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仙梦录》暮烟寒

7、竹林听风

　　清风登时心碎，心想：“自己也不知道来时路，何时才能回到黄山，若回不去，又要让师傅担心。”而白猿此时却兴高采烈，口中不停喊道：“碧云，秋画快出来，看看谁回来了。”片刻间从东边第二间屋子中走出两个身材婀娜的仙女来，一为碧云，一为秋画。碧云见到清风就喊道：“娘娘回来了。”两仙女跑到清风身旁，绕着清风转了两三圈，上下打量一番，秋画连连叹道：“娘娘瘦了，在凡间一定吃得不好。”说着二人便与白猿一同拥着清风走进了正中的大屋。

　　进屋后，白猿和两仙女颇殷勤。白猿为清风泡茶，碧云和秋画取来了点心和水果劝清风食用。清风一时不知所措，只好拿了一粒葡萄在手，鼓足勇气问道：“仙翁和两位仙子难道与我相识？”碧云道：“娘娘，咱们自然相识，您是这碧霄宫的主人，难道这您也不记得了？”清风回道：“这，你们该是弄错了，我在黄山学道，从不曾来过碧霄宫，怎么会成为此间主人？”白猿明白其中原委，说道：“娘娘转世下凡，前世记忆尽消，因此不能记起也不奇怪。其实您便是九天玄女娘娘，如今归来，应是劫数已尽，该重回仙界。”清风难辨真假，但仍不相信，回道：“我学道不精，怎么能当得起娘娘？”白猿道：“此皆是前缘因果，与道法无关。娘娘大可不必怀疑。”说完，还未等清风开口，白猿又道：“方才听凌波仙子与娘娘有赌约，不知为何？”清风回道：“刚才那位白衣仙子非要说我家有一老仙翁和两位美丽的仙女，我说没有，不知不觉就争论到了这里。”其实凌波仙子当时说是一猴二侍女，清风却改为老仙翁和二仙女，自是为了避免尴尬。

　　这时站在一旁的秋画憋了许久，终于插上一句：“这位凌波仙子说的是不错的。不过娘娘因为失却记忆，这个赌赛也不算输。”秋画一心向着清风说话，即使清风明显已经输了，也要强自争辩。碧云又道：“咱们大可不必在乎什么赌约，凌波仙子怎么能和娘娘比呢？”秋画又道：“就是就是。给娘娘提鞋都不配。”二人说的高兴，清风也插不上什么话，去也不是留也不是，胆气也泄了，于是低语道：“仙翁与二位仙子，我看天已正午，我也该回家去了。改日若有时间，我再前来拜访。”说着站起来，就要出门而去。

　　白猿拦下清风道：“娘娘莫急，还是先吃了中饭。”碧云、秋画二人也齐说道：“娘娘安坐，我们这就去准备午饭。”白猿也说要去帮忙，随碧云、秋画同出了屋子，关闭了屋门，屋中只留下清风一人。清风静坐屋中，心中似有小鹿撞击一般，怦怦直跳。坐了有一个时辰，还不见人来，腿脚发麻，就轻轻的站起来活动了几下。

　　踱步之时，抬头看见墙壁上悬挂有一幅山水画，很是特别。清风小步上前，见画卷所画的是一片碧绿竹林，后面映衬峻拔的山峰，竹林随山势向上。上有一女子坐于竹林掩映的山路台阶之上抱琴仰面，仿佛叹息，又像沉思，一时间不能猜透。沿山势向上，见“竹林听风图”五个字，心想：“这幅画原来叫做《竹林听风图》。”纵观全画之后，又去看图中抱琴女子，一袭黄衫，与竹林青翠之色极不相称，抱琴未谈，却竹林听风。清风又观片刻，突然心中豁然开朗，心道：“画中高山与女子皆是取意自高山流水觅知音。画中只有高山，没有流水，自是高山缺流水。女子抱琴而听风，自是无人听琴，只能搁琴而听风。画中所表应是千金易得，知音难觅的失落。”

　　想到此，清风心中不禁得意，自己竟猜透了作画者的心意。再看时见那女子长的颇像自己，仰面时与杨珣皱眉时竟相似，就不自觉的想到杨珣。心情瞬间低落，回想往昔曾与杨珣游历山川，畅谈岁月，今时却年华匆匆，恐相见之日无期，忧愁却和这知音难觅难盼高下了。

　　清风呆立片刻，又去看画，这时画中的女子好像活了一样，招手要清风进画里去。清风揉眼再要细看，早已被吸进了画中。进得画里，清风头晕目眩，只感觉耳旁有猎猎风吹竹叶声，想要睁开眼睛，却是怎么也睁不开。突然有一人拉住自己的手，就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暖暖的力量不断输入自己体内，腹中顿时如火烧一般，随后遍及全身，身体越来越热，精神却越来越好。待到力量积聚到十分难捱之时，猛一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出了画中，《竹林听风图》仍旧完好无损。

　　清风出得画来，刚要回身，只听身后白猿道：“恭喜娘娘恢复法力，从此逍遥无忧，不需再理凡间俗事。”碧云和秋画也道：“恭喜娘娘。”原来白猿与二女仙出得屋来商量如何说服清风留下，讨论良久也没想出办法，商讨之时听到屋中声响，便急进屋，却不见了清风，料想和屋中画有关，焦急于屋中等待。一见清风出了画，知事已告成，便都上前祝贺清风。

