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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郁金 ...

  •   从荣府走回客栈这一路,孔优优一行四人都沉默不语,巧莺几次想说些什么都被灵儿轻拽拦下了。

      孔优优和苏拒霜的面色都有些难看。

      孔优优喜欢苏拒霜,也敬爱她。虽然灵儿私下说过苏拒霜实在有些神秘,要她留点心,但是她就是莫名地对她感觉非常亲切,心中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姐姐一样依赖。

      而苏拒霜除了偶尔有些刻意要保持距离的言行之外,对她们其实是相当照顾的。熟悉之后,孔优优明白她是面冷心热的性子,也就对她那些淡漠不以为然。

      但是今天她在荣迅面前流露出的那种冷淡中似乎带着些厌烦的态度实在有些反常,让孔优优颇为尴尬,感觉在荣迅面前失了礼。她对荣易一往情深,便自然爱屋及乌地对荣家人一向颇为客气,更别提今天面对的是从小看着荣易长大的老管家。虽然她忍住不快没有对苏拒霜说什么,但是心里还是有些责怪之意的。

      更让她气闷的是,明明应该生气的人应该是她,苏拒霜却表现得好像比她的心情还差。自从到了荣府门口她就一直沉默,直到现在出来了她还是一言不发。

      进了客栈,一位灰衣中年人似是在等着她们,一见她们进来就迎了上来。孔优优一时有些错愕。灵儿在旁边轻声道:“小姐,这位大夫是我们帮昨天那对小兄妹的娘请来看病的。”

      “那位夫人的身体怎么样?”孔优优关切道。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道:“实在惭愧,孙某从医二十余载,从未看到过那位夫人这样的病症。她似是为了治病服用过多种药物,这些药物相生相克,在她身上慢慢沉积,终于是让她筋脉错乱,口不能言,手不能移。”

      “有没有任何医治的办法?”

      “以在下的医术所学是毫无办法了。最多开出几付药帮她调养身体,多熬些时日。”中年人面带愧色摇头道。“不过在下可以确定,那位夫人陈疴已久,绝不是染了时疫。”

      孔优优叹气道:“好,那就劳烦您抓几付调养的药罢。”她谢过中年人,就让巧莺灵儿随他同去。

      正要上楼就看到那对小兄妹从二楼的栏杆缝隙中向下眼巴巴的张望,她心中暗暗叹气,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果不其然,当她们刚刚迈上二楼,两个孩子就跑到她和苏拒霜前面站住。

      “大夫怎么说?我娘的病有救了吗?”

      孔优优略一沉吟后柔声道:“大夫说你们娘亲之前吃的药物可能有些不合适,这次按他写的方子吃药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阿玖,快谢谢恩人!”男孩喜出望外地拉着妹妹一起跪下,对着孔优优作势就要磕头。

      孔优优连忙拉住他们:“千万不要行此大礼,看到你们这样孝顺的孩子任谁都不会坐视不管的。你们快起来,赶紧回房去照顾母亲罢。”

      兄妹两人对望一眼,就站起来又对孔优优谢了又谢,最后终于听了孔优优的话回了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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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样做恐不大妥当。”

      孔优优和苏拒霜进了屋,刚阖上房门就听得她如此道。

      “我也是出于无奈,总不能直接对那两个孩子说他们的母亲已经没救了啊。”

      苏拒霜摇头:“我不是说你刚刚对他们的说辞有什么不妥当,而是说你对他们贸然相助不妥当。”

      孔优优奇道:“他们兄妹二人如此孝顺,小小年纪就带着母亲一边流浪一边医病,懂事的让人心疼。我所做的只不过是借他们一间客房,帮他们请个大夫罢了,有何不妥?”

      “那你就到此为止,不要再继续多事了。”苏拒霜似是不愿意再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

      “帮助别人怎么是多事?!”孔优优辩道。“若是这算得上多事,当初拒霜姐在许昌城外救了我们三个又算是什么?!”

