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仙梦录》暮烟寒

3、星月佛珠

　　持戒回到小县之后，四处寻找杨珣的踪迹，自是不能找到。奇怪的是，竟连程平的身影也是半点看不到。持戒异常气恼，想到杨珣定是朝黄山方向去了，便昼夜前行，指望早一日赶上杨珣，取来佛珠。

　　杨珣自离开小县之后，骑马慢行大概七八日时间，被一座山脉阻住了去路。落下马匹，杨珣徒步上山，见满山翠色，百鸟时鸣；春风过处，万树摇曳，更似绿色的波浪铺展开来，仿佛置身画境一般。步行多时，忽见山腰之上有个供人歇脚的小亭子，就坐在亭子里，准备休息片刻。亭中春风习习，将杨珣爬山的疲劳一扫而净，说不出的畅快淋漓。杨珣于亭中静坐良久，出神之间，只听到“杨公子，许久不见，可曾想念老衲啊”，猛然清醒。

　　杨珣抬头看时，正是持戒和尚。持戒和尚于小县寻不到杨珣，便昼夜赶路，早一日到达了此地，见山势连绵，骑马断然不能过去，想着赌一赌运气，就于山路要津之处等候杨珣，没想到事竟成真。杨珣也不畏惧道：“大师要去哪里，没想到又在此地相遇？”持戒听出杨珣话中讽刺之意，但想今日必取佛珠，何必跟他置小家子气，因此开口便道：“杨公子取了老衲的宝贝，老衲不远千里自是来取回去。”杨珣没想到老和尚竟先声夺人，贼喊捉贼，一时语塞，待要开口之时，只见持戒已逼上前，想是要抢佛珠。

　　持戒见四下无人，也不顾及什么身份了，飞身便上。杨珣使一招“秋风扫落叶式”，只见右腿轻扫，想要把持戒逼出亭子。持戒一招“拈叶摘花”想要把杨珣拽出亭子。二人拆了几招，无奈杨珣年少，虽习武不辍，但全无江湖应敌经验，终是不敌，突然持戒一式“声东击西”，越过杨珣于身后锁住了杨珣的喉咙。持戒得手容易，不禁自满道：“小道士，就这点本事还敢和老衲较真，老衲还没使出仙家法术呢。”杨珣被持戒擒住，一时挣脱不得，便道：“大和尚只会夸口，若有仙法，还需要抢一个小道士的佛珠吗？若抢了去，岂不会让天下和尚耻笑。”杨珣原本沉静，偶有顽皮，这时见持戒夸夸自谈，仍不免耻笑几句，倒逼得持戒和尚无话可对。持戒不以为意，左手加劲，右手探出于杨珣腕上去取佛珠。

　　眼看持戒就要得手时，只听一句“哪里来的和尚，竟敢在胆大包天鼠平平大王的地盘上闹事”，就于山林深处奔出两个小妖，贼眉鼠眼，却是老鼠精无疑。还未等持戒和尚和杨珣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小妖就迫不及待的说道：“这山叫做八岭山，山中有个法力无边的大王鼠平平，我是他的左护法，我是贪得……”还未等他说完，另一个小妖道：“我是无厌，我是我们大王的右护法。”贪得又抢回来说道：“刚才听说二位有什么宝贝，快拿出来，也好在大王面前替你们美言几句，留下来烧火做饭，留个活命。”持戒和尚见两个小妖想要坏自己的好事，忍不住骂道：“哪里来的小妖怪，敢在老僧面前撒野？”无厌对贪得说道：“老和尚太无理，抓他回去给大王处置。”贪得回道：“还是那个小道士更适合砍柴做饭，老和尚做不了重活，恐怕大王不收他。”二妖说着就朝杨珣和持戒逼了过来。持戒也是暗暗心惊，生怕二小妖法力不弱，自己斗他们不过，况且还有个妖大王不知是何来头。

