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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鸠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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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甩落手中短剑剑尖上的鲜血,眼神冷淡地将眼前三人扫了一遍。一个纵身就欲离去,却被孔优优抢先飞身向前一把拉住了手腕。
“谢谢你救了我们。”
女子低头看着孔优优的手,一字字道:“放手。”
孔优优的表情略有受伤,轻轻松手却又复抓紧她的衣袖。“你的出手好快!连我的师姐……不,连我的师傅都没有你这么厉害!”
“要不是大侠及时出手哪里还有巧莺的性命在,请大侠受我一拜。”趁着这个当儿,巧莺也跑过来抓住女子另一边的衣袖,作势就要跪倒在地。
灵儿本因为眼前突然又死了两个人骇得几乎又要呕吐出来,这时忽然看到小姐和巧莺一边一个将那女子拉扯得无可奈何。她一边讶异于巧莺竟然没神经的不怕死人,一边赶紧走上前想劝她们快停手;可是见了三人的表情却忍不住还未开口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惊惧的情绪也一扫而光。
孔优优和巧莺先看看灵儿又相互对视,接着也忍不住都嗤嗤笑作一团。
少女的天性本就是活泼爱笑,她们从刚才的凶险中突然放松下来,发现三人不但平安无事,还被从未见过的高手相助,哪能不这样欣喜?
那女子看着她们眉眼间也有冰溶之意,语气虽冷却有关切:“你们还不赶快帮她处理颈上伤口。”
这时巧莺也突然想起来自己脖子上的割伤,想要随灵儿一起回车上包扎却怕一松手小姐拉不住这位大侠。女子看着她一副纠结不已的表情,轻叹一声道:“你快去包扎,我不会走的。”
巧莺满意地用力点头,马上跟着灵儿去了车上;只剩下孔优优拉着女子的袖口站在那里。她抬眼近处偷偷看她,柔和清秀的面容带着一丝英气,冷淡的眼波流转间却有掩不住的媚色,这冲突合在一起化成了种特别的风姿,看得同为女子的孔优优也禁不住有几分痴了。
“我说过我不会走了,你能不能放开我?”
孔优优听到女子的问话匆忙回神,犹豫了一下松了手。她是懂武之人,明白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的武功远远在自己之上。先不说她出剑的速度,光是干净利落地将那年轻些的男人杀了之后又一闪之间转到中年男子身后的轻功身法已经是世间少有。但是搜刮脑里所有知名的侠女,哪里有她这样一位?孔优优只道是自己幸运遇到了不出世的高人。她眼睛一转,想到自己已经泄露了行踪,母亲又痛下狠手,之后还说不定会有多少危险;若是能邀得这位女子同行定能保得一路平安。
“我是洛阳孔家的孔优优。刚刚穿白衣的是灵儿,粉衫的是巧莺,她们都是我的侍女,和我情同手足。敢问侠女尊姓大名?”孔优优笑着问道。
“小姓苏,复字拒霜。”女子听了她的名字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答她。
孔优优思索一下莞尔道:“苏女侠……好别扭啊,我可不可以叫你拒霜姐?”
苏拒霜诧异地看着她:“难道你的父母没有和你说过不要在外面随随便便告诉陌生人你的名字和家世?也不要和刚见面的人表现得如此熟络?”
