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然一生》程闻

13、俯卧撑 “……”吴

　　简禹伸出手，顿了顿，又挫败的握成拳，垂在膝盖前面。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单薄颤抖：“哪儿疼？”
　　“膝盖……手掌……脚踝……”林然很委屈，其实还有大腿，他刚刚来不及处理鞋垫，直接一边一个放在裤口袋里了，现在压在腿上，痛的他想哭。
　　“能起来吗？”
　　“……能……”吧……
　　但是估计不能走了。
　　林然暗自叹一口气，这刚训练第一天就受伤……自己真是挫爆了！
　　简禹伸手想抱林然起身，在他看来林然实在太小只了，而且眼泪汪汪在自己面前这个样子，他心里烦躁的一塌糊涂，就想把人抱回去放床上。
　　席地坐着的学员们还在或担心或好奇的看向这边，林然红着脸，很有些不好意思：“教官，我自己可以起来……”
　　他手撑着地，想爬起来，可是手掌破了，膝盖也疼，脚踝也疼，能使劲儿的地方全都疼。
　　而且周围那么多人……都在看着他呐！
　　林然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张着嘴巴看着简禹，欲言又止的样子。
　　简禹吓了一跳：“怎么了？”
　　“……教授，能让大家先走么……不用在这里等我……”
　　“……”简禹沉着脸起身，看了一眼乌压压的学员，又蹲下来，沉声道：“我先扶你起来，坐到路边去，我给你看看伤到没有。”
　　林然眨巴着眼睛点头。
　　简禹扶起他，几乎是半抱着把人弄到路边的石头上，然后不耐烦的挥挥手：“你们先下山，那个女学员，哎就是你，你叫什么？”
　　岳阳愣愣的回答：“我叫岳阳。”
　　“哦，岳阳，就辛苦你自己走下山了。”
　　“没关系的教官！”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害羞，岳阳的脸也红扑扑的。
　　“嗯归队吧！”简禹挥挥手，眼睛盯着林然。
　　几大百号人，一个背着一个，慢悠悠走了好几分钟才从两个人旁边走过。
　　林然愣愣的看着同学们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简禹有些担心，又烦躁。背人下山这个训练方法不科学，一点都不科学！
　　“疼吗？”简禹蹲在林然前面。
　　“不太疼。”林然回过神，赧然的低头。
　　“别急着害羞，裤子能撩起来吗？”
　　林然弯腰去卷裤子。
　　“等等，鞋子先脱了，我看看你的脚踝。”简禹一把抓住林然的脚。
　　“教授……”
　　“嗯？”简禹没有抬头，更没有等林然磨磨唧唧的阻止，直接一把给他脱了鞋，皱眉，“真的红了，崴了没有？”
　　“没有！”林然大力摇头，“稍微不太舒服，但是没有崴脚！”
　　“嗯，你试试能不能把裤腿卷上去，我看看膝盖。”
　　“好！”林然低头卷裤子。
　　……
　　可是……
　　果然……
　　林然茫然的抬头，看看简禹，再看看卷到小腿肚上卡着的裤子，眨巴眨巴眼睛：“卷不上去了……”
　　“嗯，我看到了。”简禹皱眉，“疼吗膝盖？”
　　“嗯？”林然伸长腿，再弯了弯，纠结了一下，摇头道，“不疼。”
　　“还是疼的吧？”简禹戳破他，“……你把裤子解开，从上面脱下来？”
　　“……”林然张嘴，半晌又小声嘀咕，“为什么是小脚的呢这裤子……”
　　“脱吧，都是男人。”简禹站起身，故作轻松的伸了个懒腰，“快点儿，我看看伤势，早点下山吃早饭。”
　　“……”林然双手放在裤带上，皱眉纠结。虽然说大家都是男人……可是简教授你是弯的吧……弯的……啊……
　　“你不饿啊？”心跳莫名的有些快，而且这种好像无意中得了奖什么的心态是什么意思……
　　简禹教授深吸一口气。
　　林然抬头小心看一眼简禹。人家赶着下山吃早饭训练，自己拖累他就不说，还在这扭捏，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脱吧！
　　把裤子解开，拉低到小腿下面，林然红着脸不做声。
　　“我看看。”简禹弯腰下来。
　　“……”心跳加快，扑通扑通的好像想尽办法要从胸口跳出来，林然抿紧嘴唇，憋红了脸坐在石头上。
　　黑色内裤，包裹着小巧的某个地方。腿很白，某个地方也很白。
　　简教授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要目不斜视为人师表。
　　“红了，没破。”简禹道，“可能会青，但是应该不影响训练。”
　　“嗯……”他呼出的热气好像能穿过盛夏里黏腻又燥热的风，更加黏腻燥热的扑打在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林然硬生生起了些鸡皮疙瘩，他缩了缩脖子，弱弱问，“我穿上了啊……”
