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紫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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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挟落叶扫过长街，小店门口的灯笼被吹得恹恹欲灭，深夜的街上已经没有太多行人，偶尔几个走过的人都揪紧了领口低下头，摇晃而过恍若失魂。
起风的时候，郁枫正和荣易坐在小店里喝酒。
郁枫将短笺看过，递给容易：“看这娟秀的字体，想必是荣公子是受美人所托不忍推辞吧？”
荣易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
“不过，难道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该设法尽快与威远候府修好才是？荣公子怎还有空对百鬼门的事有了兴致？”
荣易笑道：“与威远候府的事情又岂是我着急就能成得了的？”
郁枫点头，又沉吟道：“为何荣公子会为百鬼门的事情来找我？”
“因为你一直在调查百鬼门，不是吗？”
郁枫抓抓头发道：“的确。不过郁某都是在暗中私自调查，并未告诉过任何人。”
“虽然郁兄从未说与人知，但拜托郁兄此事之人恰好是我的故友。”
郁枫抬起眼，凝视了荣易半晌，缓缓道：“这事情即便发生在寻常人家也是羞于道与外人的家丑，更何况是昊成王府。不过既然是那位大人告诉了你，我也必然对荣公子毫无保留。但是还请荣公子顾及女子名节之重，切勿外传。”
“多谢郁兄。我明白其中利害。”
郁枫点头，又道：“本来那位大人与此事其实说来并无干系，不过是因为昊成王府的郡主与他定过亲，婚期将至却与家仆私奔了。昊成王府自然是觉得面上无光，先是拖延了一阵子，下了许多功夫找人，最后实在找不到了才与他说出真相。那位大人心地宽厚，非但没有责难，而是帮助昊成王府出谋划策，最终对外的说法是郡主抱病去了明台山修养。这婚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不过，大人他总是责备自己如若能及时察觉到郡主的心情，也不至于逼得她走投无路私奔不见；希望能找回她，好让昊成王府一家团圆。那位大人早年间与我有恩，我看他为此烦恼也就自告奋勇要调查此事。”
“我调查了郡主与那家仆二人行经的路线，又亲自去了他的老家都是一无所获，好像他们在半路上的时候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正当我已经毫无线索的时候，却碰巧发现了具无名尸首，验身之下发现竟是那个家仆。只不过若不是他贴身带着郡主与他的定情之物上有昊成王府的印记，那尸体几乎都残破得不能分辨不出是谁了。他身上的伤口多且凌乱，感觉是被虐杀而死的。”
“在我仔细检查他的尸体之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他的舌头竟然是被缝在了口中软腭上。这形状让我不由得联想起来在卷宗中曾看过十年前沸腾一时的百鬼门事件中也有受害人是与这一模一样的遭遇。”
说道这里，郁枫停了下来，他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先将自己面前的酒饮尽。“荣公子到底是对于百鬼门了解到什么程度？”
荣易略一沉思道：“据我所知，百鬼门并非像江湖传言的那样嗜血诡异，怪力乱神；称之为一个江湖上势力强大的组织比较恰当。不过他们的门徒的确是有些并不为大众所理解的信仰，武功也是不寻常的路数。十年前随着鬼王牧青衣的消失，他手下的日游、夜游、无常、牛头、马面、豹尾、鸟嘴、鱼鳃、黄蜂这九鬼也据说是死了，从此百鬼门在江湖销声匿迹。”
“短函中说要追查百鬼门九鬼中的日游、夜游……为何只是他们二人？”
“我想是因为除却他们其他人都已经可以确定死了。”
