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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湘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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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女子身影水袖一挥,立即从暗处冒出十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来。正在郁枫与背后那人拉在一起旧力已逝,新力未发,往下坠去之际,黑衣人们举起弓/弩便向他们射去。
箭器之音划破夜的寂静,密密向二人袭来。郁枫正忙着与那人一起挥剑将箭挡落,突然感觉他的身体又被猛然向上拉去,原来是那人不知怎的明明力竭却还能向上又是一纵,踏在箭上借力又将郁枫也拉出去数丈后落在一处屋顶。
“你的轻功比我想象的还要高上几分啊。”刚一落下,郁枫就拍着那人的肩笑道。
“郁镖头的胆色也比我想象中的大上不少。”那人虽然是蒙着面,但是声音中的笑意温暖。
“的确,刚才若不是你及时阻了我刺破那东西,估计现在我不是被毒死也要被毒昏了。不过既然我们现在都还活着,就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郁枫笑着一指远处那女子。“不开心的人是她才对。”
“接下去才是凶险,郁捕头千万记得不要踏进那女子身边二尺之内。”那人说着飘身一掠就向着那些扔了弓/弩改持兵刃扑上来的黑衣人迎了上去。郁枫也跟上他,手中剑的寒光一闪映亮了个黑衣人的面罩的同时就刺进了他的胸膛。
与郁枫一路的蒙面人也亮出了手中的剑。他的人和态度本来是温和无比的,但是手中的剑一出鞘,好像就立即变了。剑本身是没有杀气的,有杀气的只会是人;只是当他握着剑的时候,好像他才是那致命的凶器,让人不寒而栗的也不是剑本身而是他这个人了。
他的人就是这把剑,锋芒毕露,带着杀气。
郁枫知道这刺骨的凛冽是剑气,随不至于到伤人的地步,却足以让人胆寒。
那人被从四面涌上的黑衣人围在中间,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的,但顷刻之间黑衣人就倒下了几个。血从他们的咽喉上流出来,看得出这伤口并不深,却足够致命。
郁枫一边应付自己眼前的几个黑衣人,一边眼中带着欣赏之意地看着那人。若是不懂他的身法之妙,简直就会觉得那情形就像是那群黑衣人自己中了邪一般在那人的剑上送出脖颈。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只能说上天待人果真有薄厚之分。
随着倒下的黑衣人越来越多,还站着的几个自觉不是郁枫与那人的对手就突然撤身就向后奔去。可是还没几步他们就突然都惨叫着倒在了地上,本来是不知道被地上的什么绊倒割断了足踝,这一跌之下更是身上的其他部位也突然断开。一时间无数鲜血喷涌而出,画面宛如修罗场,惨不忍睹。
本是漆黑一片的地上突然因为沾染了这些人的鲜血显出了一根根似乎在蜿蜒流淌的红线。一丝一丝宛如一株株开在地狱彼岸的曼珠沙华。先前的那女子就站在这一地血红后面,向郁枫他们二人慢慢走来。
“这怎么可能?!……难道是蝉羽?”郁枫忍不住轻声呼出。
那人点头道:“恐怕正是。”
“但是群芳夫人姚清婉已过世多年,而且并无弟子子嗣;早就听说蝉羽早在江湖中失传,又怎么会突然再现呢?”
还未等那人回答,就听女子突然开口笑道:“你们两个大男人一直说着悄悄话,却将我一个女子晾在一旁岂不是太过怠慢?”她的声音听起来分辨不出年纪,沙哑中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妩媚。虽是夜色沉重看不真切脸孔,但是光看轮廓也能看的出她的风姿不俗。
“比起这个看不见脸的,你倒是个不错的模样。”她轻俏地对郁枫道;语速虽然不快,身手却迅猛得紧。还没待话说完,人已经突然一闪到了他近前。点着丹蔻的手好像是想要轻轻拂向他的脸,但是凌厉的指风一转就向着闻香穴去了。郁枫的身子随着她的手势一折,堪堪躲开了她的手指。
郁枫旁边的蒙面人手中的剑已向着女子的颈子斜斜划去,那速度快得惊人,女子躲闪不及,便伸出手去挡。那剑只是普通,算不得削铁如泥的宝剑,但是她毕竟是血肉之躯,又怎么可能挡得住?