      苏拒霜被她噎到,无奈道:“你对於来路不明的人实在是太缺乏警惕了。”

      “要说来路不明,又有谁有比得上拒霜姐你。”孔优优胸中压抑的闷气终于在此刻破堤而出。

      苏拒霜一瞬间有些惊讶,她看着她突然轻声笑了起来;笑容美得让孔优优仿佛又回到了初见那天,那个让她惊艳到的时刻。

      “的确,你说的很对。我才是你最该警惕的那一个。”苏拒霜的语气也恢复回了初时的拒人千里。

      正在孔优优自觉出口伤到了苏拒霜,想说点什么挽回的当儿,她已经推开后窗跃了出去。身法快的如一道惊鸿,孔优优根本就没有追上的可能。

      “你多保重。”这是孔优优最后听到苏拒霜说的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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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二十七,霜降。晨。

      气肃而凝,露结为霜。

      时值秋冬交界,洛阳已是一片银霜遍野,草木黄落景象,就连鸟兽鱼虫都感知到了肃杀的寒意,豺乃祭兽,蜇虫咸俯。

      孔清逸起的很早,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无法像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一样睡到日上三竿时被母亲斥着才不情不愿地起床,一切都好像很久远。

      自女儿不辞而别已经将近月余,派出去的人大多无功而返,甚至有的根本消失不见。最后的消息是看到她在杭州荣府周围出现,身边除了巧莺灵儿还跟着个不认得的女子。据说这女子的武功非同一般,孔府许多好手都是倒在了她剑下。

      碍于她们就住在荣家不远,孔清逸本想布置人马暗中将孔优优捉回来;哪曾料到那天之后就再没有了孔优优她们的踪迹,四个人都奇异地凭空消失不见。

      不论她又多派出多少人手,都一无所获。一向凡事都尽在掌握之中的孔清逸,这次是真的慌乱了。

      她的心情现在已从最初的震怒变化成了担忧,只想着能平安找回女儿就好。

      要是她还要执意嫁给荣易,自己就豁出脸面去与荣佳日再去斡旋;要是她改变了主意,随便她要嫁谁,自己都会盛大操办,风风光光地将她嫁出去。

      “玉茹。”

      贴身侍女玉茹挑帘进了内室,毕恭毕敬道:“夫人可是要让侍卫总管黄达成进来?他已经在外面候着多时了……”

      “黄达成?他什么时候成了侍卫总管了?”

      “昨天侍卫总管张坤林……已经被夫人……”玉茹偷眼看向孔清逸,答得吞吞吐吐。这些日子以来她记不清夫人在盛怒中斩断了回来通报的人几只手臂,几颗头颅;侍卫总管也是换了又换,换得看来夫人都已经记不得现在的是谁了。

      孔清逸冷冷道:“罢了,谁都一样。都是一帮废物。快帮我备轿。我要去后院林子里的别馆一个人呆一会儿。”

      “是,夫人。”玉茹马上应了。“那……让黄达成先回去?”

      “让他跟着一起去,把别馆守好。告诉他,若是有人进来扰了我,明天就又要换人做侍卫总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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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二十七,霜降。午。

      午时已过。

      差去找孔优优她们的荣才去了好久还没回来,荣迅等得有点着急了。

      昨天夜里少爷好不容易回来了,又是一到就埋进书斋和老爷议事,等他出来时已经是丑时。看到老管家深夜没有睡还在等着自己,少爷略微有些诧异。

      “迅叔这么晚还不休息?”

      “老仆知道少爷最近事务繁忙,十分辛苦,本不应该在这时候向少爷提出不情之请;但是因为事情特殊,恳请少爷能不怪罪。”夜凉得荣迅的膝盖都有些僵了,但是看到少爷关切的笑容好像心一下暖了起来。

      “只要是我能做的到的,迅叔但说无妨。”

      荣迅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孔家小姐想见少爷一面。”

      这问题好像在少爷的意料之中,“迅叔希望我见她?”

      “老仆看她一片痴心,不惜违背母命,只带了几个侍女跑来杭州找少爷……想着就算是少爷您真不想和孔小姐成亲,能亲自对她说清原因也好啊。”

      “这就是她一直住在隆福客栈没走的原因吗?”

      “少爷早就知道孔小姐在杭州?!”

      “是的,从她到了杭州我就得到了线报。也知道孔家的人也已经找到了她,却是一直观望没有强行带她回去,我想他们能确保她平安无恙就撤了眼线。”他答得平静而干脆。“只是我近来实在是太忙,没能顾得上这件事情。”

      荣迅黯然问道:“少爷是不是不愿见她?”

      少爷苦笑道:“我自知在这件事情上实在对她不起,也欠她一个解释,只是真的还没有想好见到她时该如何说起。

      “据实相告难道不成?”