郁枫突然问道：“荣公子可否告诉郁某，对你提出这请求的人究竟是谁？百鬼门的事情近十年来除了偶尔有些坊间传闻便无人过问了，为何她会对于百鬼门的事情如此用心？”
荣易有些为难道：“当下还恕荣某不能告诉郁兄，但我可以保证此人并非恶意。等过一阵子许多事情平息下来，荣易一定将此事向郁兄解释清楚。”
“好罢。我就相信荣公子的判断。”郁枫微微颌首道。“刚说到，既然由那尸体联系到了百鬼门，我便把当年有关百鬼门的卷宗尽数找出，越查之下越觉得疑点重重。的确在牧青衣消失之后百鬼门似乎是再没了动静，可是近十年间别说大至全国，单说是在洛阳府失踪女子的事件就不算少。人数和频率都与百鬼门还活跃那段时期惊人的一致，只是之前失踪人口中男女老幼混杂，这段时间只是有女子失踪。”
“另外一点就是这些女子失踪的时候都与百鬼门那时一样未曾有人目击。据她们的亲人朋友描述，她们都是有规矩的正经人家女子，绝不可能跟着来路不明的人走；而且失踪之前毫无征兆，没有被人跟踪过的迹象。”
“能一击必中的随机作案，却不引人注目。凶手不但要身手足够好，还得心思缜密，最重要的是屡次都能毫无闪失，一定是运气好极了。”
“又或者，他们不是一个人……”郁枫眼神扫过素白短笺皱眉道。“我之前与荣公子所想是一致，只是苦思冥想也未曾想出当今江湖中符合的那个人会是谁。若是按照这信中对于日游、夜游二人的描述，倒是令人茅塞顿开。”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此看来百鬼门真的还有余党未亡。”
郁枫眼睛一亮，突然拍腿站起来：“荣公子随我回去罢。我们将女子失踪的区域和附近有闹鬼传闻的地域在地图上圈起来。重叠之处就应该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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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救你了。”
孔优优听得背后的声音熟悉，马上回过头去，却看见一双死鱼般的灰眼正对着她；不由吓得挣出那人的手，急急后退几步。差点就要踩到地上那抽搐的人时，又被面前站着的白衣人拉住。
“我是苏拒霜。”白衣人拉低了面罩露出脸来低声道。
孔优优惊呆了。她盯着面前僵硬的脸孔，灰白的瞳仁看了半晌，又摇起头来。
白衣人有几分哭笑不得：“你若是能从这张面孔看出我是谁，我也就早被识破了。”
孔优优听着她的声音，的确是与记忆中的苏拒霜毫无两样。可是她却不敢相信眼前的苏拒霜是真实的，而不是自己之前许多次梦中所见的幻像。
她手指颤抖着伸出去握起苏拒霜的手，感觉那手虽不温暖但是有人的温度；孔优优终于有几分相信此刻并非梦境了。
苏拒霜看着面前一脸失神的孔优优的眼中潺潺不绝溢出的泪，抚着她的头柔声道：“是我来得迟了，让你受了许多苦。”
孔优优听得她的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拉住苏拒霜将脸埋在她的胸前已是泣不成声。苏拒霜身子微微一僵，继而叹了口气揽住了孔优优的肩，任由她哭个痛快。
过了许久，孔优优终于哭得累了。她看看苏拒霜那已经被自己的鼻涕眼泪弄得一片濡痕的衣裳，有几分不好意思。苏拒霜倒是毫不在意的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又拉着她走到桌前递给她纸笔。
“你的口中是不是被他们动了手脚所以说不出话来？”
孔优优用力点头，写下“他们将我的舌头缝了起来。”
“张开嘴巴给我看看。”
孔优优依言乖乖张嘴让苏拒霜查看，心中忐忑，万一自己已经如阿玖说的完全长和再也说不出话来可怎么好？
苏拒霜好像察觉到了她的担忧，宽慰道：“并无大碍，我定能帮你复原。”
孔优优闻言喜不自胜地抱住苏拒霜，又被她轻轻挣开。她轻咳一声道：“在此处多耽搁一分就是多一分的危险，我们尽快离开这里才是当务之急。”
孔优优马上意识到目前的处境还容不得她放松下来，一刻未从那两个手段恶毒的孩子手中逃出就算不得得救；马上也冷静下来写道“拒霜姐可有办法出去？”