剑锋停在女子的指间,竟然突然一顿后弹了出去。挡住剑的不是她的手指,而是她指间缠绕着的那几乎不可见的细丝。
女子突然又疼又怒的叱了一声,原来虽然那剑未能沾到她分毫,传来的内力却在她的一双手上留下了血痕。她出手成爪,想向蒙面人抓过来,未曾想那人的剑更快,又是一剑刺向她的面门,她只得伸手先化解,一挡之下又是一声金属相击的声响。
几个来回之下,她的手上淤血的颜色更重。
那蒙面人马上又点出几剑,处处都是要害之处,郁枫见此情形也与他配合起来,一双剑刃游走之间逼得女子连连后退。正当女子似乎已经落了下风,无力还手的时候,郁枫和那蒙面人一起脚下一顿,突然停住了身形。
女子见他们站住不动突然又咯咯轻笑道:“怎么占了上风却又不敢攻过来了?”
郁枫摇头也笑了:“就算在下会眼拙到认不出蝉羽,也不会忘记刚才他叮嘱我的事情啊。”
“怎么男人们一个两个都是如此胆小。”女子夸张的一叹。“要是不敢近前又怎么能得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只是夫人的一句话,夫人想要的却是在下的命。怕是过去了,逐意了的是夫人,失望之余丢了性命的就是我了。”
女子笑道:“你倒是聪明。”
郁枫道:“多谢夫人夸奖。”
女子娇嗔道:“一口一个夫人叫得人好是不快。你可知道我芳龄几许?又是谁家的夫人?怎的就一定要这样称呼我?”
她这样说话,郁枫和身边蒙面人俱是一愣,心里哭笑不得。郁枫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尴尬,马上抱拳笑道:“在下唐突了姑娘,实在罪过。”
“罢了。今天妾身来得不巧,怎么也没料到郁捕头不是一个人。等今后再有机会独处时妾身再做打扰。”她一边笑道一边向后一掠数尺,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郁枫摇头笑道:“美人还要再趁夜色而来,在下真是无福消受啊。”
蒙面人向前移了半步,半蹲身子检查地上。接着从袖中拿出了个瓶子泼洒一通,又取出火折子扔了过去。
霎时一团火焰燃起,火焰沿着地上的“蝉羽”呈线状放射开来。他们默默站着看那火光慢慢燃尽熄灭,才长吁一口气。
“蝉羽果然名不虚传,刀剑不能侵它半分,就连火星都不能引燃它,除非是泼上桐油做引头一下子用烈火焚烧,不然还真是让人无计可施。”
“幸好她并没有群芳夫人的内功,不然若是不能逼退她反而让她有机会在我们周围设下蝉羽的话,今天就难以全身而退了。”
“那……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今日为何你会碰巧出现了吗?”郁枫虽然在笑,眼中的光却很尖锐。
那人扯下面罩,笑的温和又友善。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短笺递给郁枫道:“我来找郁捕头是有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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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优优在黑暗中奔跑。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跑了多久,或是跑出多远,只是惊恐得完全不敢停下来。
夜露厚重沾湿了她的衣襟,脚下的草地湿滑得几次让她摔倒。目前她的穴道被制,与不会武功的常人没什么两样,早已是一身伤痕满衣泥泞,却还是一刻不停地跑着。似乎一停下来就要被身后的恶鬼缠住了一样。
她的身后静悄悄的,看不见半个人影。但是她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有恶毒的目光一步不落地黏在她背上,如影随形。
又不知跑了多久,她几乎到了极限,胸中刺痛,腿也是无力迈开。但是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她咬住牙又继续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那天在轿子旁边擦身而过时,她做梦都没有想到,坐在里面的会是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洛阳昊成王府的郡主。