　　杨珣一看两家剑拔弩张，心想大和尚虽然心眼不好，但毕竟不是妖怪，还需帮他一帮，就对两个小妖说道：“贪得无厌二位护法，宝贝是有，但被我藏在初登山处那一株大松树旁了。只需在松树边向下挖土三尺，就有十两黄金，百两纹银。二位护法得了钱财一辈子享福，就可惜了我二人只能砍柴烧水为奴为马了。”二妖毕竟鼠目寸光，好色贪财，听杨珣说的真切，信以为真，争抢着向山下跑去，。

　　持戒见杨珣一句话就支开了两个小妖，心中也十分佩服，但说话却不落气势，道：“小道士，虽是你赶跑了两个小妖，但我也不会感激你，就他们那种货色，禁不得我一击。快把佛珠交出来，否则等两个妖怪回来，你逃命也来不及。”杨珣知道持戒不会感激自己，也全然不在意，但想到山中一定还有其他妖怪，当务之急是翻过此山，于是对持戒道：“大师，我看我们还是应该先离开此地，再讨论佛珠的事。”持戒仍不肯松手道：“你先交出宝贝佛珠，否则咱二人就等那两小妖回来，反正是你骗得他们，看到时是谁吃亏。”杨珣正要再说，只见半山之上一团黑气，刹那之间落于亭边，黑气散去，走出一个妖来。

　　这妖生的比贪得无厌二小妖更加瘦小，好似营养不良一般，尖嘴小眼长胡须，尤其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这妖一见持戒和杨珣就说到：“你二人哪方人士，为何于宝山争执？”持戒一看又来一妖，料想此山妖怪定然不少，自己势单力薄，再抓着杨珣免不了要吃亏，于是松开杨珣道：“我二人是行脚路过此地的，因一些小事争论，没想到惊扰了山中主人，失礼失礼，我二人这就离去。”说完，拽起杨珣胳膊就要下山。杨珣却要上山，因此不肯随其下山。

　　二人僵持之际，鼠精却是显得不耐烦了，说道：“我从远处听见你二人争抢宝贝，哪能这么容易放你们离开。不如这样，老和尚要是交出宝贝，老和尚就下山，小道士交出宝贝，小道士就上山，交不出宝贝来的，就在山中常住一段时间如何？”持戒没有宝贝，登时心急，料想自己虽有小法，但也不是群妖的对手，便默念口诀，准备化阵狂风逃去。

　　持戒借风遁形，本想一逃了之。怎奈鼠精法力更强，只化作一团黑云于空中挡住了风势，风虽劲急，云却稳如磐石。须臾间，风停云散，杨珣正要趁机逃跑，突然发现亭子靠近悬崖峭壁的一边，妖怪正悠然闲坐。再看持戒和尚，却被妖怪扯着右脚悬于半空。

　　鼠妖刚赢了持戒，骄傲不已道：“老和尚快交出宝贝，不然就送你去见见阎王。”持戒法力不济便只想保命，说道：“宝贝是小道士手上那串佛珠，还请大王全我性命。”鼠妖听得此话，眼睛一转，温柔说道：“小道士，快把佛珠拿过来，我亲自送你过山去。”杨珣心想持戒被缚，自己法力也不及持戒，过山肯定千难万难，不如先顺从鼠怪，时机一到就逃跑，于是回道：“鼠大王，你看这不过就是一串普通的佛珠，哪是什么宝贝。”说着把手臂上佛珠向鼠精显了显，就是不肯摘掉给鼠精。鼠精急不可耐，使了一个隔空取物的手段，将佛珠拿在了手中。

　　鼠精拿到佛珠，左看右看也看不出特别之处，以为自己被耍了，怒道：“老和尚，我看这不过就是一串普通的佛珠，哪是什么宝贝，你欺骗了我，我现在就将你从这丢下去。”说完，作势欲扔。杨珣方想上前阻止，只见持戒胆战心惊道：“是宝贝是宝贝，那是灵山佛祖的佛珠，虽看似普通，但肯定有使动的法门。”鼠精一听有法门，又抓紧持戒道：“既是有法门，大师可否催动法门，让我开开眼界。”持戒不知道口诀，但想若说不知道，唯恐妖怪发怒，自己性命不保，于是将《心经》《无量寿经》《金刚经》《药师经》《佛说盂兰盆经》《俱舍论》等等经书寻章摘句，囫囵各念几句，见不起作用，又推说法力不足，催不动星月佛珠。