“我能进得当然也有办法出得去。”
孔优优又写：“有巨石挡路，拒霜姐姐能搬开石壁吗？”
苏拒霜摇头道：“你那日也见过了，这里与外界的路被巨石挡住，唯有那两个怪力的巨汉才能移动石壁开出路来。他们只直接听命于那对兄妹，不论我如何易容也没办法扮成那种孩子模样。所以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她停顿了一下道：“我之前找到了此地却不得其门而入，就想尽办法从上面下到这里，计算着要循原路出去就在山壁也做了些准备。我负着你从下面攀擎而上，一定能护得你平安无事。”
孔优优放下了心写道：“拒霜姐快与我救出巧莺灵儿一起尽快离开这里。”
苏拒霜一愣，摇头道：“你现在身子虚弱，纵是我帮你解开穴道，推拿一番让真气运行也无法自己上的去。我要负着你，就顾不了灵儿和巧莺。”
孔优优急得马上又写：“请拒霜姐制服阿玖阿柒，逼他们打开石壁。”
“那对小兄妹的武功诡异，对于这里十分熟悉，又有帮手，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他们。真要交起手来，我以一敌二不见得能取胜。一旦我败了，就算能侥幸逃出，再来救你就是难上加难了。”
“我要和灵儿巧莺一起走。”孔优优写完这几个字就咬住唇盯着苏拒霜，一脸哀求。
苏拒霜叹道：“并非我不愿救她们，而是我不能冒连你都救不出的风险去救她们。”
看孔优优还是不肯，她又道：“你我逃走之后自可以再找援手来救她们，如若我们都出不去，她们不是一样还是困在此处吗？”说罢就拉过孔优优坐在桌案前，着手准备帮她易容。
孔优优愁眉不展地任由她先是在自己面上涂上些黏腻的液体，接着贴上了一张从怀中掏出的薄薄面皮。那薄皮的触感太过真实，让孔优优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想要拿笔却被苏拒霜按住了手臂。
“你不要问你不会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孔优优抽回了手，静静坐好；眼角余光看到地上的白衣人已经是一动不动，不由叹服苏拒霜的手段。想到她如此有情有义，为了只是萍水相逢的自己不惜只身涉险来到这里，胸口一阵暖意；可是想起同样与自己情同姐妹的巧莺灵儿还要被关在这里不知多久，一颗心又揪住了。她一方面承认苏拒霜说的有理，另一方面又觉得怎样也不该将她们抛下自顾自的逃跑。
正当她左思右想纠结不已之际，苏拒霜已经快速地将她易容成了白衣人的模样。接着解开她的穴道，一通推拿将真气输入；孔优优渐渐感到各处穴道的麻痹感减轻了，不再像之前淤结，手脚也都有了力气。
苏拒霜脱了地上那尸身上的衣服，递给孔优优让她换上。孔优优刚解开领口，就被苏拒霜一把推进了床帐。“你拉上帐子，在里面换。”
孔优优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也依言躲在床帐中换好了衣服。待她拉开帐子出来，惊奇地发现地上的尸体已经不见了，空气中有些难以形容的味道。她询问的看向苏拒霜，对方又是一副“你不要问你不会想知道答案的问题”的态度。
苏拒霜上前将面罩为孔优优戴好，端详之下似是满意。
“快些走罢。”
孔优优犹豫了一下，又拉住苏拒霜指给她看自己刚才写下的那一句“我要和灵儿巧莺一起走”。
苏拒霜面色一沉，孔优优见她神情闪过她从未看过的冷酷，不由突然从内心生出畏惧。纵然这寒意稍纵即逝，她却也不敢再与她争论了。
“跟紧我，发生任何事情只要跟紧我。千万别出任何声音。”
孔优优勉强点头，跟着苏拒霜走出了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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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的天色让人难以辩出时辰，所以这里就连白天都是有人敲更。刚刚敲过申时三刻，就有一行人行色匆匆地穿行在村落。走在最前面的是将阿玖抗在肩上的赤鬼，四个抬轿人抬着一顶白色的轿子跟在他们后面，接着是四五个白衣人，最后面走着的是青鬼和阿柒。