　　“嗯，穿上吧。”简禹站起身，头转向别的方向。
　　飞快把裤子拉上，林然这才发现，训练裤在膝盖处是加厚的，可能就是为了保护膝盖。也难怪了，这么厚的裤子，膝盖那里再加厚，卷的上去才奇怪了。
　　“你口袋里是什么？”简禹皱眉，盯着林然鼓起的两边口袋。
　　“……”
　　“嗯？”
　　“鞋垫……”弱弱看着脚尖。
　　“……以后还用吗？”
　　“啊？不用了！”
　　“找个地方扔了吧。”
　　“好……”林然一瘸一拐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他不好意思再低头看手里的增高鞋垫，只觉得这一个早上过得天雷滚滚，自己简直就是个笑话，在这么优秀的人面前，洋相都出尽了。
　　“上来，”简禹半蹲下。
　　“啊？”林然站在垃圾桶旁，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简教授。
　　简禹就那么半蹲着，看着眼前有些害羞呆愣的少年，莫名的又有些心虚了。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些音量，显得自己霸道又威风：“上来，背你下山。”
　　“我自己……”
　　“你走下去得什么时候，我背你下去，冷敷一下你接下来还能接着训练，现在勉强自己走下去，这两天的训练你都没法参加。”
　　“……”林然沉默半晌，还是爬上了眼前男人宽厚的背。他两只细白的胳膊从简禹两肩绕到他身前，左手勾住右臂，红着脸看着男人的后颈。
　　“谢谢您啊……麻烦了……”良久，林然小声说。
　　“嗯。”大提琴般醇厚的男声从身下传来。
　　下山的路很长很长，太阳很烈，所幸路两边的树很茂密。长长的山道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阳光穿透树叶打下的亮斑，树影斑驳，在盛夏的鸟叫虫鸣中别有一番奇妙的融洽感。
　　林然不知道简禹背着他走了多久，他对时间的概念总是比较模糊，但是他们都没有说话。他从跟简禹单独呆着开始脑子里就在煮浆糊，咕嘟咕嘟把他原本就不大的脑子闹了个天翻地覆。他有一堆好奇和难以启齿的事想说，又怕自己一个没刹住，什么乱七八糟的都瞎说，所以干脆死死咬着下嘴唇。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的在意，而是只知道自己有些害羞。
　　害羞么，再正常不过的情绪了。
　　小孩儿不高，更是瘦削，在简禹背上，简直轻的没什么存在感。
　　可是奇怪的，他这样乖巧的趴在他身上，软软的，呼吸轻轻打在他的耳后，他这样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好像走到了时空的缝隙里，被遗忘，被忽略，一不小心，就走到洪荒，白首到老。
　　很久很久没有这种平静安宁的感觉，简禹甚至一时有些恍惚。
　　简禹就这样背着林然下了山，背着他绕过基地里错综复杂的路，背着他上了六楼。
　　“下一节训练课是……”简禹看了看表，“20分钟以后，你参不参加？”
　　“参加。”
　　“好，我去拿药，五分钟给你喷一下腿，然后去吃早饭，吃完饭带你去训练基地。”简禹直接出了门。
　　“……谢谢您……了哈。”林然对着空无一人的寝室门说。
　　趁简禹去拿药，他站起身感受了下，腿已经没那么疼了，摔了一跤而已，真没什么事，要说疼，也就脚踝还有一点点。
　　“嗯？”刚离开的简禹站在寝室门口，手里拿着云南白药，微微皱眉，“站起来了？”
　　“嗯……”林然愕然，“教授你好快呀……”
　　“疼吗？”简禹走进来。
　　“腿不疼，脚踝一点点。”
　　“嗯。”简禹蹲下来，抬起林然的脚，“会有一点疼。”
　　喷完药，林然咬着下嘴唇看着脚发了两分钟呆，简禹又把人背起来：“去吃早饭，你这几天用我的卡。”
　　“我可以自己走……”
　　“你再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我走的快。”说完，健步如飞奔下楼。
　　林然在他背上张张嘴，闭上，又张张嘴，最后只是小声感慨了句：“教授……你走路好快啊……”
　　咳咳！
　　简禹顿了顿，勾着嘴角继续健步如飞。

　　太阳很烈，林然小跑到训练场的时候，列队已经完成了。
　　他睁大眼睛张望了一下，教官是个陌生面孔，五官平凡，身材高大。
　　简禹信步跟在林然身后，没说话，也没动作，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不远不近站在训练场边上。
　　林然咬咬下嘴唇，有些犹豫。
　　怎么归队呢？
　　喊“报告”么？
