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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赤茶 ...

  •   荣易回到客栈立即坐在桌前提笔写了封短函,写完后看了又看,将信函装好封起。

      他立在窗前片刻,便有轻微人声响起。

      “公子有何吩咐?”

      荣易看向面目不清的黑衣人。那人在夜色中和黑暗溶为一体,若不是突然发声问话,根本很难察觉到他的存在。黑衣人也望着荣易,他的脸在光线下清晰,表情平静得让人模糊了他的情绪。却莫名地让人感觉比黑衣人看起来更加神秘。

      荣易伸手入怀,指尖摸索着那封信,似要将它拿出,却还是停在那里。

      “帮我准备最快的马。”

      “是。”随着黑衣人的答应声,他已经消失得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

      荣易回到案前掏出怀中信,端详片刻便将它送到烛前付之一炬。待信化为灰烬,他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粗略收拾后就吹息烛火离开了房间。

      他还未从楼梯上走下,就被匆匆跑上来的一个小小身影撞了个正着。荣易马上扶稳那小孩,将他拉在身前,却惊讶地发现竟然是沐儿。

      沐儿满脸湿淋淋的,汗水和泪水混在一块儿,把一张俊俏的小脸糊得一片狼藉。他一见是荣易,一下子挤到他怀里,将自己脸上的水渍都蹭在他的襟袖。荣易问了他几遍是怎么回事,他也闷声不作答,只是用手背不住揉着自己已经红透的鼻尖,低声呜咽。

      荣易叹了口气,把沐儿抱住返回房里。回屋又过了半晌,沐儿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他抬头望着荣易又复低下,几番之后有点迟疑地问道:“哥哥,是不是大人都会有秘密啊?”

      这问题问得荣易一时错愕,会不会是自己潜进“禾香斋”的时候露了行迹被沐儿看到?他认为自己和他交好并不是发自本愿而是为了刺探秘密?转念又觉得不对,若真是如此沐儿想必要先和母亲商量;萧相宜得知后绝不可能让他这么晚一个人跑来找自己对质的。

      “人随着长大的确会不得不增加许多秘密的。”荣易想了一下,对沐儿微笑道。“但是保守秘密的大人本身也会很痛苦。”

      在胸中千回百转的名字,禁忌的感情,他的秘密无时不刻不煎熬着他。而除了他之外的人,像他的父亲,秦重,姬祈静,哪个人能不被自己的秘密所折磨?

      沐儿有些不懂:“那就是说,娘背着沐儿有自己的秘密没有错吗?沐儿觉得娘什么都不告诉自己心里难受得不得了的时候,娘其实比我还要难受吗?”

      “你说你娘亲背着你有秘密?”

      沐儿用力点头,一脸委屈地彷佛想起了什么,鼻尖又有点发红。

      荣易试探着又问:“你是看到了什么吗?”

      “嗯,我看到了……我发现娘其实一直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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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最近十天之内接连发生了几件大事。

      先是傲雷堂堂主池宁礼突然行踪不明,傲雷堂好手尽出,将方圆百里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他的踪影。

      没过几日“推云掌”刘瑾亭与妻子被家中的侍婢发现反锁在卧房中服毒自尽,却连一封遗书都没有留下。刘瑾亭的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张罗完了双亲的丧事之后就一直在为分家产争得不可开交,刘家上下乱成一片。

      接着就传出“血魂枪王”罗久灵早就在傲雷堂堂主失踪的同时也不见了,不同于池宁礼的是,罗久灵的尸体和他的枪七天之后就被人发现了。凶手是谁却毫无头绪。叫人们不得不猜测其实池宁礼也早已惨遭非命。

      人们纷纷议论,这三位江湖有名的高手出事看起来并非偶然,而是另有内/幕。追究这黑手大家不约而同地只想到了一个方向。

      年。

      如今在江湖中有这样的能力在短时间内除去这三人的,除了年很难再有其他解释。但是不论是池宁礼、罗久灵还是刘瑾亭,他们都未曾公开表示过对于年的立场,究竟为何招来杀身之祸就让人不解了。

