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然一生》程闻

10、撞见 不知道林然

　　原本就热闹非凡的气氛，因为林然的舞蹈，逐渐变质成没脸没皮没有节操的掉底线表演大会。
　　一群血气方刚的男人，又一个个灌了不少马尿，偏偏还有个秀气的模糊男女的小孩子爬起来跳了那样一个舞！
　　不是所有人都会载歌载舞的，但是掉节操，这个自学成才起来很容易。
　　林然乐呵呵的倒在吕千帆身上，跟着大伙儿一起笑话中间那两个对唱情歌跑调跑到外太空的学员。
　　那两个学员也不在意，乐得逗大家开心，唱到兴奋的地方，两个人还含情脉脉对望了一眼，甚至贴在一起学林然扭了扭胯！
　　只是动作僵硬，加上两个人皮肤黝黑五大三粗，怎么看怎么奇怪。
　　众人爆笑。
　　林然笑的全身都在抖，两只大眼睛泪光闪闪的。
　　吕千帆也笑得不行，但还是扶着旁边的小朋友，有些意外和无可奈何：“哎呦我的祖宗，您这喝醉了还真是啊……”
　　林然脑袋木木的，依稀记得自己之前担心不已，生怕喝多了又哭又笑又唱歌又跳舞。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还真是没白担心，都应验了！
　　台上的人笑着在众人的嬉笑中下来，大家又在鼓捣着撺掇谁去表演，林然挪了挪屁股，感觉自己好像又要上厕所了，干脆爬起来，摇摇晃晃向楼梯走去。
　　喝酒喝到他现在这个程度，神智都是清醒的，就是节操没醒。林然隐约知道自己晚上做了些什么，但这到底高调或者丢份儿到什么程度，他现在的脑子还真没能反应过来。
　　“呦那不是小林然么！干嘛去呀？”有人叫道。
　　林然这一跳，真给他赢来了不少人气。
　　“嘿嘿，我上个卫生间。”林然笑着答，继续往楼梯口走去。
　　食堂二楼没开灯，只在卫生间门边开了一个小的应急灯，屋外也没有路灯，整个二楼比起一楼要冷清阴森太多太多。隐约能听到楼下又传出爆笑声，林然咧咧嘴，心情大好的走进卫生间。
　　解放了膀胱，林然哼哼唧唧的站到洗手台前，洗了手，看着镜子里脸色通红的自己，又给自己洗了把凉水脸。
　　冰凉的水流顺着沾湿的额头和刘海滑下去，滑过尖尖的削瘦下巴。下巴有些痒痒，林然随意的挠了挠，又哼哼唧唧的笑起来。
　　心情很好，明天开始又是新的生活，带着力量的生活。
　　洗了脸之后脑子清醒了不少，林然擦了手，准备下楼。
　　门外却传来压低了声音的吵闹声。
　　林然心里一惊，不会有人喝多了打起来吧？
　　他赶紧拉开门，循着声音走过去。
　　二楼的窗户边，站了两个高大的身影。
　　两个男人相拥着站在皎洁安静的月光里。
　　林然吓了一跳，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了不少。
　　除了卫生间，二楼就只有窗户边上是亮的。月色很好，两个身影在清亮的月光下静静相拥，竟给人旖旎温和的感觉。
　　林然站在黑暗里，觉得自己心跳陡然加快，他甚至担心这太过吵闹的心跳声会打扰到那里的两个人。
　　他很别扭，也不敢动，害怕，不明白。也不是不明白，他隐隐约约明白些什么，但是他是个正常男人，他觉得惊恐又难受。
　　两个男人并没有抱很久，较高的那个轻轻挣开另一个人，低沉的开口：“别闹了，以后也不要特意来了……”
　　“不！”被拒绝的男人有些激动，他手忙脚乱去抱那个人，声音里带着求而不得的痛苦和祈求，“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能接受我？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就一个机会，一个机会也不行吗？”
　　两个人低声而急切的交谈着，林然愣在原地。
　　他吓坏了，真的吓坏了。
　　他听到了，而且他听出来了，那两个人，分明是陈浪和简教授！
　　陈浪喜欢简教授！
　　“简教授在吗？”
　　下午陈浪的问题原来是这个意思。
　　陈浪是为了简禹教授来的，难怪吕千帆会叹气说“还是不死心啊”……
　　林然动也不敢动，耳朵嗡嗡响着，心跳快的吓人。他像小时候被老师罚站一样，站在原地，委屈又茫然。他顺着墙蹲下来，看着地面发呆。
　　简禹好像拒绝了陈浪，而且好像不是第一次拒绝。可是陈浪不死心，一次一次来这里找他。
　　两个男人，同样高大英俊，为什么他们之间会有这种关系？
　　简禹很快走了，留陈浪一个人在原地。
　　陈浪站在窗户边上，一个人站了很久很久。
　　林然也蹲在角落里，不敢动，不敢发出声音。
　　楼下的哄笑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林然有些担心，不会结束了吧？万一教官发现人没了……
　　陈浪好像也意识到了，没再做停留，迅速下楼了。
　　林然没敢立刻跟上去，只好又在原地蹲了一会儿，过了几分钟才起身下去。
　　蹲了太久，脚都麻了。而且晕乎乎的碰到别人这种隐私，林然觉得酒都吓醒了，现在只想洗个澡躲进被子睡觉。
　　果然是差不多结束了。
　　臧盛阳正清点人数，请带他们过来的教官再把人带回去。
　　吕千帆看见从楼梯口小跑过来的林然，拽住人，有些不放心的问：“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又迷路了？”
　　杨磊也伸手去扶林然。
　　林然红着脸稀里糊涂应着，没敢抬眼看陈浪。
　　陈浪也没有注意林然，只看着那个男人，他站在人群里，挺拔英俊，淡淡瞥过他们这个方向，又不动声色转回去，跟身边的教官笑盈盈的说话。
　　想了太久，从一开始的试探，崇拜，到倾心，执着的追着他，强烈的表达着自己的感情，可是那个男人就是不为所动。
　　为什么？
　　他分明也喜欢男人的，为什么？
　　陈浪眼角发红。
　　简禹扫过陈浪和林然。
　　林然在陈浪下来之后几分钟匆匆跑下楼，脸色惨白。而且，从他下楼到陈浪下楼这中间的半个多小时里，他没有看见林然上去，林然一直就在楼上。
　　所以，他听到了什么吗？
　　还是看到了什么？