      看着少爷沉默半晌没有回答,荣迅便明白了他的为难,马上道:“孔家小姐说是要等到少爷才肯回洛阳。既然少爷目前还不想与她见面,老仆明天就差人过去告诉她少爷最近都不会回来,教她不要再等了。”

      少爷突然道:“迅叔,我今日未时又要走了,如果孔小姐方便的话晌午时可以请她来。”

      看到老管家惊讶的表情,少爷有几分自嘲的笑道:“我先前的确只是想躲着孔家小姐,希望她能够想通了就自己回去。其实这想法实在卑劣,卑劣得让我都有几分厌恶自己……迅叔说的对,不论别人怎么想,至少我应该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她。”

      刚回想到这里,就看到荣才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孔小姐呢?”老管家往他身后张望。

      “掌柜说孔小姐她们在见过迅叔的第二天就离开了隆福客栈。我怕是她们换了客栈就把了附近的几家都找遍了,也没有她们的人影。”

      “怎么会这样?!”好不容易才说得了少爷愿意与孔小姐见面,竟然找不到了她。荣迅想起孔优优说等不到荣易绝不会离开时的神情,突然担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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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二十七,霜降。暮。

      江南深秋总是多雨,雨丝沾染在身上仿佛黏在心中,勾起的相思愁断人肠。

      杭州城郊外的一处荣家产业的庄子中,荣易站在院中廊下看着雨滴在地上。这雨势似曾相识的连绵,让他不禁想起了那场春雨中和苏蓉的相遇。

      时光不过匆匆相隔半年,自己的心境却与那时完全不同。就连今日进行集会这种大事当前,脑中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不论是时间的流逝还是空间的距离,非但没有让自己对他的心情转淡,反而更是浓烈。

      相思不露,只因入骨。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少爷,世袭一等威远候爷和姬公子也到了。”

      荣易对急匆匆从前面快步走来的荣德点头:“好。客人都已来齐了,你带着所有人都离开吧。”

      “当真不必在门口安排几个侍卫?至少留下几个婢子伺候罢?”

      看荣易摇头,荣德又道:“这次不同往常,我担心……”

      荣易做了个手势止住了他的话,看渐黑的天色道:“你依我的安排做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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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暮曛黑,四野一片宁静。

      荣家“汇贤庄”厅中明烛燃烧,众人次第而坐,表情皆是肃然。

      一山镖局总镖头秦重刚刚把在雪山与荣易一起同年周旋,最后虽被薛君明交还了图纸却还是有可能被抄誊了的事情经过对大家说明。

      “这件事情说起来还是怪我没有把灵蛇七键同大伙儿提起过,有着一份私心想保守这算不得光彩的秘密。现在开始秦某已经是毫无保留,并且无可保留了。”秦重重重叹了口气。

      荣佳日劝道:“我们在座众人皆是因为要与年抗争才结下誓盟,共同进退的。大家在江湖沉浸多年,有些陈年秘辛也是自然。除非有预知之能,否则谁能知道哪些说出来才是有用?秦兄不要再自责了。”

      “这样说来,年有可能已经得到灵蛇七键的图纸了?”一位须发斑白的微胖老者轻叹问道。他是少林方丈了慧的师兄,也是他们的师傅前任方丈无尘大师最宠爱的俗家弟子,法号了静。他在少林德高望重,就连了慧对都对他颇为尊敬。

      世袭一等威远候姬祈静道:“年不是可能得到了图纸,而是一定到手了图纸,并且正在实施制造。”说罢就将之前与荣家父子讨论过的唐门失火之事的推理叙述一遍。

      听罢他的一席话,厅内的气氛更加沉重起来。

      久久,潇*湘剑客顾言皱眉道:“年有了灵蛇七键会对我们更加不利。难道就只能干等着年造出这要命的暗器了?总有什么事情我们能做来阻止年的吧?”他虽比荣佳日还要长上几岁却看起来更加年轻,身着一袭玄衣,风度翩翩的能让少女也为之倾心。

      “秦总镖头手里拿着图纸十几年也没做出来这东西,年也不可能轻易成功。”一位看上去比荣易和姬夜离年长不了几岁的男子摇头笑道。他的衣裳破旧不堪,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绑着,一双细长的眼睛犹如寒星,笑起来露出有些不整齐的虎牙,看上去倒是莫名地讨人喜欢。让人很难把他的长相同六扇门最年轻的总捕头“夜隼”郁枫这个名字联想到一起。

      “我本是与郁兄意见一致的,对于年是否有制造出灵蛇七键的能力存疑。”荣易苦笑道。“但是当我把图纸,对照唐家整理出的在大火中损毁遗失的重要机簧清单研究了一番之后,发现年其实已经十分接近做出成品了。”

      “换而言之,可以说年距离成功就只差一步。”

      了静动容道:“差哪一步?”

      “差一双巧手。”荣易看着众人一字字道。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年得到这双巧手前,先找到它?”