      当许多江湖客为这些事件众说纷纭,各路消息甚嚣尘上的同时,孔优优却完全置身事外。

      她心里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赶快见到荣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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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有苏拒霜相伴,又易了容,虽然也遇到了几次毛贼强盗,但是凭她们的武功解决起来实属易如反掌。

      无惊无险地到了杭州,进城之后四人就投宿在离荣府不远的一间客栈,安顿下来第一件事情就是苏拒霜按照说好的帮大家轮流除去易容。

      孔优优刚一恢复本来面貌就已经急迫的恨不得能马上见到荣易;但她心里再着急也还是有几分女孩儿家的矜持。巧莺看出她不好意思亲自跑去荣家,就趁着苏拒霜帮灵儿整理易容的时候自告奋勇去打听。

      没过多久巧莺就返了回来,一脸难掩的沮丧。原来,她向荣府看门的家丁问起荣公子在不在时,那几个人都回答不在,并且说自家少爷本就是常年不在府里,近来病重更是一直出门求医,教她不要再来这里找了。

      孔优优听得焦虑起来,克服了那么多困难,又幸而得到贵人相助才终于到了这里,竟然没能料到荣易并不在荣府。

      灵儿马上劝慰小姐,说巧莺做事毛躁可能不够稳妥,待自己明日再去问个仔细。孔优优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就寄希望在灵儿了。

      灵儿清楚孔优优的急切,第二天一早就出去了,直到晌午才返回客栈。

      原来灵儿在荣府周围转了一上午,把附近做小买卖的,每日上荣府送菜的,就连门前洒扫的都问了个遍;却是个个都说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荣家少爷,至于他的病情却也没有一个人清楚。最后她当然也是又去询问看门家丁,得到了和巧莺一模一样的回答,当她再追问荣易到了哪里求医问药人家就不再与她多说了。

      一向伶俐的灵儿也无功而返让孔优优有些慌了。她心里愁得连吃饭的心情也没有,本想叫巧莺和灵儿先去用午膳,自己静一静;但看到她们担忧的神色,就强打精神随她们一起在客栈一楼的大堂落座。

      巧莺去找了一圈没看到苏拒霜,只好三个人先点菜吃饭。客栈的菜色本就称不上精美,再加上心里有事,孔优优吃得味同嚼蜡。

      这时忽听得有客栈门口有喧哗声,有男人低喝:“快走快走,这里已经客满了!”

      “这位大爷行行好,我们已经在附近找了好几间客栈都是客满,我娘已经累得走不动了。”听得见稚嫩的女孩儿童音带着哭腔求道。

      “实话告诉你们,别说是我们真的客满了,就算是有空房也不会让你们住进来的。”

      孔优优听得皱眉,站起身来几步就走到了门口。

      两个看起来不足十二三岁的孩子搀扶着一位面色腊黄,形容枯槁的中年女子站在门前;有个客栈伙计拦住了他们。

      年纪稍长的男孩子低声问:“那能不能请您让开路,我们扶娘进去喝碗水歇一歇就马上离开?”

      “不行,不行,瞧你娘的气色,万一死在这里岂不是晦气……”

      “我在这间客栈租了三间上房,让一间给你们住。”孔优优狠狠瞪了那伙计一眼打断他。“快带着你们娘上去吧。”

      伙计看是孔优优,知道她出手阔绰不便得罪,就陪笑道:“姑娘,不是我们客栈不近人情,而是担心这妇人染了什么时疫,传给其他客人。”

      孔优优不耐道:“这段日子哪儿有什么时疫?再说我让出的房间在二楼尽头,除了我们几个人之外也挨不着旁人。”

      “要是大爷实在不放心,我们明儿个就请个大夫来看看,确定了不是时疫也让大伙儿都踏实。”不知何时灵儿也走到了伙计旁边,她掏出些碎银子塞给他柔声道。“还请您行个方便吧。”

      那伙计收了银子也不再说什么,让出路来让那母子三人通过。

      两个孩子看着孔优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欣喜的立即向她不住行礼致谢。就连他们那病得连话都说不出的母亲,也努力地颤抖着双唇好像在嚅嗫着什么。