“我爹爹早已不在世了。娘的确早就警告过我无数次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了。”孔优优俏皮地眨着眼睛。“但拒霜姐你救了我们,又相互通报了姓名,我们就不是陌生人了。”
“……随便你吧。”
孔优优笑逐颜开地拉住苏拒霜的胳膊,抬起头露出小狗一般的闪亮眼睛柔声道:“拒霜姐……其实这次我们三人是背着母亲离家出走,去往杭州有要事待办。刚刚这险境大概只是个开始,之后来追我们的人还会再来。拒霜姐武功高强,若是能与我们同去一定能打退那些恶徒,护得大家平安。”
苏拒霜沉吟半晌道:“好,我也正是有事要去杭州,与你们同路。”
孔优优先是一愣,完全没想到看起来拒人千里的苏拒霜会这样痛快的答应她,禁不住喜出望外地一边抱住苏拒霜一边呼唤:“巧莺、灵儿快来对拒霜姐姐道谢啊!她答应与我们一路同去杭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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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人流,紧紧相邻的店铺,满眼望去尽是琳琅满目的商品;若不是真的置身于此,的确难以想象苏州最富盛名的商街观前街的热闹。
身边挤过去的姑娘唧唧喳喳的争论着哪间老号的钗才是最好,街道两旁小贩不住高声叫卖,突然间一群吵嚷着的孩子呼朋引伴地从身边跑过去撞到荣易,落在最后的一个对他抱歉笑笑,他也摆摆手回以温和的笑。
荣易虽然对于寂寞和孤独都早已习惯,但是内心深处却是喜欢人群,热闹和温暖的。不同于在荣家时感受到的关爱和与之俱来的沉重,或是身在江湖时的惊险快意,这些平常人的日常场景让他感受到活着的愉悦和平凡的生命力。
他索性放慢脚步慢慢游逛,反正他要去的地方,早一点迟一点,都在。
一间不太大的店面,比起街上的许多装潢气派的店子显得老旧许多,牌匾上“禾香斋”三个字书得龙飞凤舞,有种不似做小买卖的气派。
进出“禾香斋”的客人络绎不绝,荣易也随着人群挤进了店铺。进得室内一片甜腻馥郁的诱人香气扑鼻而来,柜台上的矮筐里铺着干净的油纸,上面层层叠放的是各色点心糖果。除了松子糕、枣泥饼、桂花糖这些寻常的之外,还有不少在别处从未见过的种类。看得就连对于甜食并无偏爱的荣易都忍不住想买几块来尝尝。
谁能想得到,这样一处生意兴隆的高点店铺就是薛君明留下的那几个名字的唯一交集呢?
自从荣佳日得到这名单之后,便按照上面的名字分别布置了专人每日盯守。这几个月来,总结监视的人回报的消息,这几个人都去过的地方就只有苏州观前街的“禾香斋”。
乍看之下这倒是也没有什么奇怪,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同来一间店铺买些点心也不可说一定不是巧合。但是当你弄清了这几位都是什么人物,便觉得不寻常了。
刘瑾亭、罗久灵都是武学世家,一个以推云掌名扬江湖,一个使得一杆赤顽枪威震四方;池宁礼是目前唯一能在暗器上与蜀中唐门相提并论傲雷堂的堂主;屈乐是江南士族屈家的族长,家中世代为官,曾有人拜为一品,虽然现在在朝中并不担任要职,但是影响仍不容小觑。
若是这几家的仆从甚至女眷来“禾香斋”采买点心,倒也说得过去;但是四位年过半百的一堂之主或是一家之长亲自避人耳目地跑到这间店铺里面不免让人生疑。
荣易环顾店内四周,看到一个约有三四十岁的女子正在安静地称两打包,从伙计和客人的态度上能看出她应该就是这里的掌柜。
女子长得算不得特别美,举手投足之间却温柔得让人忍不住地想亲近。若是说有些女人会是男人梦想中的情人的话,她就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母亲或者姐姐的形象。
女子留意到荣易的视线,便含笑望着他问道:“客官您要拿点什么?”
声音也一如她的人一样,似轻风拂过春水。
荣易马上笑道:“我不是本地人士,第一次来贵店已经被这么多种的点心花了眼睛,每一样都想尝尝呢。”
“若是这样客官您今日就要吃不下别的东西了。不嫌弃的话让我来为您挑选几样可好?”她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感觉无法拒绝。
“那就有劳了。”
女子捧了油纸,认真挑选了几种“禾香斋”特制的吃食帮荣易包好。荣易谢过付了钱,提着纸包又随着人群走出了店铺。挤在他身边的几位年轻女子不小心碰到了他,赶忙向他道歉,他微笑说不要在意;她们都红着脸低着头,互相轻声说笑打闹起来。
这时荣易注意到对面走来的男子眼光鬼祟,向这边低头摇晃走来,脚步漂浮并不像是会武之人;他留了心却没想到那人的目标是他旁边的女子,擦肩时撞了她们一下就马上跑走了。
“啊……”被撞到的女子摸向腰间。“我的钱囊!”