　　鼠精见持戒扯谎，又要发作。杨珣见之，心中不免好笑，但强忍镇定，想到师傅说起危难时刻可靠佛珠救命，也想趁此看一看佛珠的威力，便对鼠精说道：“鼠大王，老和尚年老禁不起折腾，您放了他，我告诉你施法口诀。”鼠精半信半疑，不肯放脱持戒道：“你先告诉我口诀，我再放了老和尚。”杨珣再不争执，说道：“鼠大王，听好口诀，我念了。”只见杨珣口中念念有词，初时还能听见，念到一半声音渐小，最后竟是全不能闻。

　　鼠精还待提醒杨珣声小，令其重念。只听天空之中雷声滚滚，金光闪处，风云又复平静如初。再细看时，亭边赫然出现了一个和尚。鼠精胆小，怕天下和尚都是一家，迅速将持戒提上来，站在持戒身后抓住要害对亭边和尚说道：“你是从哪里来的，擅闯宝山也不和主人打招呼吗？”那和尚不理，径向杨珣走去。

　　原来此僧是九华山东崖乐善必至金刚，其当时正于山中打坐，忽闻梵音清澈，周山回荡，掐指一算，就知事情来龙，故此前来相帮。乐善金刚见鼠精挟持了持戒和尚，悠然对鼠精道：“你放了那和尚，我不伤你性命，速速离去吧。”鼠精料其却有些本事，再者也不敢冒险比试，借故自己孤单一人，好汉不吃眼前亏，放开持戒，化一阵黑烟而去。乐善又对持戒说道：“你常修佛法，竟还起贪婪利己之心，你速回去闭门思过去吧，他时若再见还不得悔改，定送你去灵山面见佛祖。”持戒心虚，也不争辩，谢过了乐善金刚，因怕再遇妖怪，化阵狂风而去。

　　乐善走至杨珣对面，问道：“可是道友说唱梵音，邀我至此？”杨珣回道：“却是在下，只因路过此山被妖怪所阻，故请尊者前来相帮，扰了尊者清修，还请见谅。”乐善回道：“不碍事不碍事，道友心地善良，且有佛缘，出手相助是应该的。”随后两人互通了姓名，杨珣再三感谢，又见乐善法力甚高，就想问问还需行多少日才能到达黄山，于是对乐善道：“尊者从何处而来，可知晓此地距黄山还有多少路程？”乐善回道：“原来杨公子要去黄山，此事甚易，我正要回九华山，可顺路带你一程。”杨珣十分激动，自是对乐善谢了又谢。

　　乐善拈了个诀，扶住杨珣右臂，二人瞬间乘云而起。云速甚快，杨珣只感觉耳边烈烈风声，眼前大地山川不住后退。待再要细看之时，乐善已按落云头，携自己落于一座山中。杨珣正要相问，乐善说道：“杨公子，此山就是黄山了，你看那高耸入云霄，不与群峰同列的便是天都峰了。”杨珣抬头远眺，只见山势挺拔，云雾缭绕，竟不能望见峰顶。云雾时聚时散之间，一抹抹翠绿交相点缀，仿佛进入一幅水墨画一般，不由的看的痴了。等杨珣回过神来，正要感谢乐善必至金刚时，只听乐善说道：“此山被一位松道长所辖，山中更无妖怪，杨公子可尽情游览，老僧尚需回庙参禅打坐，就不多陪了。”杨珣也不挽留道：“多谢尊者携我来此，尊者既有要事，在下也不敢多做挽留。日后……”还未等杨珣说完，乐善已经驾云起于半空，只一句杨公子保重就无影无踪去了。

　　杨珣送走乐善，便沿山路在这洞天之中找寻，以盼能够找到清风，长叙故人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