      孔优优连连摆手:“不必谢啦,快点上楼歇下罢。”她又转头对灵儿道:“灵儿先带他们上去,把那间房里我们的东西收一收,腾给他们住。”

      灵儿应了就帮着两个孩子扶着他们的娘上了楼,孔优优又回到了桌旁落座。

      “小姐好像大侠一样!”巧莺吐了吐舌头笑道。

      “就你贫嘴。记得待会儿等你和灵儿吃过饭就带上去些稀粥点心给他们母子。”

      “好的,我知道了。”巧莺乖乖答应。“那对小兄妹长得唇红齿白真是又漂亮又可爱,估计若不是他们的母亲病得脱了相,也应该是个美人呢。唉,可惜她不知道生了什么重病,看起来的确像是时日不多的样子了……”

      “希望我们能多帮到他们一些。”孔优优叹道。“你看虽然他们的娘自己穿得寒碜,但是给孩子们置办的衣服都还算是干净整齐。天下母亲的心都是一样的,只想把好的多给孩子一点儿。”

      “小姐是不是想夫人了?”巧莺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情绪,轻声问道。

      孔优优摇头没有回答,只是陪着巧莺等到灵儿回来就推说自己吃饱了也困了,一个人上楼进了屋。

      阖上房门,孔优优就一下子趴到床上把自己的脸埋在被面上闭上了眼睛。她感觉事情千头万绪无从思考起,头脑一片空白,胸中憋闷得不行。

      没过一刻就有人轻叩门扉,孔优优心道是灵儿巧莺回来了,就躺在床上佯装睡着。

      “我要走了。”

      孔优优听得门外传来苏拒霜的声音,一下子从床上翻起来开了门,把她拉进房里。

      “为什么要走啊?”孔优优拉住苏拒霜,一脸的委屈。

      苏拒霜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衣袖从她的手中撤出来。“我们本就说好顺利到了杭州就分道扬镳,我去做我的事情,你去找你的荣大哥。”

      “可是,我还没有找到荣大哥啊。”孔优优在巧莺灵儿面前苦苦压抑着的不安一下子再也藏不住。“拒霜姐姐不要走,好不好?”

      “从我们投宿在此已有两日。头一天在路上我已经把发现你们行踪的孔家侍卫全数解决了;今天又巡守了半天确认再没有其他可疑的人跟上你们了。”苏拒霜宽慰她。“这里是杭州,荣府附近,孔家再大胆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在这里闹事的。”

      “竟然已经有人发现了我们!?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啊!”孔优优惊讶道。

      苏拒霜无奈地望着她,表情明显的写着“我根本也没指望你能注意到”。

      孔优优早已习惯了她的态度:“拒霜姐实在是太好了,事事为了我们着想,就是要走也先确保我们的安全。不过我不要你走,并不是在担心安危;而是我需要你能在我身边和我说说话啊。”

      苏拒霜有些怔住,迟疑道:“你有灵儿巧莺在身边……”

      孔优优摇摇头:“灵儿巧莺都是关心我爱护我的好姐妹,但是此次出来我已经让她们涉险,亏欠她们太多,我怎么能把自己的焦虑脆弱再让她们知道,替我分担呢?”

      “再说她们都是从未谈婚论嫁过的女孩子,对于感情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因为我喜欢荣大哥就无条件地支持我;反倒是拒霜姐更见多识广,常常能从不一样的角度和我讨论荣大哥的事情……”

      “我哪里有过和你讨论,只是你非要说时我听听罢了。”苏拒霜苦笑着打断她。

      “拒霜姐肯听我说那么多关于荣大哥的事情,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孔优优认真道。“你虽然表面上对我们好像都很冷淡,从不和我们一起寝食,刻意保持距离,但是我知道拒霜姐其实是个最最温柔的好人。我这一路上,拉拉杂杂地不停讲的那些和荣大哥之间的童年趣事,长大之后每一次见面他的变化,还有我听说来的那些他的英勇事迹,换成别人肯定早就听得不耐烦了;可是拒霜姐你从来都是很认真的听,偶尔还会露出笑容,从来不表现得无聊。”