荣易转身快步去追,虽是为了不引人注意所以不便施展轻功,但他的速度又岂是那个偷儿可比的。眼看他快要追上,突然有一个矮小的身影从斜地里冲出来抱住那个偷儿不放。
“放开!”偷儿又急又恼,慌张之下为了摆脱抱住他的那个孩子对他又踢又打。孩子任凭打骂只是倔强地不松开手,死死拖拽着。
听得追赶的脚步和“抓贼”的喊声更近,急红了眼的偷儿摸出匕首就要向孩子刺去;孩子吓得白了一张小脸,闭起了眼,但手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追赶来的年轻女子们和其他路人到了跟前的时候,只见荣易一手抱着个约有七八岁的孩子,一手握着失而复得的钱囊,那偷儿正手握着腕子躺在地上连声哀呼,不远处掉落着一把匕首。
“多谢公子相助。”女子接过钱囊感激得连连行礼致谢。
荣易摇头笑着指指孩子:“你不要谢我,要谢便要谢他才是。若不是他及时阻住了那偷儿,我也未必能追得到。”
那孩子听了笑着从荣易的怀中挣出来,一下跳在地上,挺起胸膛。“男子汉大丈夫,路见不平行侠仗义是分内之事。”只见他唇红齿白,长得十分秀美,声音稚嫩出口却是不似年龄的男儿豪气,让人不禁莞尔。
不同于面对荣易时的羞涩,女子们见到这小娃都忍不住一下子围住谢他,看他摸样可爱这个伸手摸摸头发,那个又去捏捏面颊;弄得他不好意思地别扭起来,扯住荣易的衣袖直往他身后躲去。
“各位姑娘,这娃娃刚刚为了阻住贼人面上身上都受了伤,还是赶快带他去敷药才好。”荣易看着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挤在路上,便柔声劝开女子们抱住孩子挤出人群。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孩子抬头看看荣易,摇头道:“我不回去。娘看到了又要念个不停。”
荣易看着他晶莹的眼睛轻声道:“你娘若知道你是为了帮助别人捉贼才受了伤不会怪你的。”
“娘才不管这些,只要是我打了架受了伤她就要教我罚跪,跪过之后再关上许多天不许我出门。上次我帮锦苑的大方和几个泼皮小子打架就是这样的……”孩子把头摇得更厉害,突然眼睛一闪。“哥哥!你刚才把那偷儿打倒的功夫能不能教给我?!”
荣易被他的问题问得一愣。心想这小娃见义勇为是个好孩子,只是看得出丝毫没有武功根基,能认识他也是缘分,若是教些内功心法助他强身健体也是好事一件。就点头道:“你先让我送你回家敷药,我便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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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孩子指的回家路,没走多远荣易就又回到了“禾香斋”门口。看着他盯着招牌却迟迟不入,怀里的孩子指着店铺道:“这就是我家。”
对于这间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自然,丝毫没有违和的店铺,荣易还有许多未能解释的疑问,本也打算趁夜色潜进去再探个究竟;倒是没有想到今天此时会在意外之中又来一趟。
孩子跳下地拉住荣易的手缓步走进店里面,规矩得丝毫不见刚才的莽撞冲动的样子。他径直走到刚才招呼过荣易的那位女子面前低头闷声道:“娘,我回来了。”
女子盯着孩子,又看看荣易,一瞬间面色苍白起来;半晌才道:“沐儿,你怎么又受了伤?是不是打架了?”
荣易按照刚刚和孩子约好的答道:“夫人不要担忧,他是在外面跌伤了。”
“真是劳烦客官您把我家沐儿送回来了。”女子柔声谢道,但荣易看得出她对於他说的话并不十分相信。
“应该的。”
沐儿没等娘亲再说什么就忙不迭地拉紧荣易的衣袖向后院走去:“前面这么忙,我请哥哥帮我敷药。”
女子看着他们欲言又止,终还是点点头。“不要给人家添麻烦啊。”
沐儿拉着荣易走过溢满着糕点香气的阴暗走道,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后院。
后院并不大,一树桂花已经开过,残花在地,香气尤遗,有几分萧索。荣易随沐儿在树下坐下,细致地帮他洗净伤口又包好。
刚等这一切停当,小小的人就马上轻轻叹着气拉住荣易央道:“哥哥现在就教我功夫罢。”
“不要急于一时,等伤好些再说?”荣易笑着揉揉他的头发。“为什么你娘亲不喜欢你打架,你还非要学功夫不可?”