大约是一年多以前,孔优优随着母亲去过一次昊成王府。孔清逸和府上的王妃相熟,那次也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情疏通关系而去。孔优优听得闷了,就一个人出了花厅随便走走,没想到在花园中竟然撞见了一对男女抱在一处的情景。
女子的角度正好面对着孔优优,看得到她端正秀美的面颊上都是泪水,螓首伏在男人的肩旁;男人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似是在安慰。孔优优当时也有几分慌了手脚,虽是不想偷听偷看,但也怕撞破这样的事情难以处理;就只好躲在一边不敢出声。
幸好他们只是呆了一会儿就匆忙离开了。孔优优见他们走了也赶快想回到母亲身边,却是越走越偏迷了路,最后还是被府上侍女带着才到了花厅。
孔优优入了花厅就看到了刚才在花园中的那女子,只见她含笑望着自己,一派大家闺秀的风姿,哪里还有半分哭泣时的无助痕迹。正在孔优优看得发愣的当儿,孔清逸拉着她的手说眼前这位就是昊成王府的郡主,又说郡主优雅贤淑,落落大方,要孔优优多向她学着些妇道女德。孔优优不是多事的人,也就向郡主行礼问好,随后也将这事情忘在了脑后。
之后又过了几个月,母亲突然不无惋惜地对她说起郡主的事情。原来料不到那么端庄稳重的郡主竟然会和家仆私奔。要不是郡主一去半月昊成王府却半点线索也没有,王妃知道孔家一向与荣家交好,认得不少武林人士,寄希望于她能帮上忙,也不会把这种家丑透露给孔清逸。
孔优优当时心中也是有几分唏嘘,想起花园中郡主梨花带雨的脸,倒是也不难猜出故事的来龙去脉。只是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一天为情所苦,不告而别离开家去。
若不是因为之前那些事情让孔优优对于郡主的面容印象深刻,估计这次见到轿中人她也不见得能认得出。
应该说,郡主现在的样子的确已经是让人很难认出了。
昔日洁白胜雪的肌肤已是青灰枯燥,眼窝深陷,双目无神,若不是双睫微微眨动简直与死人毫无两样。最可怕的还是她的神情中的绝望,阴暗浓重得如同死亡的颜色。
究竟郡主是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方?是不是与自己一样中了那小兄妹的圈套?与她私奔的男人又在哪里?她究竟在这里遭遇了什么事情才会变成了这行尸一般的样貌呢?
孔优优被这些疑问困扰着,越想便越害怕,她隐隐约约甚至觉得不知道这些答案反而能更好过些。
自从那天见过了灵儿巧莺之后,孔优优就被阿玖带回了屋里锁了起来。阿玖还派了个灰白眼珠的人来照顾她。这个人与其他抬轿人一样穿着,一身硬挺挺的白衣立在屋里彷佛件摆设,辨不出年龄性别。孔优优不能言语,也不敢和他对视,但是这人却好像能读懂她的心,总能在她有所需要的时候回应到她。几天之后她也有些习惯这个人的存在,反正用意都是在监视她,这个人总好过那对小兄妹。
这段时间阿玖和阿柒也有一起来看她;他们对她和颜悦色,并没有任何不利的行为。只是不答应她想出去走走的要求,让她一日日过着单调而没有自由的日子。孔优优的一颗心却是时刻悬着,想起那轿子中郡主的摸样,就不禁恐惧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已经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她表面上看似平静,心中却没有一日不打算着与灵儿巧莺逃出这鬼地方,只不过在白衣人的看守下她找不到任何机会。
但是她坚信,只要有心就会等到机会的。
可是当时的她却不懂分得清楚,这心究竟是自己的诚心还是他人的别有用心。
白日里一整天阿柒和阿玖都并未像出现,看得出近几日他们好像都在为什麽事情忙碌着。傍晚时分,白衣人出去端了晚膳给孔优优,刚回到房里头上就突然被重重一击,晕了过去。
孔优优本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只是藏身在门后用桌上的花瓶一砸就能将白衣人打得不省人事;得手之后竟是有几分茫然。不过她马上就回过神来将白衣人用自己的床帏捆了个结实,又从身上摸出钥匙开了门跑了出去。
浓雾中暮色笼罩的乡野村屋安静得宛如一座座孤坟,路上没有人迹,茂密的树木枝叶摇动似鬼影幢幢。孔优优小心翼翼地穿过小径按照记忆中灵儿巧莺住着的方向急匆匆地走去。
