的人,也算是不白走一趟。”

      孔优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半晌又道:“之前我们因为受伤未愈,还要观察伤情的恢复,才不得已一直呆在荣家。既然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是该离开了。不过,母亲考虑到这段时间杭州城中来荣家观礼的江湖人众多,若是被他们看见了孔家的人怕是会引起旁人莫名臆测,就教我们再稍等几日。”

      灵儿犹豫了一下问道:“夫人她……是不是还很生气?”

      “母亲气也气过了,怒也怒过了;眼下知道了我们遇到的那些凶险还能安然无恙,她的气也就消得差不多了。”孔优优淡淡道。

      巧莺笑着拍掌道:“这样最好,正好我也好奇荣家的这位大公子会是怎样的人呢。要是多留几日兴许就能看到他了。”

      孔优优有几分愕然:“巧莺不知道这位流落在外的大公子是谁吗?”

      巧莺和灵儿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我和巧莺每天都在院子里不出一步,倒是真没有听说这位公子是谁。”

      孔优优垂眸道:“这位荣家大公子便是苏蓉苏公子。”

      “啊?!”巧莺不禁惊呼出声。旁边的灵儿却是咬住了唇,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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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荣佳日用过午膳后,荣易与苏蓉两个人就进了他的书房中,直呆到了掌灯时分才走了出来。

      荣易看到一直守在门口的荣迅一边对他们行礼,一边向房里张望,便道:“迅叔,爹爹说他累了要歇息一会儿。晚饭就不用了,晚点送些汤羹来就好。”

      荣迅点头刚要下去准备,突然听到荣佳日喊他:“荣迅,你进来说话。”

      荣迅赶忙向两位少爷告了个罪就走进书房阖上房门,在满室昏黑中点上一盏灯。

      “明日的事情都安排得如何了?”

      “老爷请放心。已经全部准备妥当了。”

      荣佳日似是满意地点点头,沉吟了一下又问道:“你觉得他如何?”

      荣迅迟疑地望向老爷,又垂首道:“老爷问的可是大少爷?”

      荣佳日微微颌首。

      “老爷,这岂是我一个下人便于妄加评论的事情。”荣迅连忙摇头道。

      “荣迅,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我可曾将你当个下人看待过?就连荣儿也尊你一声迅叔,你又何必妄自菲薄?”

      荣迅苦笑道:“我已是个老人,老眼昏花到连许多事情都做不了……”

      荣佳日打断道:“即便你真的老眼昏花,我也相信你看人的眼力。更何况,除了你,我还不知道还有谁会对我说真话了。”

      荣迅愕然道:“老爷是说少爷他……?”

      “荣儿他似乎是自有打算,对我也还有所保留。”荣佳日叹息一声道。“他已经不是个孩子,我也不想逼他一定要把话说出来。”

      只有做了父母的人才能了解到,孩子的长大本就是如同四季更替,草木枯荣一般的自然规则。终有一天孩子会变得陌生,但是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尤其对于一个已经自知不久于人世的父亲来说,反而会觉得欣慰。因为这说明他的孩子已经拥有了离开了父母也能很好地生存下来的能力。

      荣迅虽然没有孩子,但是大概也明白了荣佳日的意思。他沉思了半晌道:“老爷一定要我说,我就斗胆妄言几句。大少爷他……对于这荣府中的所有人都是客客气气,但是除了对于少爷之外他对于谁都是没有半点感情的。”

      荣佳日眼睛一亮,道:“你倒是和我想的一模一样。苏蓉那孩子将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控制的很好,说到那段难堪的往事竟然都能平静如一滩死水,在我面前也是疏离而有礼。但是他对于荣儿的确是不一样的。”

      荣佳日又笑道:“所以,这样也就好了。就算他对于荣家都没有感情也并不可怕,只要他们兄弟二人能够一心,荣家便必能不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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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蓉看着窗外枝头挂上的那一轮圆月,又为自己斟上了一杯酒。

      他不是一个嗜酒如命的人,尤其是在大事之前更是滴酒不沾。但是此刻却心事沉重的不得不喝上几杯。

      先生要自己留在荣家,要自己接受被荣家认为长子,要自己继承荣家……怎么想来,这其中都必定是针对荣家的阴谋。

      苏蓉已经可以预料到,明天的继承仪式上一定会有意料之中的意外发生;但是究竟会发生什么他却毫无头绪。被人作为一枚棋子,身处局中却看不清全盘的滋味并不好受,可是他却别无选择。

      不仅仅是现在,而是自从他十四岁的那一年,他就再没有过任何选择。先生要他如何,他就必须照做,不然等待他的就是痛不欲生的煎熬和求死不能的境地。

      经过不能计数的折磨,他变得渐渐几乎什么都能够忍受下来了;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想要反抗而吃到苦头,但是更多时候似乎已经麻木。

      直到他遇到了荣易。遇到了这个要他不需要忍耐,也看不得他忍耐的人。

      但是又能如何呢?