      “难道要我们将世间有名的能工巧匠都找一遍不成?这些人中浪得虚名之辈多,有真本事的人少啊!”秦重想起曾经拜访过的那么多匠人没有一个可用的事情就不禁抢先质疑。

      荣易摇头笑道:“不必将所有的有名的能工巧匠都找一遍,因为我们目前所知的那些人,都不是我们要找的那双巧手。”

      “这是何意?”郁枫问道。

      “制造灵蛇七键的难点有三。一是图纸,二是机簧,三则是组装。从唐门丢失的机簧零件看来,年已经将图纸完整解读了,唯一还拖延着年制不出灵蛇七键的关键就在于组装。初始我反复推敲这些资料,发现这暗器根本就是常人无法组装。”荣易说到这里一顿。“所以,我们要找的并非常人。”

      “何谓并非常人?”

      “这个人的这双手要有六指,才能将灵蛇七键组装成功。”

      秦重大惊:“六指?!我从未听说过哪位良工巧匠是六指的!”

      “正是因为当世知名的匠人并没有六指之人,所以我才说他们都不是我们要找的那双手。我们要找的就是他们之外的高人。”

      “要找一位隐而不出的人,实在是太困难了。”了静喃喃道。

      姬夜离与父亲交换了一下眼神,开口道:“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有足够困难才能助我们从中争取一些时间。依目前的情势,除了多处打探,逐个筛查之外好像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顾言问道:“不过,若是我们倾尽在座各位的力量找到了这双巧手之后,又当如何呢?”

      “那自然是要确保它不能为年所用。若不砍断这手,就要杀了那人。”在座唯一的一位女子突然冷冷开口。她是辽东金虎帮帮主夫人冯氏,虽然相貌平平但十分泼辣能干。金虎帮明着做的是人参鹿茸黄金相关生意,暗中也不乏杀人越货;帮众有千余人,称霸辽东。据说帮主冯奕磊十分惧内,帮内大小事务都要与夫人商量。

      此话一出,了静皱紧眉,长叹一声不再说话。其他人也都沉默下来。

      半晌,顾言仿佛自言自语轻声道:“这样做的话,我们又与那年有何分别……”

      冯氏挑眉斜看他:“只要这手存在世间,被年得到还不是迟早的事情?顾大侠可愿意豁出去自己和更多武林同道的性命去冒这个险?妾身妇人之见,比不得在座众位大侠见识高远,但是难道你们不觉得这才是根本的解决之法吗?”

      “的确。年的可怕就在于它的无处不在。从灵蛇七键的图纸到蜀中唐门的机簧,它又岂有失手?”秦重扼腕唏嘘。“若是牺牲一人就能换得……”

      “秦施主所言差矣。若是这人毫无罪过,只是因为生了一双六指巧手就要因此丧命,我等实在杀业深重,愧为武林正道啊。”

      冯氏不甘示弱道:“佛不是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

      荣佳日猛然一阵咳嗽,打断了众人的争论;他接过荣易递来的茶,轻嗫一口顺了顺气息。

      “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这双手,其他事情都可以容后再议。不然若是让年先得手,当下这争论就毫无意义了。诸位觉得如何?”

      大家心中对于这其中道理也是透彻,听得荣佳日如是说也就都不便再做争执,纷纷颌首。

      “我会派出专人查访,一有消息就立即通知诸位。也请大家能全力相助。”荣易抱拳笑道。

      姬祈静点头道:“这是自然。我们也都会尽力调配人手行动,互通有无。”众人也都纷纷附应,表示将会全力调查这至关重要的六指之人。

      此事就算告一段落,接着各人都将近段时间掌握的关于年的各种情报一一交换。一遍听了下来,倒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进展;无非还是些年的比较外围且底层的事情。

      “对了,薛君明留下的那几个名字到底和年有没有关系?荣贤侄可有发现。”秦重突然问道。看到其他人皆是一脸茫然,他就将同薛君明还回来的图纸一起的留书上面有潦草写了些人名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瑾亭、屈乐、罗久灵、池宁礼?!”郁枫脸上的笑容瞬间不见,眼光锐利地射向荣易。

      “秦二叔刚从漠北押镖回来大概还未曾听说。大概两周前,刘瑾亭携夫人自杀身亡,罗久灵也被害了;屈乐和池宁礼至今下落不明,怕也是凶多吉少。”

      “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秦重讶然道。

      顾言也是一脸惊讶:“难道是我们追查这些名字的行动惊动了年?所以他们才会被杀人灭口,好让我们断了线索。”

      “恐怕就是如此。”荣易点头道。“不过幸好,我们这条线索并没有断。”

      他笑着转头对姬祈静道:“姬叔叔,您说对吗?”