天色越来越暗,孔优优走了很久,久得早已超过了上一次阿玖和阿柒带着她走到那里去的时间。她越来越慌张,既找不到来时的方向,也寻不得灵儿巧莺的住处。
正在这时,远处突然有忽明忽暗的微弱光亮,飘忽在空中犹如鬼火。孔优优知道自己已是迷了路,这样一直走下去怕是到了明天早上也找不到灵儿巧莺,更不用说赶在被人发现前与她们一同逃出这里。所以她虽然害怕但还是向着那亮处走了过去,想着有灯光的地方至少会有人,若是能幸运地制住个能帮她带路的人就能脱困了。
待孔优优走到光亮近处才看清这座比此间其他的房屋都要高出不少的建筑;外形与其说是民房却更加像是庙宇,那飘忽的光线则来自挂在门口房檐下的一盏灯笼。
孤灯摇曳在雾夜中,看起来已经是飘零又凄苦;这时忽然有女子的歌声从开着一线的房门中传出。
“萤火虫,夜夜红。公公挑担卖胡葱,婆婆养蚕摇丝筒,儿子读书做郎中,新妇织布做裁缝。家中有米吃不空……”
孔优优听见这慈母反复吟唱的儿歌,放心了几分;如果这大屋里的是母亲和孩子的话,就算帮不了她也不至于有太大威胁。她看着黑黝黝的房门心下一横便鼓足勇气向里面走去。
屋子里面一片漆黑,相较于外面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孔优优循着声音慢慢摸索着走着,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扇透着光的窗子。她放轻脚步,尽量不发生丝毫声响的凑近窗格,捅破窗纸向里面窥视。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服的女子站在房中,一边柔声唱着儿歌,一边翩翩起舞。她对面的地方摆着一张式样奇特的长榻,上面挂着的锦帐低低坠下掩住了榻上人的面目,却是有两双孩子的小腿搭在榻沿上垂下来,随着歌声韵律微微摆荡。
女子舞动间忽然转身面对着孔优优,那张脸孔居然正是郡主;只见她阖紧了双眼,面色如土,似是清醒但又像在昏迷。
这时孔优优才惊恐的发现,郡主未曾张口,那悦耳的歌声并不是出自她的口中。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脚也并未踏在地上,而是悬在距离地面还有一寸的空中!
人怎么可能浮在空中舞蹈?!难道现在的郡主只是一缕幽魂?还是她中了什么妖术?
孔优优凝神细看才看清郡主整个人被数十根极细的线拉拽着,线固定在她的头顶,颈子,和身体上的各处关节;她的一举一动都是被操纵的,简直就像个伶仃的扯线木偶。她身上的线延伸上了阴暗的房顶,看得到两个身体庞大的人影伏在那里,不是之前见到的赤鬼青鬼还能是谁?!
原来郡主的身体是被那两个怪力的巨汉牵着起舞,那歌声也是他们发出的!
这简直是孔优优平生从未见过的诡异情景。她脑中一片空白,胃上似乎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几乎已经忍不住想要呕吐。她急忙向后退了好几步,想要赶快离开眼前这个地方,连半刻也不能再呆,却不料自己的腿已经软了,脚下一个不稳跌坐在地上。
“谁?!”听得屋里阿柒的声音响起,严厉而急促。
孔优优爬起来就没命似的跑了出去,身后的人声追赶声她都已无暇顾及,只是不停地跑着,一直跑到了此刻。
她终于是一步都再也跑不动了。原始的求生本能虽然能让身体一时冲破极限,却无法持久。
孔优优全身都是酸软,腿颤抖着几乎站立不住,呼吸间胸口火辣辣的疼痛。她转身回望,村落和树林已经都在她身后。夜色中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些来追她的人群和火把,静谧得有些反常。她又向前走了几步,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处峡谷的通路。
她抬头环顾才明白原来阿柒和阿玖把她们带来的地方是一处四面环山的盆地,那环绕着村庄河流的高耸山壁和上面生长的植被挡住了多数阳光,怪不得这里的光线不论何时都是昏暗。看来眼前这通路正是能去往外界的。
孔优优见自己误打误撞中找到了逃出去的路禁不住欣喜若狂,跌跌撞撞地走近却发现有一块巨型石壁拦在了通路中间挡住去路。她试着想从石壁旁边的缝隙挤过去,无奈空隙太小她根本过不去;又想要尝试推动石壁,却如蚂蚁撼树一般徒劳。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身后突然有人冷冷问道:“妈妈,你要去哪里?”