      苏拒霜看着孔优优越说越闪亮的眸子,慢慢偏开眼光。“我才不是温柔的人,我只是想听你讲这些罢了。”

      “好好好。每次只要直接说你哪里好,拒霜姐就会害羞起来。”

      苏拒霜又摇摇头,但也没再反驳。

      孔优优又道:“我也知道拒霜姐姐有自己的事情,再要你陪着我们未免太过强人所难了。可是,一想到自己对荣大哥到底染上了怎样的恶疾,他的病情目前如何这些一无所知,我就难受的寝食难安。所以想请拒霜姐姐明日和我们一道儿再去荣府探听一番。”

      “你打算说出你是孔家小姐?你知不知道那样可能会招来多少麻烦?”

      “如果非得这样才能见到荣大哥的话,那也就只能如此。”孔优优叹道。“其实,现在我觉得是不是能问到他关于退婚的原因似乎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只要能看到他就好。”

      “……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根本没有生病,只是为了退婚才找了藉口?否则他若是真的病重怎么可能四处游走寻医?以荣家的势力应该是许多名医排着上门来帮他医治才对;更何况洛阳御医华先生本就一直在调养荣家老爷的身体,除了他哪里还有更高明的大夫?”

      “没想到拒霜姐姐对于荣大哥家的事情也知道的不少。”

      “我只是……”

      “我知道,拒霜姐姐一定是听我念叨了那么多荣大哥的事情,替我不放心才多方打听的。” 孔优优微微一笑。“我想我要是有个亲姐姐,一定就是像你一样的。”

      看苏拒霜沉默不应,孔优优当她又是害羞起来,就凑到她跟前继续道:“拒霜姐你放心,别看我好像是糊里糊涂的,但是其实我对于各种可能的情况也都思前想后考虑周全了。”

      “万一荣大哥生了重病我也定会不弃不离,他能安好那当然是最好了。若是他家里有事,我会教他不要顾虑,竭尽全力帮他;若是他喜欢了别的姑娘,我也愿意按照他的意思接纳,与她姐妹相称。”

      苏拒霜皱眉道:“为了嫁他你什么都不在乎了吗?”

      “没错,只要能嫁给他,我什么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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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雨初歇,室内的空气氤氲着浓厚的□□气味。

      漆黑的长袍下露出一双雪白长腿,搭在猩红色的床缦上格外醒目。闻锦歌把眼光放在自己涂着丹蔻的脚趾上,看也不看床边刚被自己踢下去的那个男人。男人也并不恼怒,只是神情恍惚地跪在床边动也不动地望着她。

      过了许久,闻锦歌突然站起身来走到男人身后,温柔地用双手环住他的肩膀。男人有点不能置信地刚想回头看她,就发现自己的脖子被不知名的东西缠住了,越缠越紧,紧到不能呼吸。

      寥寥数秒过后,男人“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双眼睁得巨大,已经断了气。

      “你又何必杀他?”男人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屏风后面响起。

      闻锦歌立即拜倒在地柔声道:“先生突然前来,锦歌有失远迎,只求能赶快把地方清理干净了招待先生,将功补过。”

      “锦歌这些日子辛苦了,哪有什么过错可言。”先生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床沿坐了下来,丝毫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

      闻锦歌眼波流转望向先生:“妾身能为先生做事一点儿都不辛苦。”

      先生微微颔首:“这件事情本来一直是苏蓉在徐徐图谋的,若不是他又有其他重要任务本不应该让你中途接手。如今你能完成,让我颇感欣慰。”

      “先生,苏蓉能做的事,妾身一样可以做,而且可以比他做得更好。”闻锦歌轻笑间跪行几步靠近先生,将身子贴在他的腿上,仰起头表情楚楚动人。

      “哦?当真如此?”