　　好像从小学毕业后就没喊过报告了……这么喊好二啊……
　　他还在纠结的时候，教官已经看到他了。
　　霸气侧漏的教官眉毛一挑，原本平凡的五官好像镀了一层刚硬的气质。他瞪着林然，满脸不耐烦：“你干嘛呢你？”
　　“……”林然想了想，硬是没想起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没干嘛呀……
　　“都列队好了，你没看见？”教官瞪他。
　　“……教、教官……我刚刚训练的时候摔了一跤，刚刚去处理了一下……”林然眼睛一红，居然一紧张咬了舌头！
　　疼死他了！
　　简禹把脸转向一边，唇角又忍不住勾起来。
　　“行了！你给我跑过来！”威猛教官不耐烦，这哪儿来的小孩儿？跟个妞儿似的！
　　“哦！”林然拔腿就跑。
　　“做30个俯卧撑归队！”教官用眼角看了他一眼，“自己数！”
　　林然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不是解释了么……
　　他、他不是故意迟到的啊……
　　这也要罚啊……
　　威猛教官看到一边的简禹，脸色一变，就要走过去，回头看到那个迟到的小孩儿还在发呆，又是一阵训：“你干嘛？站这儿展览？做啊！”
　　“哦哦！”林然赶紧趴下来。
　　30个俯卧撑……
　　队伍里的吕千帆有些担心，小声嘀咕：“小林然细胳膊细腿的……”
　　杨磊也是一脸担心：“后面那位教官不是知道林然什么情况吗？怎么不跟教官打声招呼啊？这也罚啊？林然这刚摔了一跤……”
　　陈浪没说话，满眼都是训练场边笑盈盈跟教官聊天的某人。
　　吕千帆说：“这边不管理由的，迟到了就是迟到了。”
　　“啊……好凶残。”杨磊耸耸肩。
　　太阳很大，林然的脚踝还是不太敢用力，他的胳膊也没什么力气，只好慢慢一个一个做：“5、6、7……”
　　豆大的汗珠顺着白皙精巧的下巴滑下来。
　　“唉……”吕千帆摇头晃脑，不忍直视。
　　简禹一边跟吴伟鉴教官聊天，一边用余光看向林然。
　　犹豫半晌，还是没忍住多嘴提醒：“那个小孩儿，刚才在山上摔了一跤，我背下来的，脚踝有点受伤了。”
　　吴教官愣了愣，笑道：“行，我知道了，我注意着。”
　　“还是高低跳？”简禹移开目光。
　　“嗯，趁他们刚运动过，身上还热乎的，不容易受伤。”
　　“嗯，辛苦了，我就不打扰你们训练了。”简禹笑着拍拍吴伟鉴的肩，“走了。”
　　“行，回见！”吴教官挥挥手。
　　吴伟鉴转过身，眯着眼看了看还在慢慢做俯卧撑的小孩儿，走到他跟前：“叫什么？”
　　“啊？”林然停下来，茫然抬头。
　　“停什么停？接着做啊！多少个刚才？16？”
　　“哦！17、18……”
　　“你叫什么？”吴教官问。
　　“林然……”林然欲哭无泪，他不太会一心两用啊……做了多少个来着？“20……”
　　“行了！哎你！对你，你给他数！从20开始！”吴伟鉴随手指了队伍最前面的一个人，又低头问林然，“多大了？”
　　“……18……”
　　“早上训练摔跤了？”
　　“嗯……”
　　“为什么摔跤啊？就你一个人摔跤。”吴伟鉴盯着林然白皙精致的脸。
　　“……背女学员下山，腿软……”林然脸一红，赶紧解释，“不是人家的原因，是我没什么力气……”
　　噗……
　　队伍里传来噗笑声。
　　吕千帆的圆脸憋得通红，忍不住小声笑道：“这个小孩儿呦，太逗了……”
　　吴伟鉴瞪了一脸队伍里笑着的爷们儿，又看向林然：“背女孩儿你都背不动，以后怎么交女朋友？好好训练着，知不知道？”
　　“嗯嗯知道！”林然的胳膊有点颤抖，仍然乖巧无比的猛点头。
　　吴伟鉴扯了扯嘴角，这个小孩儿太乖了，让他觉得自己跟个大恶魔似的。于是大恶魔抬头瞪老老实实帮林然数数的学员：“几个了？”
　　“27……”
　　吴伟鉴挥挥手：“还剩三个，快点儿！都在等着你呢！”
　　都在等着他呢！
　　几百个人都在看着他慢悠悠趴在地上坐俯卧撑呢！
　　林然一个紧张，胳膊一软，整个人趴到了地上。
　　吴伟鉴的嘴角剧烈的一个抽搐，活像吞了一只癞蛤蟆，目瞪口呆看着林然：“怎么了你？28个俯卧撑你就给我趴地上？！”
　　“……”林然红着脸，十分的不好意思，赶紧撑起来，接着做剩下的两个。
　　“林然是吧？”吴伟鉴张着嘴，足足想了有三十秒，最后非常恨铁不成钢的说，“等会看看你训练表现，要是还这么娘儿们儿，晚上你给我出来加训！”
　　加、加训？！
　　终于颤颤巍巍做完30个俯卧撑的林然仍然趴在地上，可怜巴巴抬头看向威猛教官吴伟鉴，长睫毛一抖一抖，汗珠顺着漂亮的下巴滑进领口：“教官，我做完了，能起来么？”
　　“……”吴伟鉴张口结舌，老脸一红，居然有点无措的看了看没走远看着这边的简教官，然后梗着脖子答道：“给我起来！”

作者有话说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