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然一生》程闻

12、伙伴 小公鹿的声

　　脚真的很不舒服。林然左右张望了一下，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了。他顺着灌木缝隙去看同学们，大家都很亢奋，可能是太累了突然收获了一个漂亮的早晨的原因，每个人都激动不已的朝着山下大叫。
　　林然笑了笑，确定没有人会注意这边，这才脱了鞋。
　　脚掌不舒服，脚踝也隐隐有些红。还是失策了。
　　林然咬着嘴唇，去鞋子里抠鞋垫。
　　他长了虎牙，上面两颗，下面两颗，因为牙齿很整齐，看起来不是很明显，但是摸起来能明显感觉尖尖的，咬嘴唇的时候不小心就能留下痕迹。
　　掏出鞋垫，林然大大松了口气，也不急着穿鞋，把贴着卫生巾的鞋垫丢在一边，后来干脆脱了袜子丢在一边，脚丫子朝天晾着。还挺舒服。
　　“林然？”有人小声叫他。
　　林然吓了一跳，慌忙转身，看到站在身后的简禹。
　　“简教授！”
　　简禹的眼神不动声色在一旁的鞋垫和他裸露在外的脚上扫了一圈，然后慢慢走过来。
　　简禹原本准备坐下，现在正满脸疑惑的看着石头上贴着卫生巾的增高鞋垫。
　　“这是什么？”简禹问。
　　“啊？”林然顺着简禹的视线看过去，立刻囧红了脸，“呃……这是……卫生巾……”
　　简禹当然知道这是卫生巾，他在基地这么久，自己也是参加过军训的人，为了训练的时候少受点苦，男生喜欢在鞋垫里塞卫生巾这个，他当然知道的。他奇怪的是那个鞋垫，那么厚的鞋垫？
　　“这是鞋垫？”简禹坐在林然旁边。
　　“……嗯。”林然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偷偷垫增高鞋垫参加训练，还被自己教官发现，怎么都感觉是自己脑子有问题。
　　“这么厚的鞋垫？”
　　“……”林然扯着一边的灌木，盯着自己的手不敢抬头，“……嗯……”
　　“增高鞋垫？”简禹皱眉，这孩子训练的时候垫增高鞋垫？怎么想的？
　　“……”林然简直想撞死自己了，怎么办怎么办？
　　林然低着头，简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他不停抖动的茂密睫毛和通红的耳朵。他清了清嗓子，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气，只好无奈道：“运动量很大，这个鞋垫不能垫，崴了脚很麻烦也很危险。”
　　“嗯……”林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一个劲点头。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林然盯着自己的脚丫子，脑子里乱七八糟，他一会儿想到增高鞋垫，一会儿想到陈浪，又突然想到简禹的性向，然后莫名其妙还想到了冯冀。
　　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崴到了吗？”简禹突然问，声音很轻，带着致命的蛊惑的味道。
　　“嗯？”林然抬头。
　　简禹看着他白嫩的脚，没有抬头，只是又重复了一句：“崴到了吗？”
　　“啊，没有！”林然着急慌忙把袜子抓过来，手忙脚乱往脚上套。
　　简禹有点怔愣的看了几秒，猛地起身：“我先走了。”
　　林然愣了一下，使劲儿点头：“好！”
　　他都尴尬的快要烧起来了，被教官发现垫增高鞋垫，还垫了卫生巾，作为男人的尊严都没了……关键是，被发现了以后，他居然还坐着发呆了……
　　简禹没做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林然穿完鞋出来，站在人群里发了会呆。卫生巾不能撕下来重新再贴进鞋子里，他干脆直接穿的鞋，所以现在他正纠结着怎么处理那块贴着卫生巾的增高鞋垫。
　　“小林然！”吕千帆跑过来，“尿完啦？”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好几个同学都带着笑意看过来。