      “不论什么事情……只要先生多给锦歌些机会,妾身能一一向您证明的。”她娇声道。

      先生含笑望着她慢慢道:“如果是苏蓉的话,刘瑾亭就不会有机会先服毒自尽,池宁礼也不会到现在还下落不明,罗久灵更不会先被别人抢先一步杀了。”

      先生的语气虽温和,但闻锦歌听了却吓得脊背发冷,脸上的媚笑也僵在那里。

      她自知事情完成的算不上滴水不漏,怕先生怪罪就在交上去的呈报中并没有把细节写出,只是大概将任务都已经顺利完成的意思表达了一番;却想不到先生竟然这么快就知道得如此详尽。

      “锦歌知错了。”她敛去了笑容,神情间流露出几分逼真的惶恐。

      先生摇头又道:“我刚刚已经说过,你这次任务艰巨,与荣家父子周旋间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是不易,并无过错。再说不论罗久灵是怎样死的,我们的目的都已达到。我并无意怪罪你这些。”

      闻锦歌听了欣喜,刚要谢过先生,就被他挥手止住。

      “但是你要记得,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听到你拿自己和苏蓉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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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老管家荣迅十三岁时被前任老爷买进荣府,已经过了四十多载春秋。

      老老爷对他恩重如山,派他照顾当年还是少爷的老爷的饮食起居,还教他们一起听教书先生的讲,从未把他只是当个奴卑。

      老爷渐渐长大,成为了温和稳重的荣家家长,娶过来的太太也是一样的性子,美丽善良,怎么看他们都是一对令人艳羡的璧人。但是老爷却常常像不允许自己快乐一样的压抑着,这份情绪他瞒得过别人,却独独瞒不过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荣迅。

      但是让荣迅欣慰地是,随着小少爷的出生,老爷终是有了些真切的欢乐了。老爷非常疼爱少爷,对于他的要求也极为严格,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除了内功之外,不但要他熟习荣家的武功,还特意请来自己的大舅子,少爷的舅舅,潇*湘剑客来指点剑法。

      荣迅就算是不会功夫也在老爷身边已久,每日耳濡目染,也能明白荣家剑法刚劲迅猛,潇*湘剑法柔婉绵密,老爷如此培养少爷是对他寄予了厚望。以少爷的天资,等他精熟了这两种相辅相成,优势互补的剑法之后,很难不成为顶尖高手。

      春来秋去,白驹过隙,少爷好像一瞬间就从垂髻稚儿长成了气宇轩昂的少年,自己却突然老迈了,就连自己眼中永远不变的老爷也偶尔露出疲老之态。

      荣佳日是独子,与荣迅名为主仆,实如兄弟;加之荣迅没有子嗣,在他心中早已不知不觉将荣易看成自己的孩子一般喜爱。但是最近这段时间,老爷和少爷都变得有些奇怪,教他越来越有些看不懂他们之间的气氛。

      少爷明明没有重病,却对外宣称染了恶疾,因此连与孔家的婚事都泡了汤。这之后就是每日奔波在外不知忙些什么,偶尔回来荣家也是行迹隐秘,神色匆匆地立即与老爷关门密谈,连荣迅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点心汤水都常常是原样不动的放了一夜。

      老爷在少爷不在的时候,常常一个人独坐在房里,一坐就是一天;看得出他心里有事,却并不想说出来。华先生说过,为了老爷的身体着想教他切不可思虑过度,荣迅为此劝了他多次也还是没有效果。

      荣迅虽然心里为荣家父子着急,但是不论荣家待他如何亲热他也是对自己的身份清醒自知的,绝不会有逾越了的言行。他只能跑到荣家祠堂上香长跪,求先辈英灵保佑荣家平安度过这个多事之秋。

      没想到,自己的祈祝在今天终于有了效果。

      一大早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在荣府各处巡视布置,走到荣府正门突然听得个陌生女子的声音“都说了我们不是来纠缠荣家少爷的了,你若是不能做主,快点喊个管事的来罢”,让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之下,他倒是有些惊讶。

      平日里不乏年轻俏丽的姑娘来荣府要见少爷,他也曾年轻过,明白这其中的故事,已不知帮少爷挡了多少次;但是这次却是不同。

      他从没见过一次来四个人的这种架势,更不用说这四个姑娘都长得实在是非常美貌,其中一个还让他颇感面熟。

      “荣才,什么事情?”