孔优优听了这句问话,就像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样跌坐在地。她看着自己眼前的石壁上投影出的两个巨大人影就知道是谁来了。
不必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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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锦歌急匆匆地去见先生。
想起那个蒙面人的突然出现害得她没能完成擒住郁枫的任务她就心中恨恨,就算回来的路上杀了两个巡夜的更夫都无法安抚她焦躁的情绪。
先生曾说过,坏消息一定不比好消息好,但是却必须比好消息更快。
成功完成一件任务并不足以左右全局,但是倘若任务失败却迟了报告,就可能全盘皆输。所以任务失败必须立即汇报,才能尽快弥补,以免造成更大的影响。
她敲开先生的房门,看见上首端坐的先生便立即垂下头低声道:“先生,锦歌有辱使命。”
先生抬眼看她,冷冷问道:“郁枫有这样难对付?”
闻锦歌摇头道:“妾身本是打算将郁枫迷昏后带回仔细审问,谁知突然出现了个蒙面人来搅局。他将郁枫带出了屋子,又两个人一起杀了我许多手下。妾身也与他们奋力相搏,可惜势单力孤,落了下风……”
“这蒙面人你可认得?”
闻锦歌掩嘴笑道:“当然认得。就算他蒙起脸来,我也认得出他是荣易。”
先生皱眉道:“你怎能如此肯定?”
闻锦歌笑得更媚:“先生,就算锦歌再愚笨也能看出荣易的剑法啊……”
“先是杀了那两个仵作却对于薛君明尸体上发现的端倪一无所获,现在更好,还没从郁枫那里得到丝毫消息就让他与荣易先做了接触。”先生厉声打断了她,面沉似水。“你还有心思为了识破了荣易的身份沾沾自喜?”
闻锦歌神情委屈地跪倒道:“先生怪罪锦歌,锦歌也是无话可说。但是今天妾身能够在荣易和郁枫的夹击下全身而退已实属不易,就算任务不成也已是竭尽全力了。”说着便伸出双手,泪盈于睫的样子楚楚可怜。
先生扫了一眼她手上的伤痕,伸手示意她站起来。“你可知道此事是我一块心病,一日不能得知郁枫他们究竟在薛君明身上发现了什么就一日不得平静。”
闻锦歌站起身来点头应是。
先生又道:“正是因为此事如此关键,我才交予给你。”
闻锦歌闷声道:“妾身辜负先生厚望。请先生责罚。”
“罢了。”先生沉默半晌。“你之前把华之恒那事情处理得很妥当,懂得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的道理。就算功过相抵。”
“锦歌谢过先生。”闻锦歌赶忙向先生行礼。
“不过你还是要跟紧郁枫和荣易,探出他们相见的详情。”先生眼神阴鸷。“没想到郁枫这小子竟是要与荣家一势。我们本已经胜券在握的事情,现在可是容不得半点差池。”
“妾身明白,若是他再碍事,我必会将他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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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孔优优逃跑失败被擒回来之后已过了数日。
那夜的所有事情都像是噩梦一般混乱,只是梦境再凶险总还终有醒转的时候;而她所处的比噩梦还悲惨的现实却是无穷无尽。
当日孔优优被青鬼抓在手里一路返回了这里时,不等她找到屋中笔墨向阿柒和阿玖问郡主的事情,就先被发问了。
“妈妈你为什么要杀了十九?”阿玖和阿柒各站在那还躺在地上的白衣人一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十九?十九是什么?孔优优疑惑地看着他们,突然想到这大概是那被她用床帏五花大绑起来的白衣人的名字。可是只是用花瓶砸了他的头又怎么算得上杀人?人又不是纸扎面捏的,怎么可能用个瓶子一砸就会死……
想到这里孔优优突然有些惊慌,这白衣人还一动不动地躺着,难道真的是死不成?她忙靠近去探,惊讶地发现这人果然已没有丝毫气息。
可是她将他绑起来的时候还明明感觉到他的呼吸心跳,又怎么会是被她杀死的?