沐儿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荣易的眼看了好久,又慢慢低下头声音闷闷道:“哥哥知不知道,没有爹的孩子的日子是怎么样的?”
荣易突然觉得心中好像有种被刺痛了的感觉,一时间无法回答,过了片刻才艰涩问道:“有人欺负你吗?”
“嗯。这条街上爱闹事那些泼皮无赖总爱拿相貌来取笑我,说我长得像个娘们儿,根本不是男人。还找各种茬堵住我,不是笑话我没有爹,就是讲一些难听的话来说娘。我每次都是气不过才会跟他们打起来……”沐儿的声音更低,小拳头握紧。“我爹虽然是不在了,但是家里还有我这个男人呢。我必须要学会武功才能保护好娘不受人欺负。”
荣易温柔地握住沐儿的拳头,轻轻道:“我明白了。我现在就教你口诀,你……”
“沐儿,你快去帮忙把前面扎好的那盒豆沙糕拿给锦苑的刘娘娘。她那边等得有些着急了,我这里又空不出人手。”沐儿娘忽然走进院里,似不经意地打断了荣易。
沐儿被她的出现吓了一跳,赶快转头对着荣易打了个噤声的眼色,一边答应着娘,一边对荣易道:“我去去马上就回,锦苑不远,就隔了一条街。哥哥你一定要等我啊!”
得到了荣易的保证他就一溜烟地跑进了“禾香斋”的走道,还不忘回头又冲荣易和母亲笑笑。
看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沐儿娘才慢慢走到荣易身边;他也站起来对她微笑。
“你不要教沐儿武功好不好?”她突然开口,眼光似是哀求。
“夫人都听到了?”
女子点头:“我清楚沐儿的心思,他是个好孩子,每次打架不是因为帮助别人就是为了我……但是我还是不想让他习得半点武功。”
“恕我冒味,夫人为什么这样坚决地不允许沐儿学武呢?”荣易觉得自己已是逾越了,但是却还是问了出来。“他身骨清奇,会是练武的料子。”
女子摇头道:“身手再好,武艺再高,终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伤人者恒被人伤,杀人者恒被人杀;学武只会造成更多的事端,就算一时打服旁人并不能根本解决问题。我倒是愿意他忍过来磨了性子,再不会被人挑衅,那才是真正的平安。”
荣易听了一时也对她的话无从反驳。教养孩子的方式本就因人而异,沐儿娘亲的想法不无道理,但对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而言却是过于艰难了。沐儿的境遇让荣易禁不住把他和幼年的苏蓉联想到一处,心疼得恨不得能好好保护他,再不受人欺侮;但是自己毕竟是外人,也不便再多说什么。想到这里荣易对女子道:“夫人放心,我不会教沐儿任何伤人的武功的;至多只是些健体的口诀罢了。”
女子眼里露出喜色,感激道:“那我先谢过客官了。对了,我还未请教客官的尊姓大名。”
“在下姓江名子琪。”
女子轻轻施礼道:“我大概也能看出江公子是位高手,沐儿认得了您也是他的福缘。这孩子其实很少能和陌生人这样亲熟,我们在这里这些年他都没有交上几个朋友,看得出他十分喜欢您。若是江公子不着急离开苏州的话,有空就多来陪陪沐儿吧。”
荣易笑着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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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优优望着水盆中鹤发鸡皮的苍老妇人脸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本来想的是能和苏拒霜一路的话,不论母亲派来什么样的高手来追都能三下五除二地轻松获胜,一路所向披靡地去杭州。但是苏拒霜听了马上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摇了摇头。
“你若是觉得你娘亲会愿意把你离家出走的事情招摇到天下皆知的话,我倒是也无所谓,如若不然就还是尽量减少路上的麻烦为妙。”
孔优优听了也知道苏拒霜说的有理,不由得泄气道:“那拒霜姐姐说要如何呢?”