      门口的家仆看是老管家来了,恭敬行礼走近几步低声道:“迅叔。这几个女子先是前两日一个一个分别来问少爷在不在,我都按照先前交代过的告诉他们少爷出门寻医并不在家了。今天更是奇怪,不但前两次来的人没走,还多了两个人一起来了。”

      “她们有没有说是为何要找少爷?”

      “来找少爷的年轻姑娘还能有什么事情?还不是如往常一样?不是觉得少爷对她是特别有心,就是为了能嫁进荣家而夹缠不清的。”

      荣迅看向那四个女子,正对上其中那个面熟的也在瞧着自己,心中一动。

      “荣才,你领她们四个从侧门进去,在我那院子的大屋稍坐等我。”

      荣才顿时愣住:“迅叔,让她们进去合适吗……万一……”

      “放心吧,我怎么会胡乱吩咐你做事。”荣迅微笑道。“你听我的把她们过去就没你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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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小姐,老仆怎么都没有想到您会出现在这里。”荣迅看荣才走出了小院,确定四周无人,就走进大屋掩起房门。

      孔优优听罢先是一惊,再细细端详荣迅。“原来是迅叔!”孔优优又惊又喜道。巧莺和灵儿也跟着小姐一起对荣迅微微施礼,只有苏拒霜坐在那里毫无表示。

      “上一次见到孔小姐的时候您虽是金钗之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和现在的姿容神态相差不大,不然老仆今天真是不敢确认就是小姐您啊。”

      “如今优优都过了及笄,亏得迅叔好眼力过了这么多年还能认出我。”

      荣迅听了这话,心里不由觉得孔优优话中有话暗指少爷迟迟不迎娶她的事情,便有些尴尬地岔开话头问道:“这几位姑娘是?”

      “这是我的贴身侍女巧莺和灵儿,还有我的恩人苏拒霜姐姐,若不是她们我根本不可能平安来到杭州。我们四个情同姐妹,有什么话都可以当着她们说的。”

      荣迅对她们笑着点头,并不在意苏拒霜对他看也不看的冷淡态度。孔优优对她的表现很是不解,但是想到现在也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也就略过不计。

      “请孔小姐还恕老仆无理,敢问小姐这次是瞒着孔夫人来杭州的?”

      孔优优叹道:“迅叔猜的不错,我是一路躲避着我娘派来的追兵到了这里。”说到这里她突然一顿,放轻声音问道:“荣大哥他……好不好?”

      荣迅早就料到孔优优一定会问到少爷的事情,刚要回答就注意到刚才一直望向别处的苏拒霜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对视之下又马上错开眼光。

      “孔小姐,实不相瞒,少爷他并没有生病。”

      孔优优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腔子,喜得连泪都几乎要落下。巧莺失态地抱住灵儿开心的跳了起来,灵儿抚着她的背也是一脸欣喜。苏拒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眼神中闪烁着阴晴不定的光彩。

      “少爷他生病是假,但是退婚的事却是真。”荣迅有些不忍中断她们的欢乐般地犹豫着缓缓道。“正是由于少爷提出要与孔小姐退婚,又不愿有损孔小姐半分,才出此下策传出染了重病的风声。”

      “……为什么?”孔优优一下子愣住。

      荣迅摇头道:“其中原因老仆也毫无头绪,只是最近少爷一直在到处奔波,猜想应该是武林中要有大事了。”

      “若是有事为何要这样遮遮掩掩?直接告与孔家,夫人看在两家情谊上也定会尽力相助的。”巧莺忍不住问道。

      “这是老爷和少爷商量之后的打算。我想大概是事态严重,怕连累了孔家。”老管家看着孔优优突然苍白了的面色有点心疼。

      孔优优沉默了一下强笑道:“多谢迅叔据实相告。只是……我还是想见见荣大哥。”

      “少爷现在真的不在府上。”荣迅歉然道。

      “我就投宿在荣府附近的隆福客栈。如果荣大哥回来了,请迅叔帮我安排和他见一面吧。”孔优优咬住唇。“见不到他,我不会回洛阳,我会一直等。”

      荣迅叹了口气,点头道:“孔小姐放心,少爷要是回来了老仆马上派人到隆福客栈请您。一定会让您见到少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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