“我原本以为妈妈是心地善良的人,却不知道竟然如此恶毒。”
“我早就对哥哥说过,她们都是一样的。要是赶快将旧妈妈处理掉做好新妈妈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阿玖拉着阿柒的手臂轻声道。“还不是哥哥太心软,总觉得这次寻得来的妈妈会不一样。”
孔优优看着面无表情的阿柒和掩不住笑意的阿玖,突然背脊上一阵恶寒,她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阴谋之中。
阿柒凝视着孔优优半晌,终于叹了口气道:“是我想错了。接下来的事情阿玖来安排吧。”说罢他就转身离开,似是不想再看孔优优一眼。
孔优优踉跄几步想要上去拉他,但又停住了脚步,举起的手也垂了下来。
他们把自己和巧莺灵儿抓来本就是错的,自己想逃出去又有什么不对?别说是她没有杀人,就算她是为了逃跑杀了人,又如何?拉回了阿柒又有什么用?难道要向他解释自己没有杀人?难道他会信自己?难道信了自己就会大发慈悲放她们走了?
“你倒还算聪明,没辜负我留给你的机会。”阿玖看着阿柒已经走远便对孔优优笑道。“不过我也没想到你被封住了穴道,还能将他的百会穴砸得凹了进去,当场就要了人命。本来我只是想让哥哥知道你一心想逃,好教他快点对你动手,谁知道你竟然能真的逃出去了。”
孔优优听得一惊,心道自己只是将花瓶砸在白衣人头上,哪里击中了百会穴?听阿玖说话并不是她杀人栽赃自己,说明凶手另有其人。会不会是暗中有连阿玖都不知道的人潜进了这里?
阿玖本想自己的计谋得逞能让孔优优恼恨不已,却见她只是发愣就有几分不快。她眼珠一转又道:“对了,你既然已经看见了我们的妈妈,就不想知道她究竟是如何变成那样子的吗?”
孔优优听罢回过神,看着她笑容中的恶意便一边用力摇头一边捂住耳朵。阿玖却是兴致更好,凑近孔优优强拉下她的双手道:“到时候,哥哥会将你的肩、肘、指、髋、膝、踝处的关节一一拧断,再割开皮肉塞入小羊肠缝制成的药囊在各处,既能镇痛又能让关节再无法长和。事成之后你就成了我们的好妈妈,每天陪着哥哥和我玩耍。你说好不好?”
孔优优早已猜到他们既然是要自己做这个新妈妈,必是也要把自己如法炮制成郡主那般模样。只是她在听到阿玖描述之前根本想象不出这过程是如此惨无人道。
若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论发生多悲惨的事情她还能心存希望。但现在看到了郡主的样子,又听得了阿玖的话,已经能预见到自己不久之后的惨状的孔优优一下子极近崩溃。她猛地甩开阿玖的手,拼命摇起头来,脸上表情状若疯癫。
狂乱间,孔优优想着这样像郡主一样受尽折磨最终还不是要衰弱而死,干脆还是现在一死了之来得痛快,就转身猛地向墙壁撞去。头还没挨得到墙,就被一股力道拉了回来。
阿玖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你要是真心想死我倒也不会拦你。但是你要想清楚,不论你是死了还是逃了,我们手里面还有你那两个丫头。你在这里我们便不会为难她们,之前的妈妈们活不了多久就怪青鬼赤鬼都是粗手粗脚,有丫头们照顾你应该可以撑得久一些。你若是不在了总要有人来做妈妈的,到时候她们都是拜你所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心里面究竟是会如何诅咒你这个她们忠心侍奉的小姐呢?”
孔优优听了她的话顿时愣住,她似乎已经流不出泪来,只是眼神空洞地跌坐在地上呆呆看着阿玖找来几个白衣人抬出了尸体,又派来两个人守着她。从这之后阿柒和阿玖就再也没出现过一次。
孔优优清楚自己连求死的自由都被剥夺了,便认了命。她不再哭闹,按时寝食,没事的时候在屋子里走走,或者坐在桌案前写字画画。她想着既然已经是快要再做不了这样的事情,那就趁着自己还有能力的时候别留下什么遗憾。
阿玖派到屋子里的两个白衣人都知道孔优优杀了十九,本是对她又惧怕又厌恶的;但是相处之间发现她并非想象中的凶暴,反而一直很平静,也就都放松了几分。
这天孔优优正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就听得一声低低的惨呼从屋中传来。她转身看去,只见一个白衣人痛苦的倒在地上蜷着身体抖个不停,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人从身后拉住,掩住了口。
“我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