      他转念一想,自己这样多愁伤感简直可笑;忍不住自嘲地轻笑一声,举杯对月将酒一饮而尽。

      这酒醇香而清洌,入喉微甘,后劲倒是不小。苏蓉虽然没有醉,但是眼光已经似乎有几分迷离;突然间他提高了声音淡淡道:“你既然来了,就进来罢。”

      一个身影轻轻一掠飘进了窗。月光下,他一身青色长袍,怀中抱着一只酒坛,笑意盈盈地站在苏蓉面前,好似嫡仙。

      “苏公子一个人对月自斟岂不无趣?”

      苏蓉皱眉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与荣公子连话都没有什么可说的,又为何要在一起饮酒?”

      荣易不以为意地笑道:“既然如此,话说不说倒是都无所谓,只要别浪费了这坛上好的竹叶青就好。”说罢他便自顾自地在苏蓉身旁坐下,将酒坛上的封泥拍开,给二人各斟满了一杯。

      看苏蓉头也不抬地喝光了自己杯中的酒,荣易就也将自己的酒饮尽,接着又在替二人斟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默默地已将一坛酒已经喝得几乎见了底。

      苏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一双眼睛却是更亮,他突然抬头看着荣易道:“你找我就只是要与我饮酒吗?”

      荣易摇头道:“不是。我来找你是有话想对你说……但是若是不喝上几杯,我却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已说过我与你无话可说。”

      “我知道。只是有些话,过了今日我就无论如何也是再不能说了。”荣易叹道。“明日过了,我也再不能叫你苏公子了。不是吗?”

      苏蓉一愣,突然拉住荣易的衣襟低声道:“荣易,聪明如你一定早已经明白了我会留在这里,接受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你为何要这样自掘坟墓呢?!”

      荣易沉默了许久许久,终于温柔而悲哀地看着苏蓉的眼睛,慢慢道:“因为我想要你能回到荣家。只有你回到荣家,我才能够一直陪在你身边。”

      “荣易……?”

      “荣家是我与你之间唯一的联系。就算是兄弟也好,就算你之后为了荣家要娶妻生子也好,这些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在荣家,我就可以合情合理地永远在你身边。对我而言,只要这样就好了。”

      苏蓉听着荣易的说话,脑子一时间空白一片,有一种不真实的晕眩感。

      他明白荣易对自己的感情,但是感情在他看来总是虚无缥缈,其中深浅更是让人毫无指望。那些在自己贫瘠的生命中寥寥数个倾诉爱语的人都早已经离开或改变了。就连世上最亲的娘亲都是如此,他又怎么可能对于被爱这件事情还寄予任何希望?

      可是现在竟然有人告诉他,他喜欢他。喜欢到不顾及彼此的身份,血缘;喜欢到会如此处心积虑地计划好了这一切,不惜让江湖中所有人都觉得他染了重病只是个废人,放弃了一个男人继承家世成名立业的机会,只是为了要同自己一直在一起。

      这是要有怎样的深情才能做出的打算?

      他从未想过,荣易对他的感情原来已经沉重到这地步。

      整件事情实在太荒诞,也实在太愚蠢。

      苏蓉很想笑,却笑不出来。

      因为正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勾上了荣易的肩膀,嘴唇也贴在了他的唇上。

      荣易的眼睛近在咫尺,一片墨色中有惊讶也有欢喜。

      苏蓉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弄明白为什么身体竟然会行动在想法之前,荣易就又狠又重的吻了上来。

      急促而狂热的吻,唇与齿抵死纠缠。舌轻巧地划过齿列,又被吸附在黏膜上。

      苏蓉几乎无法呼吸,他眼眶微红,无处泄露的喘息变成了口角的水渍和撩人的呜咽;他觉得自己似乎是要窒息而死了。

      原来荣易这样温柔的人,也会有如此疯狂的热情。

      攻城略地,烟花焚城。

      如同毁灭前不顾一切的狂欢。

      苏蓉只有一瞬间的晃神,接着嘴角便漾出了一个带着痛楚的笑纹。他半阖起眼睛,用更加激烈的吻回应起荣易来;彷佛光是舔舐吸吮已经不足够,两个人都忙乱的啃咬着对方,就像想要将彼此吞噬一样。

      过了许久,两个人才微喘着恋恋不舍地离开彼此的嘴唇。

      荣易盯着苏蓉红肿的唇,喉咙更加紧了;他此刻稍微有些冷静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去看苏蓉,但又被这抹娇艳诱得移不开视线。