　　林然更囧了，他没有躲起来尿尿，可是他又没法解释，不论是哪个原因，他都没办法广而告之……而且这事儿有什么可广而告之的？他真想揍眼前这个胖子一顿。
　　休息了一会儿，简禹突然通知大家列队。大家已经条件反射了，生怕教官们再以列队速度太慢为由想一些莫名其妙的损招来整人，所以列队列的飞快。
　　谁知道列完队，那个帅气的简教官和那个很好看很好看的景教官两个人又勾肩搭背开开心心站到一旁看风景去了。
　　这是什么情况？
　　众人面面相觑。
　　等了足足五分钟，两位教官也没什么反应，仍然站在离他们不远处小声聊天。
　　林然的角度看不见简禹的表情，只看到那个很英俊的景教官，正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简禹，时不时说上几句话。不用听都知道，这俩人气氛好得不行。
　　林然突然就觉得别扭了。
　　他咬着下嘴唇，心想：这两个人关系这么好？难道真的是那种关系？景远教官真的长得好好看，很少有这么好看俊秀的男人，偏偏又那么有气质，而且那么冷淡一个人，又偏偏只对简教授笑……看看自己，在F大不认识路，到这里还被发现垫增高鞋垫，本来长得就没人家好看，气质也差那么远，而且人家是伙伴，一个平台上的，再看自己，在学校是学生，在这里是学员……
　　哎不对不对！关自己什么事？
　　林然晃晃脑袋，看向陈浪，他强迫自己想，陈浪怎么办？刚刚自己只是为陈浪担心罢了……
　　就这么拍好了队站了十多分钟，两位教官相谈甚欢，没有一丁点要带他们下山吃早饭的意思，众人都开始站不住了，交头接耳起来。
　　也有完全没动的，比如第一排的四位。
　　陈浪是一直盯着简禹的后脑勺，什么都想不了了，吕千帆是深知这几位教官的变态，不敢随便犯纪律，林然是呆愣愣看着前面，头脑风暴不停歇，杨磊是因为没人跟自己说话……
　　不过简禹和景远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两个人聊了一会儿之后，简禹突然顺着上山的路向前走去，没走几步，又很快回来，看向景远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温和的点了点头，然后收敛了笑容向队伍走过来。
　　“做好准备！”简禹下令，“迎接你们今天的伙伴！”
　　还有伙伴？
　　众人更疑惑了，齐齐看向山下的路。
　　半分钟后，一位女教官带着一群列队整齐的女学员们小跑了过来。
　　女！女学员？！
　　众男人激动起来，队伍更加骚动，甚至还有几声不知道从哪儿偷偷冒出来的口哨声。
　　女学员！
　　今天的伙伴！
　　跟女学员一起训练！
　　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好了？
　　众人兴奋不已的跟着教官拍掌，气氛热烈融洽。
　　只有几个猜到真相的苦住了脸。
　　吕千帆抿着嘴唇，含糊不清的悄声哭诉：“完蛋了——”
　　“什么完蛋了？”杨磊转头看他。
　　“笨蛋别转头！”吕千帆怒斥，仍然抿着嘴唇含糊不清的说话。
　　他这么一来，杨磊也紧张了，他赶紧站直，学着吕千帆的样子，抿着嘴唇含糊不清问：“怎么了？”
　　简禹看了过来，吕千帆没敢应他，林然也咬着下唇，目光复杂的看向嘴角勾着弧度的简禹。
　　他怎么有股……不详的预感……呢……
　　林然的预感果然是对的，男生和女生一起训练，你还能指望是丢手绢儿唱唱歌荡秋千吗？尤其这儿的几位教官……还满脑子坏水……
　　果然，简禹摘了墨镜，笔直的站在众学员面前。他目光深邃，线条坚毅好看，表情严肃，可是林然看到他的眼底和嘴角，分明带着不太明显的笑意。他说：“大家也休息够了，我们马上下山吃早饭，和刚刚到的女学员们一起。”
　　一群同样穿着黑色衬衫和训练裤训练靴的女学员列队站到了他们的队伍对面，一排排相对，人数居然不多不少跟男学员一样的。
　　然后林然听到简禹说：“看到你们对面的女学员了吗？现在，请你们，把她们，背下山。”
　　林然看着自己对面的那位姐姐，不算高，但是肯定也不矮，至少165了。长得怎么样他没注意，他就看到她裸露在外面的胳膊。
　　比他还粗……
　　比他粗多了……
　　鸦雀无声。