正好路旁走过几个白衣人，阿玖看到他们就挥手停下队伍命令道：“你们跟上。”
那几人立即照她说的，垂首急行几步融进了白衣人中。
这一行人继续沉默地走了许久，终于远离村落进入一片树木参天的林子里面。树影重重落在地上，那本就昏暗的日光都几乎被遮蔽不见，只有透过树木的微弱光亮勉强照着脚下的路。
赤鬼好像是对这里十分熟悉，他在黑蒙蒙的密林间快步穿行，就像走在自家后院一样顺畅。其他人都鱼贯跟在后面，就连抬轿的人也丝毫没有减慢脚步。
又在林中走了半盏茶功夫，终于到了一片相对较为开阔之地。这里遍地杂草野花，让人不得不抬高脚步才能不被这些稠密的植物绊倒；目光所及皆是红绿斑斓，有馥郁花香扑面而来，倒是一处景色怡人之处。
行到这块地方中央处得见到一块巨大的汉白玉石台。石台常年暴露在这郊野，风吹雨淋有些陈旧，上面还有些黄褐色污迹。赤鬼在石台旁站住了脚步，阿玖从他肩上一个纵身就跃到地上。抬轿的白衣人跟着放下了轿子，和后面的人一起站到一旁。阿柒沉默着走到轿子前，挑开了轿帘。
轿子中躺着一个浮肿的女人，她面如死灰阖着双眼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平静安详，似是终于得到了解脱一般。
阿柒伸手想要去抱那女人，就被阿玖拉住了手臂。
“哥哥，还是让青鬼来罢。”
阿柒却不理会她，而是轻轻拉开她的手，将轿子中的女人抱了出来。他的表情有些阴沉，慢慢向汉白玉石台走去，矮小的身体抱着个高出他许多的女人却毫不费力。青鬼看看脸色不悦的阿玖，又看看阿柒的背影，终于还是无措的站在原地。
阿柒将手中的女子安妥的放好在石台。她的手脚都已经僵硬，导致全身是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僵直着，似是要挣扎而起，看上去让人毛骨悚然。阿柒似乎对女子尸体的姿态并不满意，他手上用了些力气，随着许多声骨头折断的声响，女子终于是平躺在了石台上。
阿玖从怀中抽出短刀走到女尸旁边，手起刀落间，女子的各处关节就都被她划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她伸手进去伤口摸索，不一会儿就在各处都取出了球形的物体。她用衣襟擦了擦自己的手，对青鬼一指。青鬼便上前将这些东西一一捡起，擦拭干净后收好。
阿玖转头对白衣人们道：“快些把这里处理干净了。”白衣人们得了命令就马上一个个走到赤鬼处领了匕首，聚到尸体周围动手将她的衣服先是全部脱掉，又把身子翻转过来。其中一个用匕首将尸体的皮肤从脊背沿着脊柱轻轻划开一道，其他人也都帮着剥起皮来。
“哥哥，走罢。”阿玖走到阿柒面前。“这剥皮拆骨就不必看……”
她话音未落，突然白衣人群中起了骚动。一个白衣人竟然踉跄几步推开周围的人到了一旁呕吐起来，另有一人跟在那人身边；除他们之外其他的白衣人都站在一处。
“你们是谁！？”阿柒与阿玖异口同声惊呼出来。
他们的声音一出，身形也动，刹那之间已经都纵身向那两个白衣人处掠去。那站着的白衣人却抢在他们之前就先动了，他不顾另一人还在呕吐就将她背在身上，空出的一手使出满天花雨的手法急射出点点银芒。
阿玖和阿柒今天并未带着自己惯常的武器，急忙挥开衣袖将暗器挡了下来。但是赤鬼和青鬼以及那些白衣人哪里有他们这样的身手，哀呼着四散躲闪中有不少人中了暗器。受伤之人奔走几步就倒在地上痛苦呻/吟，面色青灰。
“你这卑鄙小人竟然在暗器下毒！”阿玖怒喝道。
那人并不理她，虽然背负一人却还是姿态飘逸地向后掠了几尺，继而身形上拔间就跃上了树梢。阿柒阿玖也跟着他纵身而上，但是不论他俩人再如何奋力追赶，两组人之间的距离丝毫未变。
白衣人一路逃也不忘间歇回身发出暗器，他的手法称得上是精妙，可阿柒阿玖也能次次都将他的暗器打落，倒也不落下风。
看得出，若不是白衣人身负一人的话，他早就可以甩开阿柒阿玖逃之夭夭；但是论武功，如若他们兄妹二人都用上各自的武器的话，他也难以抵挡。
