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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披着鹿皮的野狐狸 简禹深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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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盛阳已经酒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景远抬头看向眼前的小孩儿,眉眼不动,淡漠开口:“你说什么?”
林然原本闹哄哄的脑子被这凉水般的声音浇了个彻底,酒一下子又醒了大半。
“我说……”他局促的搅着裤子,“教官,我第一次喝酒……我实在喝不了了……”
“第一次喝酒?”臧盛阳睁眼,看到林然,“你是林然吧?”
“嗯。”
“正好有事儿找你。”臧盛阳坐正了,揉揉眉心,“你没有学员卡,这两天吃饭没法吃,运动饮料也是要用学员卡去刷的。”
“嗯我知道……”
“你是借室友的用,还是借教官的用?”
“啊?”林然愣了一下,“……没有备用卡么……”
“我们工作疏忽,没有准备多余的备用卡。而且你知道的吧,后期刷的这些钱,需要学员自行补交的,基地不提供这些。”臧盛阳解释,“暂时只能跟人合用一张了。”
“……”林然的脑子还晕乎着,而且他记得自己似乎是来打架的……
简禹淡笑着看着男孩儿,没有言语。
刚刚他晃悠着走过来,没站稳,直接就开口:“教官,我是来打架的!”
声音软软的,却带着男孩子特有的清脆。
呵……
他心底一阵松软的笑意。
“跟我合用吧。”简禹轻声说。
“啊?”林然抬头,看向简禹,“教授……”
“你学生?”听到林然的称呼,臧盛阳有些了解,也看向简禹。
“嗯。”简禹笑着点头,看向林然,“跟我合用一张,怎么样?”
“好……”他的笑容太温暖,声音太好听,林然有些茫茫然。
“你刚才说,你是来打架的?”简禹又忍不住笑了,“因为酒喝不掉?”
“嗯……”林然点头,突然觉得自己囧死了,“我刚刚有点儿晕,一冲动就来了……”
“还剩几瓶?”
“八瓶……八瓶半……”
还有这么多?
林然似乎看到教官们脸上憋着笑的诧异,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我第一次喝酒……一下子十二瓶,实在太多了……”
有几个教官已经轻轻笑出了声,景远的嘴角也勾了起来。
林然感官有些失灵,没注意到教官们的反应,只低着头看着自己黑色的粗大鞋头,双耳烧的通红:“我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会是什么样……不知道我酒量怎么样……也不知道酒品怎么样……现在看来,好像都不怎么样……”
臧盛阳噗的一声笑出来,景远已经撇头看向墙壁,只是嘴角上扬,露出整齐的牙齿。
简禹憋着笑:“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林然鼓起勇气抬头,茫然的看向桌边围坐的十来个健壮的男人,乌压压一片,无一不给人力量和压迫感。他好容易因为酒精烧起来的勇气又被pia一下打回去了,之得又低下头,“我多跑几趟厕所,努力喝……”
所有人都笑开了,林然稍稍欠身,转身奔向二楼。
妈呀他是有多丢人啊!
我!了!个!去!啊!
多跑几趟厕所,努力喝?
喝什么鬼?
拿什么喝?
再喝脸都丢光了!
林然又一次解决了生理问题,释放了膀胱,用凉水使劲儿抹了把脸,又缩着脑袋跑回去挨着吕千帆坐下。
吕千帆的圆脸因为憋着笑涨的通红,他使劲儿揉着身边灌酒的林然,乐不可支:“打架的呢小爷?能不能行啊你?”
林然没撒嘴,含着酒瓶,有些羞赧的推开吕千帆。
陈浪也笑倒在地上,跟杨磊滚做一团。
不就是九瓶啤酒吗?
喝!
林然大口啃完一只鸡翅,又拎起另一瓶酒。
“这么逗的小孩儿啊!”司机师傅咧着嘴,跟身边的教官看着林然笑。司机师傅当然不仅是司机师傅,他是退役消防队长,原本退伍回老家做个文职,无奈实在闲不住,在消防队上跳下窜惯了,正好有人介绍,来了这里做教官。
身边的教官附议:“看着就很可爱,乖乖的,现在的词儿怎么说来着?萌!哈哈!萌死了!”
简禹勾着嘴角看着林然,没有说话。小鹿同学一坐回去就连喝了一瓶多,按他的酒量,估计没几口又要跑来约架了吧?
两瓶下肚,林然没有来约架,他又去了卫生间。
吕千帆笑着跟上去:“小林然,今晚这洗手间成了你第二故乡啊!”
林然嘿嘿的傻笑着,不知道听没听懂。
“能不能行?”吕千帆问。
“能行!”林然拍拍胸脯,推开大胖子,“别跟着我,我能行!”