　　清风听到祝贺，不知原因，问道：“仙翁，有什么可喜的？”白猿道：“昔日娘娘下凡之时，王母娘娘曾与女娲大神携手将您的仙力封于这幅《竹林听风图》之中，今日画被催动，娘娘仙法已复，因此恭喜。”

　　清风见他们一直将自己当做玄女娘娘，而且刚才之事也非常怪异，便欲一试，想证明自己并非玄女娘娘。于是对白猿、碧云和秋画说道：“仙翁和二位仙子说我是玄女娘娘，可我并不懂法术，怎么当得了娘娘？”白猿道：“若是先前，娘娘确实法力尽失。而如今娘娘出得画中，已不可同日而语。”清风道：“既如仙翁所说，我现在就变一把瑶琴试试，若不成，还请仙翁与二位仙子放我离去。”说完，清风心中默想瑶琴，右手食指和中指向屋中的一张八仙桌，叫一声“变”，却是毫无变化。

　　清风走向前，围着桌子转了一圈，连个饭粒也看不到，心中长吁了一口气。转身对白猿道：“仙翁，怎样，我没有说谎吧”白猿道：“娘娘少念了施法口诀，自然不能灵验。”然后将变化口诀告知了清风，讲明了运用步骤，要清风再试。

　　清风依白猿所说，心中冥想，默念口诀，口诀念完，对八仙桌一指，道一声：“变”。桌上竟真的凭空多了一把瑶琴，清风走过去拨弄了几下琴弦，却是真的无疑，对自己忽然有如此能力，兴奋不已，对自己是九天玄女娘娘的身份也相信了几分。

　　白猿见清风也欢喜自己懂得了凭空化琴之术，对清风道：“娘娘，这算不了什么。碧霄宫还珍藏有诸多道家古籍，其中多有介绍腾云驾雾，移星换斗，撒豆成兵等腾挪变化之术，凭娘娘天资，不出一两年便能融会贯通。”清风听到，心中也喜欢不已，心想：“自己可勤学一两年，然后驾云遨游四海，纵览天下风景岂不美哉。而且到时黄山峨眉之间一日间往返千回也非难事了。”想到此，清风意欲先回黄山秉过了师傅，再来这里修习法术。于是对白猿道：“我的确想留下来学习仙法，可需先回去见过了师傅。若师傅同意，我再回来也不迟啊。”白猿道：“娘娘不知，黄山距此处有万里之遥，若徒步而行不如学会腾云之术后再归。”清风心道：“此处是昆仑山深处，距黄山确实遥远。我虽有黄鹤古玉，但飞不恒久，一时难归，不如先留下来学会驾云再回。”于是清风回道：“仙翁说的有理，一时半刻也回不去，就先学一学腾云之法。”

　　白猿和碧云、秋画见清风同意留下来，高兴不已。碧云、秋画急忙去准备午饭，白猿为清风找来古籍，指导清风修习法术。如此，清风与白猿、碧云、秋画相处十分愉快。清风因觉得被称呼“娘娘”十分别扭，让白猿、碧云、秋画改称“清风”。白猿、碧云和秋画也不肯直呼其凡间名字，就取了折中，改叫“姑娘”。

　　午饭后就与白猿学习腾云驾雾之法，只半日就领悟了要旨，已能如雄鹰一般飞翔于天地之间。其学习之快一则是天资聪颖，二则因为曾经的法力已经恢复，适当施展就会进步如神。当晚，清风于碧霄宫睡下。

　　正月初十日清晨，清风起的很早，起来后便自己研究起施法口诀来。早饭之后，仍旧和白猿学习腾云之术。没过多久，自云霄之中下来一位女仙，穿着七彩云衣，身侧还跟着两个金甲神人。这女仙却是天宫王母娘娘身边的玉女董双成，又号“蟠桃仙子”。董双成直入碧霄宫，见清风道：“知悉玄女娘娘已回宫中，我就迫不及待想来一探。怎奈王母娘娘要摆个‘群芳宴’，我便一时走不开，今日谁料王母娘娘又特地差我请娘娘驾临天宫，与诸姐妹聊聊天叙叙旧。我想真是遂了我的愿，就急急赶来。娘娘宜速整衣装，随我一同上天。”

　　清风原本想留下来学几天法术，没想到又要被邀去天宫赴宴。自己孤家寡人的，与天宫的人也不熟，就想要回绝。白猿见清风面露难色，直对董双成说道：“仙子稍等，待我家娘娘换件衣衫，再与仙子同赴盛宴。”说完拉着清风向卧房走去。

　　到得房中，白猿对清风道：“那仙子名叫董双成，是王母娘娘身边的侍女。此次前来邀姑娘赴‘群芳宴’，自是王母娘娘旨意，姑娘还需与董仙子同去。”清风道：“我和天庭的神仙也不认识，为免尴尬，还不如不去。”白猿道：“姑娘不用担心，他们都认得你。不会尴尬的。”清风道：“总之不妥，就我一人前去恐怕应付不来。若是洞君陪我一同去去，还能勉强一试。”白猿道：“凡事听姑娘吩咐，我便在南天门外等姑娘宴散也无不可。”清风于是便同白猿一同随董双成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