　　女学员们刚到，她们相对男学员来说跑的慢了很多，但是毕竟刚跑上来，不少人还在气喘吁吁。
　　男学员们则被对面的女同志的集体形象镇住了。
　　来盛远的男人，无非是想练肌肉，或者练体能，再不济的，是想来体验一下什么叫军事化管理。
　　可是来盛远的女人，百分之90是出于一个目的。
　　减肥。
　　一边是体力弱势，想来增强。一边是……想来减肥。
　　让他们背她们下山？
　　拿……命……背……么……
　　林然轻轻晃了晃脚踝，觉得刚刚有点酸疼的地方似乎更疼了。

　　最终，女学员们原地休息五分钟，然后爬上了对面男学员的背。
　　林然弓着腰，吃力的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些担心自己的腰，更别扭背部那个奇怪的触感。
　　软绵绵的……
　　他抬眼看了一下前面慢悠悠走着的四位男女教官，有点想问：为什么你们不背呢？
　　又想到那种软绵绵的触感在简禹背上，不知道为什么又不想问了。
　　不背就不背呗，有什么好背的！
　　还是按照来时的顺序下山，路线不一样，原本应该很轻松的一段路，因为背上的重量，变得更加痛苦起来。
　　林然顶着几步远处简禹的脚后跟，就这么来逼着自己一步一步走。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滴到地上，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背上的重量似乎越来越重。
　　林然背的女孩儿叫岳阳。
　　真是个充满重量的名字，也是个充满重量的女孩儿……
　　女孩儿很外向，一直跟林然聊天儿：“你看起来年纪好小哦？你几岁啦？”
　　“18。”林然咬牙。
　　“这么小？你还在读书吗？”
　　“嗯。”
　　“在哪儿啊？”
　　“F大。”
　　“这么好的学校？我是T大的，比你们差远了，不过也不赖，你大几啊？”
　　林然直想把背上的人甩出去，他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现在只想咬着牙一步一步走，不知道走了多远，还剩多远，现在整个人都累的快趴了，而且他这么累，就是因为背上这位不够苗条的姐姐，偏偏此人的嘴巴还如此聒噪！
　　他都快暴躁了！
　　但是好男人林然小朋友还是咬牙回答：“我还没入学。”
　　“呀，那你是高三毕业生啊？”岳阳惊奇不已，大概是有点激动的关系，她在林然的背上晃了晃，惊呼，“太年轻啦！”
　　这么一晃，林然重心不稳，又因为一直是下坡路，他干脆腿一软直接向前扑去。
　　岳阳吓得尖叫，她的头正好在林然耳朵旁边，这么大分贝又高音调的尖叫，差点没把林然耳朵叫聋了。
　　林然站在第一排，他前面不远处是教官们，他这么一倒，没有同学做肉垫，一点没客气的直接跟大地做了接触。
　　简禹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目瞪口呆看着那个壮实的女孩儿趴在地上，下面是肉垫林小鹿。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不知所措的看着这里，景远和另外一位女教官在队伍最后，向简禹比了个手势。
　　“原地休息！”简禹下令，“席地坐！女学员们也席地坐！”他补充。
　　说完这些，他示意一边的女教官去看看别的学员状况，自己则蹲在林然前面。
　　林小鹿有些茫然的抬头看着他，吓了一跳，又磕到了腿，好像还崴了脚，眼眶里是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生理泪水，加上满脸满身都是汗水，显得整个人又小又可怜。
　　岳阳还惊魂未定的趴在林然身上。
　　简禹突然一阵烦躁，他伸手拉过岳阳，声音冰冷：“起来。”
　　岳阳这才赶紧爬起来，坐在一边，有些担心的看向林然。
　　“林然。”简禹轻声问，“有没有问题？”
　　小公鹿的声音里带着不受控制的哭腔，他睁着水汪汪的清澈眼睛看向眼前的高大男人，仍旧保持着摔倒的姿势趴在地上：“教授……好像有点儿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