正好有人拽着吕千帆吹酒瓶,他犹豫了一下,林然已经晃悠着走出去。
估计着没什么事儿,他就笑着回去喝酒了。
自称方向白痴的林然小朋友,在喝了五瓶啤酒以后,不负众望的把自己绕晕了。
已经上了三趟的厕所都能被他找没了!
林然有些郁闷的绕着门外的柱子转,他尿急啊,厕所呢?
简禹站在门口,看见那个身影。刚才一个没注意,他居然走出了食堂,正站在后门小骡子似的绕着大柱子转圈儿。
“干嘛呢?转着不晕啊?”简禹走过去。
“我找厕所呢!我记得要上楼的,楼梯没见了!”林然很郁闷,他抬起头,泪眼汪汪,“你知道厕所在哪儿么?”
“……”简禹愣了半晌,“我带你去。”
“好!”林然又咧嘴乐了,伸手推推前面走着的简禹,“快点儿快点儿,急死我了!”
简禹勾唇笑,加快了步伐。
简禹没把林然带去食堂二楼的厕所,后面外面就有一个卫生间,简陋了点儿,但是近些。
这次凉水也没能解救林然的神智。
他喝晕乎了。第一次喝酒,一下子这么多瓶灌下去,真的有点儿分不清今夕何夕。但是说到底,他没醉倒人事不省,他认识人,知道事,就是神经极端亢奋,完全不受大脑指挥。
大脑已经罢工了。
神经亢奋的后果就是,这人的羞耻心也罢工了。
原本是个闷骚害羞的小公鹿,这下子变成了一只软绵绵恬不知耻的小哈巴。
林然当然知道门外等着自己的是简禹,他还知道简禹很厉害,很棒,自己特别崇拜他!
然后他就闪着眼睛摇着尾巴一颠一颠儿跑过去了。
“能走吗?”简禹笑着看他。
“能,我还能走问号呢!”林然头一昂,炫耀似的。
“走问号?”简禹没太明白。
“就是这样!”林然突然停了下来。
食堂内灯光明亮,照在漆黑的夜里。晚风轻轻吹着,树影婆娑。
简禹含笑看着男孩儿,等着他动作。
林然慢慢往后退了两步,又往右走了个小小的圆弧,然后往前走了几步,停了下来,然后一跳,走了个大大的问号。
?
所以他走了一个倒着的,巨大的问号?
最后那一跳,是问号的点?
简禹抖着肩膀笑开,忍不住低头揉了一把林然的头发。
林然正笑着看着他,眼睛亮闪闪的。
“走得不错,是个问号。”简禹夸他,“所以惊叹号你也会走咯?”
“那当然!”林然咧嘴笑,“比问号简单嘛!”
他往前直直走了几步,停下来,又是一跳。
“喏,惊叹号!”林然回头。
简禹乐得不行,跟上去:“对,看出来了。”
林然也笑,突然又停了下来,深深叹了口气:“唉……”
“嗯?怎么了?”
“你现在看起来真和蔼……”林然糯糯道。
“和蔼?”简禹有些诧异。
“嗯,白天戴着墨镜,没有表情,可酷了!”林然在眼睛在比划了一下。
“那你觉得哪样好?”
“都好!好厉害!我要向你靠近!”林然信誓旦旦。
“嗯,好。”简禹笑了,“回去吧,等会儿还有节目。”
“……”林然沉默,又叹了口气,“还有七瓶……”
“嗯,喝不完了?”
“喝的完……喝完就挂了,用生命喝酒……”林然嘀咕。
简禹又想到他跑来教官席约架的样子,忍不住笑:“找教官打一架?打赢了就不用喝了。”
林然伸出胳膊,捏了捏自己的大臂:“教官打我,那都是一招KO……”
简禹看了眼他的细胳膊,笑。
还挺有自知之明。
“为什么不去灌迟到的人?喝不完去给他们喝,他们不能拒绝的。”
“他们喝的太多了,自己就十二瓶,还有一百来个人灌他们,明天肯定不能及时训练……”林然苦大仇深叹气,又把之前用来说服室友的话抬出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简禹憋笑憋得都快坏了,又觉得心底一阵暖意,想把男孩儿抱进怀里,像刚刚那个胖学员一样,使劲儿揉捏两下。
太可人疼了!
“我去跟臧教官商量一下,表演个节目,少喝一瓶酒,行不行?”简禹动了恻隐之心。
“那大家都表演节目,不是乱套了吗?”林然虽然晕乎,还是守本分,“臧教官就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简禹心里又是一动,他看着眼前的男孩子,没再说话。
其实林然真的多虑了,因为除了他,大家都七七八八喝的差不多了。
喝不完的,也都灌别人了。
可怜的只是那些迟到的学员,一个个东倒西歪,还得坚守在“烧烤摊”上。
简禹坐回去,跟臧盛阳景远低低说了几句。
“表演节目?”臧盛阳愣了愣,又笑了,“对,光喝酒多没劲,还没人找小远PK跳舞呢!”