苏拒霜打量了她们三个一番后,就在车厢里为孔优优、巧莺、灵儿和自己易了容。马车已经露了行迹,不能再用,她便解开健马的缇缰将马儿放开。领着孔优优她们步行找附近的农舍歇脚,走到天已黑透才终于到了一处小村落。
孔优优主仆三人经过一天的奔波俱是精疲力竭,投宿的农家热情准备的粗糙食物也吃得津津有味,一挨着硬邦邦的床板就马上入睡了。
一觉醒来天已微亮,孔优优怕吵醒了巧莺和灵儿便悄悄披衣起身推门走到院子。打了盆水刚想梳洗就被水中映着的脸骇到了。
虽然明明知道这只是一张假脸,面具下的面孔还是自己原本的青春美丽,但是还是忍不住想到韶华易逝红颜易老。身为女子若是能在这最好的年纪和最喜欢的人度过也不算辜负,可她最喜欢的荣大哥,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意呢?
“你怪我把你扮成了老妪?”背后突然是苏拒霜轻声问话。
孔优优一惊,手中木盆脱了手,被苏拒霜接住才免了摔到地上。“没有没有。我……我只是饿了。”她忙着否认。
“没有吗?”苏拒霜眼中有笑意。“你叹气的声音大得能把人吵醒。”
“唉,就算我江湖涉练再浅也明白拒霜姐姐你一片好意,怎么会怪你?咱们俩个扮成一对出远门求医的老夫妻,灵儿巧莺则是我们那一双长相平凡的孝顺女儿。这样的组合凭谁都不会多看一眼,是最安稳不过的了。”
“只是?”
孔优优知道她看不见自己面上的绯红还是忍不住羞涩了起来,低声道:“只是希望到了杭州,拒霜姐就别再让我易容成这个样子了。”
“哦?这样会妨碍你办事吗?”
孔优优咬住唇,下决心般道:“拒霜姐姐,实不相瞒,我此去杭州是为了找一位自己喜欢的人的。若是到了杭州地界万一遇到他,我这个样子实在难看;才求姐姐到时候别让我还是这副模样。”
苏拒霜的语气有几分促狭:“怪不得你母亲要派人来追你。才子佳人,私相授受,好个话本故事。”
孔优优急忙辩道:“并非如此,我们是订了亲的!只不过可能其中有些误会需要澄清,我才违背母亲去找他的。”
苏拒霜点头,也并不再追问:“你有这女孩儿心思的确合情合理,等我们平安到了杭州就不再易容了。”
孔优优喜得拉住她的手用力点头,想起了自己的老妪样子才忍住没有跳了起来。
苏拒霜看着她突然问道:“你真的很喜欢那个人吗?”
孔优优不假思索道:“喜欢。我最喜欢荣大哥了。”说罢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个女孩儿家这样说实在有些过于直接了,又害羞起来,赶紧转移话题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拒霜姐姐,你没有喜欢的人啊?”
苏拒霜没有回答,避开她的目光望向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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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儿满头是汗,小小的拳头攥的很紧,一招一式使尽全力,练得有模有样。
荣易微笑看着他,回应他每做完一步时询问的眼神。起初也没有想到幼小的他能有如此的毅力来坚持练习自己教授的口诀,毕竟基本功夫最是辛苦无趣,就连自己年幼时也是在父亲和叔父的监督下咬牙完成。
更何况这锻炼并不能有当下可见的效果,只能从根本上增强体质。若是一般心急的孩子早就忍不住想要问些速成的诀窍,沐儿却从未提起过,只是荣易怎样教他他就照样学了,更让荣易感觉他的懂事和早慧。
“沐儿。”门轻轻磕响,他的娘亲萧相宜款款走了进来。
沐儿用力快速擦去汗水,略有慌张:“娘,酉时到了吗?”
“嗯,已是酉时。” 萧相宜说着与荣易互相致意间交换眼神。这十天来荣易每天教沐儿练功,沐儿则带他在观前街附近游玩。相处下来,荣易与沐儿亲密得犹如忘年好友,与萧相宜也熟识许多。
萧相宜怜爱地看着儿子道:“你喜欢和江公子一起玩就多玩一会儿罢,给街上各处食肆送晚膳的糕点的事情我还是安排旁的人来做就好。”
“娘,店里的伙计还要送城里面的不少店家,哪里挪得出人手。再说男子汉大丈夫,我答应了的事情就能做得到。”沐儿对荣易眨眨眼睛。“江大哥,明天一早我再去客栈找你哦!”