转眼间那两个白衣人已经出了林子，阿柒和阿玖跟的虽紧也只能眼看他们向山壁掠去却如何也追不上。
“孔优优，你忘记我手中还有你那两个丫头了不成？！”正在这无计可施之际，阿玖突然高声喊道。目前这里囚禁着的人只有孔优优和灵儿巧莺三人，既然孔优优身为孔府千金，断没有舍她而去救她的侍女的道理。所以她料得被背在身上的那白衣人就是孔优优装扮而成。
这话一出果然有效。就见他们的速度略微一顿，虽然听不清楚那负着人的白衣人在说些什么，但是却能看出两人似乎是有争执。
阿柒阿玖见了大喜，趁此机会更加足下发力。那白衣人却是更快，身形突然微长，一下子已经擎上了山壁上的灌木，又借力此处继续向上纵去。
阿玖气急败坏大喊道：“孔优优！你若是走了，我便要将你那两个丫头活生生地剥皮拆骨！让她们受尽折磨惨死在这里！”
正在上擎的白衣人的身形突然一停，接着整个人就像失去了控制一样向下坠去。若不是落下的途中经过不少草木藤蔓，估计他与背负的那人都要摔得轻则头破血流，重则伤筋动骨。
当他们重重落在地上的时候，那本是被负在身上的白衣人被护得毫发无损，只是另外一人已经是狼狈不堪了。
阿柒阿玖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
阿柒先上前，只见他双手如电突然伸出，重重点在白衣人前胸的将台穴。与此同时，阿玖也将另一个白衣人的灵机穴封住。待他们确认这两个白衣人已经都不能动了，便伸手将他们面上的面具揭了下来。
其中一个正是是咬住唇也止不住痛哭的孔优优。
另外一个是个神情冷漠的女子，容颜似清水中的芙蓉，眸光流转恍若星华，不是苏拒霜又能是谁？
“啊呀，你不就是当时在客栈中与孔家主仆三人在一处的那位美娇娥吗？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啊。”阿玖拍掌笑道。“怎么样？没想到会被自己费尽心思想救的人在关键时刻点了穴道吧？”
她转过脸又看向孔优优嗤笑道：“其实我也没有想到呢。你说我是该说你蠢好呢？还是该赞你心地善良呢？她拼命要带你走，你却点了她的曲池穴，害得她一边身子动弹不得。这下倒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孔优优和苏拒霜任她说什么也都是一言不发。一个是有口难言，另外一个就是根本不想说话了。
“我来找找她身上是否有那银针上那毒的解药。”阿柒想起那中了暗器还倒在石台附近的白衣人和赤鬼青鬼，便走近苏拒霜去搜她的身。他一靠近，她的眼睛便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表情虽然还是看不出什么波澜，但身体却绷紧了。
阿柒细细摸着，突然神情有几分古怪。他停下手，伸手向苏拒霜的面上摸去，她索性阖上了眼睛任由阿柒动作。不过多时，阿柒就从她面上揭下了一片质地更轻薄的皮膜。
露出来的脸孔虽是脂粉气褪尽，但与之前的模样也有几分相似。只是那俊眉修眼，风流韵致，怎么看来都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
“你是男人？！”阿玖禁不住惊呼出来。
旁边的孔优优虽然说不出话来，但是震惊的程度却是远远超过阿玖和阿柒。她怎么也想不到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拒霜姐”会是个男人扮成的，再想到一路上自己对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情，简直令人汗颜。
“可惜了，你竟是个男人……”阿柒摇头道。“若是个女人还可以做我们的妈妈，男人的话就只能杀了你了。”
孔优优本来心中因为苏拒霜竟然瞒住他是个男人很是气恼，但此刻一听阿柒说要杀他就再无暇怪他，而是想到他若真的被他们杀了全都是自己的过错，转头看着他的侧脸又流下泪来。
“你难道就不想要解药了吗？”苏拒霜冷冷问道。
阿玖笑盈盈地摸着苏拒霜的面颊道：“我虽然想要解药，可是我更想要你的命。很想看着你这样漂亮的男人的身体是怎么样被割开，血是怎么流出来的；也想看那个时候你这张脸因为痛苦扭曲到什么地步还能好看……”