      苏蓉察觉到他的眼神,抬起眼盯住荣易轻轻一笑,舌尖舔过自己的下唇,冰冷的手指已经探入了荣易的衣襟。

      荣易的身子一僵,胸膛被苏蓉碰到的地方一下子燃烧起来,身体顿时坚硬得不像话。他看着面前眉宇间漾着媚色的苏蓉,艰难哑涩得开口道:“明天……还有事情要做。”

      “你说的对。不过那些事情……都是明天。”苏蓉望向他,眸中似乎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将荣易的手拉了起来,轻轻舔过他每一根手指,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我们至少……还有今天。”

      “……”

      最后一缕维系理智的丝线仿佛在瞬间绷断。荣易伸手便将苏蓉抱紧,压倒在床上,露出的那双腿在明亮的月光下美得如同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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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好亮。

      孔优优被月光照得醒了过来,看着窗外的满月忽然觉得它如同一只不怀好意的巨眼,莫名地打了个寒噤。

      她阖起眼睛,想要让自己睡着。但是躺在那里努力了半天还是毫无效果,便起身披上衣服下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夜凉如水,周围一片寂静。

      孔优优想着千万别吵醒熟睡中的巧莺和灵儿,就慢慢踱出了小院走向花园的方向。

      她的心里很乱。

      自从她知道了苏蓉和荣易是兄弟之后,就一直忍不住去猜测,是不是荣易请苏蓉来一路看护自己的?荣易会不会实际上对自己并非无情,而正是因为在乎才真的不愿为了江湖中的风波牵累她?

      可是苏蓉又是怎么想的呢?他那么温柔,又对自己那么好,这一切都是因为荣易的关系?还是因为……

      她已经不再敢想,也不能去想;否则自己的心就会不受控制的狂跳,跳得让她几乎快要分辨不清自己的心意了。

      而且现在也并不是她应该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孔优优深知母亲的处事方式,就算她能够原谅自己,也绝对不会轻易饶过协助自己出走的灵儿和巧莺。所以当她明白自己必须要回到孔家的时候,就要传讯的人代她对母亲提出了一个唯一的要求。

      她要让巧莺灵儿留在荣府,这是她能为她们做的最好的打算。

      老管家荣迅也已经私下里答应了她的请求,孔优优相信荣家一定会好好对待灵儿和巧莺,她们两个那样机灵乖巧的女孩子想必能在荣家过得很好。

      只是这之后,自己就是孤单一个人了。

      孔优优的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心里舍不得和情同姐妹的灵儿巧莺分开,但是不这样做她又没有把握能保护得了她们。

      她明白若是让灵儿和巧莺知道了,一定会死活不肯让她一个人独自回去。所以近些日子,她一直强忍着难过将事情隐瞒了下来。她请荣迅在她离开荣家之后,再告诉灵儿和巧莺。

      孔优优心里光顾着想着这些事情,不知不觉中已经在花园中走得越来越远,当她察觉到了的时候已经分辨不出了来时的方向。她无奈地笑了笑,不禁哀叹起自己迷路的本领来。

      月光那么亮,那么美,她倒是也不在乎再在这花园中多逛一阵子。只是走着走着,她突然听到了些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她似乎还有些熟悉,但是内容却是她从未听过的,像是宣泄痛楚的口申口今,又像刻意压抑着的欢愉。

      孔优优有些害怕,但是彷佛中了魔一样,两条腿止不住地向着那声音的方向轻轻走了过去。

      她先是看到了一处掩映在枫林中的精致小屋,接着就看到了那被月色洒上清霜的窗棂。孔优优就像在做梦一样,悄悄贴在了窗畔向里面望去。

      一个散着一头黑发的男人寸缕未着地背对着她,腰窝中荡漾的月光仿佛一汪牛乳,随着他腰肢的晃动滑落下来。他的身下是另外一个男人模糊的轮廓,男人的脸被那长发的阴影遮蔽着,看不清面目。

      孔优优的面颊已经烫的发痛,她明明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应该立即离开才是,脚下却像生了根,移不开步子。

      正在这时,在上面的男人发出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而迷乱,看得出连他背上的肌肉都已经紧绷起来,身体也在止不住发抖。

      下面的男人一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背拉低,另一手撩开他的发丝,用一个温柔的长吻将那些含混的呜咽都封缄起来。

      孔优优在这个瞬间终于看见了那两个男人的脸。

      竟然是苏蓉和荣易!

      孔优优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脸上瞬间血色全无,心脏骤然间也如同停止了跳动;她只有死死咬住自己的唇,才勉强没有发出一丝声来。

      她悄然向后滑了两步,便失魂落魄般地掠出了那片染着月华的枫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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