      众人皆是一愣。

      “小荣,你这样问是何意?”姬夜离不解地看着荣易。

      “薛君明留下的这四个名字,虽然都是江湖上算得上有名的人,但是经过调查他们平素全无交集,只有一处地方是唯一四人都出现过的。”荣易略一沉吟。“就是姬叔叔也常去的苏州观前街上的禾香斋。”

      “禾香斋吗?那里的白玉糕糯软香滑,味道很好。”姬祈静一脸平静地看着荣易道。“若是关于点心我倒是还能说出一二,除此之外其他的线索就实在爱莫能助。”

      “那就太遗憾了。姬叔叔打烊之后还能进去禾香斋,一呆就是两刻不止,我还以为您和那边的掌柜熟悉的很。”

      他们两人说到这里,脸上都还是带着笑容,不过那看似平静的表情已掩盖不住言语中那剑拔弩张的紧张感。厅中的其他人都感受到了这对话中隐藏的波澜,众人的精神都有几分绷紧。

      姬祈静缓缓道:“荣易,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那晚姬叔叔去到禾香斋究竟是为了什么?”荣易的眸子闪亮,似乎在期待什么。

      “只是我的私事而已。”姬祈静淡淡道。

      “愿闻其详。”

      “我的私事为何要让你知道?我若是不想说,你又待如何?”

      “这线索与年相关,事关重大,望姬叔叔恕荣易无礼了。”荣易突然抽出腰间佩剑,指向姬祈静。

      “小荣!你疯了不成?!”姬夜离睁大了眼睛,不能置信地看着荣易。“就算我爹有不想说的私事,也不至于要如此吧?!”

      “那天晚上,我亲耳听到姬叔叔和禾香斋掌柜萧相宜密谈。”

      “这也是我的私事。”

      “就算谈的是把我们调查的所有事情都报告给年也算是私事吗?”

      “我并没有把任何事报告给年。”姬祈静皱起了眉,面上似笼上一层寒霜。

      “那就请祈静告诉我们,你究竟与萧相宜谈的是什么事情?”荣佳日突然道,他的口气几乎是在恳求。

      “荣兄,竟然连你也要如此逼我?”姬祈静望住荣佳日苦笑道。

      “姬施主,我相信这其中定是有误会,不说出来说不定正中了年的奸计,还是请您把与萧相宜会面的经过说来吧。”

      冯夫人道:“要是威远候实在不想说,我们去问那萧相宜便是了。”

      “那可不成。”郁枫摇头道。“禾香斋现在已是一片灰烬,那萧相宜连同她的儿子都消失不见了。我们到哪里去问他们?本来我就对于这案子有些疑问,没想到竟然说来说去联系到咱们这儿来了。”

      “刘瑾亭、屈乐、罗久灵、池宁礼,再加上萧相宜……不是死了就是消失了。”顾言叹道。“不是大家要为难威远候,而是的确没有其他人可以问询了。”

      姬祈静突然大笑,霎时也举起了剑对着荣易。“难道你们在座各位就没有不想与人言说的私事?我只是想遵守与别人的约定,不想将与年无关的事说出来,这也有错?!”

      “仓啷”一声,荣佳日的剑也出鞘。“祈静,请你将事情如实说出来。”

      姬夜离见状先是愣住,接着也马上拔出剑挡在姬祈静面前,眼睛已经发红:“我爹做事一向坦荡,荣伯伯与他相交多年难道不了解他的为人吗?!”

      “小离,你让开,好不好?”荣易一字字道。

      “小荣!难道你真的认为我爹和年勾结?!”

      “我亲耳听到的,也许会错;但是若是姬叔叔连个解释都没有的话,那就一定不会错了。”

      “不必多说。我们走。夜离。”

      姬祈静说的“走”字的话音还未落,突然大厅中的所有蜡烛一起灭了,漆黑一片。一瞬间众人眼前伸手不见五指。

      忽听得兵刃猛烈相击的响动,一声紧似一声。

      一时的混乱后,有人马上点燃了蜡烛。待得看清,众人不由大吃一惊。

      微微摇曳的光中,姬祈静捂着自己的左胸,指缝之中有鲜血流出。他盯着眼前低垂到地的剑尖上粘着的血,眼神迷惑。

      那持剑的人,也似是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恍然地望着姬祈静的伤,又看向自己的剑。

      正是荣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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