“我倒是认识一个人和你的品味低级到相似，说不定你们倒是可以成为好朋友。”苏拒霜冷笑道，声音也不再是之前的女子声线。
“我看你还能笑到几时！”阿玖愠怒，抽出之前用来割断女尸关节的短刀，就向苏拒霜胸口刺去。刀锋刺破了苏拒霜的前襟，还未刺深便失了力道。不过那雪白的衣衫上还是已经晕染上了一处触目惊心的嫣红，看得孔优优几乎要昏了过去。
阿柒握住阿玖持着短刀的手道：“先问出解药。之后你要怎样处置也好。”
阿玖看着面无表情的苏拒霜，不满地扁扁嘴巴。她解开苏拒霜腿上的穴道，用刀尖指着他站了起来，指了个方向就让他走在前面，自己押在后面。
阿柒把地上的孔优优背起来，却是向不同的方向走去。孔优优发现她与苏拒霜是要被分开，一下子慌了神，害怕得口中含混叫嚷不出完整的声音，哭声也是更加凄厉了。
苏拒霜突然驻足，转头道：“他们没有了那些白衣人并没什么，但若是赤鬼和青鬼死了，即便他们可以照样出入此地，那些手下们却是不能了。所以没有问出解药之前，我不会有事。”
阿玖也看着孔优优笑道：“你不用担心他，还是多担心些自己罢。旧妈妈已经处理完了，今晚也该让新妈妈陪着我们了。”
孔优优想到自己今天就要被他们弄成郡主那样不人不鬼的样子，眼前一片漆黑，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几乎无法呼吸。
苏拒霜突然高声问道：“你难道忘了荣易的事情了吗？你对他的情意难道只是这样的程度？只是目前的境地就足够让你放弃了吗？”
这几句问话听得孔优优竟然冷静下来了，她眼神虽然还是迷茫但是终是止住了痛哭。
苏拒霜看着她，轻轻一笑道：“任何时候都别放弃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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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的牢房中，苏拒霜坐在地上，手脚都被锁住。手铐脚镣是精铁打造，链子算不上粗，但是却直埋入地下不知道有多少。别说是一个已经被封住穴道的人，就算是如赤鬼青鬼般怪力都挣脱不开。
阿玖进了这里先是唤来了几个白衣人，要他们去将林中石台上的尸体处理好，再将那些中毒的人都带回来安置。接着她就盘起腿坐在他那牢房中的草席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将苏拒霜看了几个来回。
阿玖行走江湖中见过的男人也不算少，这些男人大多都给她一种污浊的感觉。污浊的眼神，污浊的神态，污浊的谈吐动作，让人作呕。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应该已过弱冠之年，但是气质却如同少年，他的眼神清亮，神态自然，虽然被俘却还能泰然自若。
倒是干净得与哥哥有几分相似呢。阿玖心中暗想。
他胸前的伤口已经凝住，不再流血。阿玖意在问出解药便没有缝住他的舌头，实际上她觉得这个男人的话实在很少，缝不缝根本没有太大差别。
那些中毒的人虽然情势危急，但阿玖却不想将审问苏拒霜的事情操之过急。他就如同一道珍馐美馔，贸然施以重刑简直是毫无美感地暴殄天物；一定要从□□到精神慢慢折磨他才能享受到其中的乐趣。
这时有白衣人走到面前报道：“柒大王已经带着妈妈进了百神堂了。”
阿玖听罢眼珠一转，脸色微变。
她走出牢房，唤了几个人来看守苏拒霜。特别吩咐他们被关住的这个人武功很高，一旦问出解药就会立即处死。他们只要当他是个死人就好，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理会。
安排完了此间的事情，阿玖就立刻匆匆向着百神堂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紫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