景远没理他,只是淡淡看着简禹。
简禹拍拍好兄弟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臧盛阳站起来,走到圆盘旁,飞快的扫了一眼地上的学员们。
酒瓶东倒西歪,还满着的酒不多了,乍一眼看去,只剩少数几个人面前还有两瓶左右酒,然后就是林然。
小朋友面前放着六瓶没开的酒,手里还握着一瓶,正皱着眉头使劲儿喝。
臧盛阳清了清嗓子:“大家吃的差不多了啊?”
“差不多了教官!”
“谢谢教官!酒足肉饱!”
“……”
一群人笑着应了。
“光吃肉喝酒可不行,”臧盛阳挑眉,“都说了是破冰,各位就都放开些,正好喝了酒。”
怎么放开?
学员们不解。
“咱们这儿二百来人,挨个表演节目肯定来不及,但是没节目也不行,所以谁愿意自告奋勇来给大家表演表演啊?刚才我还说了,愿意的找我们打架PK跳舞都行啊!”
众人都乐了,酒喝了不少,大家都有点亢奋,可是说到表演节目,又都有点犹豫。
“哎,要不这样。”臧盛阳不动声色看了林然一眼,“凡是表演了的,只要是没打开的酒,就免了你喝了!”
林然放下酒瓶,使劲儿抹了把嘴,惊讶的睁大眼睛看向臧盛阳。
他脑子晕乎,人又亢奋,刚刚的话听的云里雾里,有点儿担心是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
身旁的吕千帆和陈浪赶紧推推他:“起来!”
林然被他们一推一拉,直挺挺倒在了地上,酒瓶哐当哐当撞在了一起,在地板上哗啦啦滚了起来。
臧盛阳眼睛里盛满笑意:“林然,你是要表演节目吗?”
林然晕乎乎被点了名,手忙脚乱站起来,随便呼啦一下头发,茫然的看着臧盛阳。
景远又勾起了唇角,看向简禹。
简禹还是笑着,如沐春风。
“准备表演什么?”臧盛阳问,“你那儿还有不少酒呢,表演一个节目可以赖掉那么多酒,真赚啊!”
这句话林然一字不落都听懂了,他赶紧点头:“我表演!”
“表演什么?”
表演什么?
林然又茫然了,他不太会唱歌,也不会打架,他会跳舞……可是这要放在平时,他怎么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会跳舞。
初中和刚上高中那会儿,迷上了街舞和爵士,还在小区外面儿报了个班儿,学了几年,后来学习紧张了,自己又过了那个年纪,就不太好意思去跳了。
但是今天不一样,他的羞耻感魂飞天外,而且跳支舞可以赖掉六瓶酒,他一瓶都喝不下去了!
别说跳爵士,肚皮舞他都干啊!
“我跳舞吧……”林然软绵绵说。
简禹惊讶不已,眉梢一挑,定定看着他。
景远勾唇浅笑,看着两个人。
臧盛阳也惊讶了一下,随即笑了:“行啊,暖个场,等会儿你们别怯台啊!你跳什么,后面有人给你放音乐。”
林然迟钝的脑子混混沌沌想了一会儿,无奈想不起来自己会哪些了,只好挑最熟悉的说:“《girlfriend》。”
Girlfriend?
艾薇儿那首?
美国佬跟中国文化完全不同,女朋友这么清纯的歌名,歌词却是大胆叛逆。
而且是赤裸裸挖墙脚的歌……
不过节奏很好,很多年轻人会放这首歌在广场上轮滑。
学员们把圆盘草草清理了一下,在中心让出了直径两米左右的圆。
林然跨过乱七八糟的酒瓶和木签,走了过去。
“这么乖的小朋友还会跳舞?”司机师傅笑,“那什么歌儿啊?”
“快歌,节奏特快。”身旁的教官说,“看他细胳膊细腿白白嫩嫩,还会跳这种节奏的舞?”
Girlfriend没有前奏,一上来就是很快节奏的“hey heyyou you”,林然软绵绵站在中心,有些茫然,还有些无助的样子。
像只迷路的小鹿。
可是音乐一响起来,他飞快的跳起来。
节奏准确,动作大胆。
“You are so fine
I want you mine
You are so delicious
I think about you all the time
You are so addictive
Don’t you know
What I can do
To make you feel alright”
扭胯,甩臀,甚至还有一个wave,极尽挑逗的动作。
偏偏跳舞的人,他的面色微微发红,细碎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着,他还穿着基地里统一的帅气而大方的一声黑色训练服。黑色的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细长的胳膊,黑色的长裤包裹着细长笔直的双腿,还有那不断扭甩的圆润细小的臀部。
简禹深深的眼眸里酝酿着惊讶和不加掩饰的惊艳。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某些让人难以启齿的渴望铺天盖地而来。
这不是小公鹿。
这是狐狸。
野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