看到荣易笑着点头应了他,沐儿就一溜烟儿似的跑出了门去。
“路上小心。”萧相宜对着他的背影殷殷叮咛,见他没了踪影转头看到荣易也已走到门口向她告辞。
“谢谢江公子了,每天都被沐儿缠着怕是耽误了不少事情。”
“夫人不要客气。我本来就只是为了游览苏州风土人情而来,能有沐儿陪我游逛简直是求之不得,哪有什么耽误可言。”荣易心道这次前来苏州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盯紧“禾香斋”,陪着沐儿也算是更能有机会深入调查,并算不得不务正业。
萧相宜听了露出宽慰的笑容,向着他敛衽为礼。荣易也随即离开了“禾香斋”。
他回到客栈,进屋将自己略作易容后便飘出后窗回到了“禾香斋”周围继续监视。虽然至今为止还是毫无进展,荣易却也并不焦急,他就像一名耐心的猎手将自己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去等待猎物的接近。
华灯初上时分,观前街上的纸笼灯幌璀璨过天上繁星,商铺都不愿早早打烊,流连的人流丝毫不减,整条街道依旧人头攒动。
“禾香斋”的点心到了每日的这个时候几乎都已经售卖一空,伙计们不是派到城里面送货,就是在为明天做准备;与其他铺子比起来显得门庭冷落不少。荣易看着天色,正在想沐儿是否已经回到店里,眼光却突然被“禾香斋”门前停下的一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吸引住了。
轿子稍停,轿上之人就快步闪身进了“禾香斋”;随即轿子便离开不见。若不是荣易始终盯紧,这一瞬稍纵即逝,十分容易忽略。但是也就是这一瞬,荣易被下轿之人惊讶得愣住了。
只身闪进“禾香斋”的不是别人,正是十余天前刚刚在荣家见过面的世袭一等威远候姬祈静。
他怎么会一个人在这种时间突然出现在“禾香斋”?难不成父亲记错,或者对自己有所隐瞒,将薛君明的这条线索也透露给了姬祈静,所以他也来此调查?若不是这样的话,难道他也和年那些名单上的人有所牵连?
荣易的心跳有些加快,他按捺住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一下呼吸,决定跟进去探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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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易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像一只蝙蝠一般滑到了“禾香斋”后院的那棵桂树上。
后院住着萧相宜和沐儿两人,其他的房间皆是空房,只是偶尔会有伙计因为太忙来不及回家留宿一晚。房间都还没有点灯,似是空无一人,黑黝黝的窗看起来有几分让人不安。
荣易在树上竖耳倾听,半晌突然拔身跃起,轻轻落在了一间房顶上。
他俯身趴下,不发出半点声响地移开屋顶的一片瓦,贴耳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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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杭州侯爷辛苦了。”温润的女声,正是萧相宜。“不知所获如何?”
“夫人不必客气,既是先生想知道的事情,我跑一趟又算得了什么。”有人淡淡答道,态度间听不出有特殊的恭敬,但绝对是姬祈静的声音。“荣家父子绝非庸庸之辈,事情已经被他们瞧出了端倪。具体内容我已经写在信里,劳烦夫人转交先生。”
“侯爷对先生如此有心,先生也是十分欣慰呢。”
“我有什么选择能不对先生有心呢?”姬祈静停顿了一下。“这次先生又有什么授意?”
听得纸张悉悉索索的声音,似是萧相宜交了什么在姬祈静手中。“侯爷拿回去看看这红包罢。请务必记得……”
“阅后即焚。”姬祈静打断道。
萧相宜笑道:“侯爷好记性。怪不得先生喜欢和侯爷这样的人打交道呢。”
“还有什么其他事情吗?”
“先生说下个月荣家庄子上的集会上还请侯爷多费心,如有要事务必第一时间通知。”
“我知道了。”姬祈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那就此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