　　已经将近午夜，大家都有些疲惫。
　　回了寝室，杨磊仍然有些亢奋，拉着林然问东问西：“小林然，你今年多大呀？”
　　林然站在床边，有些愣愣的脱着衣服：“啊？”
　　“你今年多大呀？”
　　“唔，十八。”
　　“这么小？高中生？”吕千帆也惊到了。
　　“……刚毕业。”林然脑子很晕，脱了衬衫放进盆里，露出里面的背心，“你们洗澡吗？我想先洗了。”
　　“一起呗！”杨磊端过盆，“要不一起去？”
　　吕千帆夺过杨磊手里的盆：“就一个淋浴喷头，你准备跟林然一起用？林然你先去，洗快点儿啊！”
　　林然点头，快步走进卫生间。
　　他刚才看见了，陈浪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吱声，眼睛直愣愣盯着窗外。
　　陈浪很难过。
　　林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么扯的事儿居然让他给碰见了，他闹不明白，也不能说，心里膈应的不行。
　　为什么偏偏是陈浪和简教授？
　　一个是室友，还有一个即将是自己大学的老师，还是自己很崇拜的人。
　　简教授不接受陈浪，是不是因为他不喜欢男人？
　　也是，一般男人也不会喜欢男人。
　　难怪陈浪这么难受……
　　林然草草冲洗了一下，把衣服裤子泡在盆里，准备明天洗，穿着自己的大T恤和五分裤走出了卫生间。
　　“我洗好了，你们快去洗吧。”林然掏出手机，“我定个闹钟，五点半合适吗？”
　　“六点二十才集合，你五点半起来做什么？”吕千帆笑他，“定六点。”
　　六点才起床，穿衣服就要好几分钟，还要刷牙洗脸，来得及吗？
　　林然犹豫了一下，定了五点五十。他从柜子里掏出浴巾草草擦了头发，手脚并用爬上床：“我晕死了，一定要睡了要睡了要睡了……”
　　“小林然，你怎么还会跳那种舞呢？”杨磊还是不死心，趴在林然床头问。
　　“啊？你说爵士啊……初中的时候学的呗……”林然打了个哈欠。他是真不想说话了，累，晕，脑子里还有事儿，心情很复杂，现在只想睡觉。
　　“你不是洗澡吗？”吕千帆推杨磊，“快去快去，我们等着呢！”
　　杨磊嘿嘿笑着，一边往卫生间走还一边嘀咕：“跳的真好，特别妖……小姑娘似的……”
　　林然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吕千帆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林然，又看了看陈浪，没再说话，掏出手机玩了起来。
　　陈浪没注意林然什么时候去厕所又是什么时候下来的，他可注意到了。
　　陈浪和简教官两个人在楼上没呆多久，可是偏偏林然正好在两个人之前过去，又在之后回来。
　　而且林然从回来就没敢正眼看陈浪。
　　难道是听到了？
　　看小孩子的样子，有点被吓到的样子。
　　陈浪撞南墙这么久，总是也死不了心，可是简教官就是快捂不暖的石头，一个难过，一个困扰，他看了这么久也累了。
　　不知道林然这小孩儿喜不喜欢男人，要是能跟陈浪走到一起，就皆大欢喜了。
　　吕胖子叹了口气，再抬眼看了睡着的少年和坐着发呆的青年，深深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