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仙梦录》暮烟寒

12、鼠妖争锋

　　出了仙人洞，清风化身告知杨珣一段腾云的口诀，让杨珣默念，又指捏一道仙力注入杨珣体内。自己拈个诀，唤来一片云，挟着杨珣胳膊，登上云彩，直上碧空之中。原来凡人体重，乘不得云，若有神仙相扶持也似搬一座山一样重。杨珣虽自幼修道，但还是凡人，却不像清风随松风子学过一些道法，兼有御鹤之法术，恢复法力之前就已成半仙之体，故此凌波仙子携清风云去碧霄宫时并不觉如何沉重。而乐善必至尊者也是佛法高深之士，携杨珣径至黄山时，虽觉沉重，但还能勉力支持。只是今时清风化身驾云携杨珣却是力不能支，就使了个巧，将一道灵力注入杨珣体内，架起云来就轻松不少。

　　杨珣站立云端，才知清风本领如今更胜昔日乘鹤之法术，不禁又是高兴又是失落。依着杨珣所指，二人于九天碧霄之中飞行片刻，至八岭峰后踏云而下。事有凑巧，妖王鼠平平正领着一群小妖在山中训练呢，正被杨珣和清风化身碰个正着。只见数百小妖列着方阵挥舞着刀枪剑戟各式兵器，还颇像那么回事。

　　小妖怪们一见来了人，就一股脑围了上来。把杨珣和清风化身围在中间，围得严严实实的。小妖个个眼冒金光，盯着杨珣和清风化身直流口水。盖因小妖众多，平常若捉到个人，大部分连肉沫都吃不到，更何况今日见到两个活生生的人，自然不能控制。鼠平平十分矮小，却没能挤到前面，跳起来也看不见，十分生气，嚷道：“小的们，给本大王让开路，待我看看来人。”一众小妖便十分乖巧的让出一缺口，静等鼠平平观看。鼠平平近前一看，确是杨珣，身旁还站着一妙龄女子。

　　话说鼠平平毕竟是个鼠妖，鼠目寸光，委派贪得和无厌二小妖去取星月菩提佛珠，自是难成。二小妖徒劳而返，因害怕责罚，就谎说杨珣如何如何厉害，两人被打伤数次，费了许多精力也不放弃，终于快得手时，竟又被杨珣叫来帮手带他逃跑了，二人不得已才历尽千辛万苦回到八岭峰。鼠平平就信了二妖，只愤恨没抢到宝贝，问二妖杨珣跑去了何方，二妖不知，假说去了北方。鼠平平架起黑云又去北方寻了很久，唯独没有再去黄山，倒也可能是怕碰到乐善必至尊者吧。鼠平平寻得久了，身心疲倦，搜寻不到，也就回了八岭峰。

　　今日，没想到杨珣竟亲自送上门来，就上前道：“真是有缘何处不相逢啊。小道士，亲自来送佛珠的吗？”杨珣道：“小妖怪，难道不知佛珠的厉害？”鼠平平道：“佛珠当然厉害，可我就不信你总能请来那个和尚。和尚不需撞钟念经吗？总来帮你，岂不荒废了正事。”杨珣道：“你若不信，我就再请一次。”鼠平平拦住道：“哎，我说小师傅，总请和尚来帮忙算什么本事，我看你也一表人才，敢不敢和我比比真本事？”数百小妖也在一边起哄，要杨珣和妖王比比本事。

　　杨珣不置可否，转头询问清风化身。清风化身和杨珣低语几句，昂头对妖王说道：“不就是比本事吗，谁怕谁？不知道如何比法？”妖王是鼠妖，成妖后长了一些力气，扛起千金巨石也不在话下，自信满满道：“我们比赛力气如何。谁能单手举起这座亭子，谁就算赢，不知可敢比试吗？”鼠平平说完，用手指了指眼前的那座亭子。诸小妖都知道自己大王气力如牛，都挥舞兵器呐喊，支持妖王必胜。

　　清风化身也随白猿初学了移山倒海的法术，搬一座山觉重，搬一座亭子却似拿起一只蚂蚁一般，欣然答应。于是清风化身和妖王走至亭子边，杨珣走在清风化身身侧，提醒清风化身小心。妖王跃跃欲试，就要先来，清风化身允诺。只见妖王挽起衣袖，突的右臂青筋暴涨，五指抓住亭子一角，一用力，好好一座凉亭竟被硬生生举了起来。小妖一片叫好声，妖王为显现本领，又举着亭子蹲身两下，轻巧巧的放下亭子，得意的说道：“小姑娘，该你了。”

　　清风化身走到凉亭旁，说道：“鼠大王，要是我赢了你，你该接受什么惩罚呢？”鼠平平道：“要是你赢了我，我就不抢宝贝放你们离去。”清风问道：“决不食言。”妖王回道：“决不食言。”于是清风化身右手拿住凉亭一角，略一用力，凉亭便被举过了头顶。诸小妖惊讶不已，没想到一个小姑娘有如此力气，妖王也被气的直跺脚。

　　清风化身托举片刻，放下凉亭，拉住杨珣的手，假装离去。妖王想要上前阻挡，却又碍于面子，不能上前。此时，有贪得无厌二小妖走到妖王跟前，贪得说道：“大王并没有输，小姑娘举起了亭子，大王也举起了亭子，只能算是平局。怎么能放他们走呢？”妖王恍然大悟，领众小妖又奔到杨珣和清风化身跟前。

　　清风化身和杨珣只是假装离去，并没走几步，就被妖怪拦住。清风化身与杨珣回过身来，见妖王又来至跟前。杨珣问道：“妖王好不害噪，难道输了还要反悔吗？”妖王道：“刚才不能算我输，我们都举起了亭子，只能算是平局。还要再比一场决定胜负，否则休想离开。”清风化身知妖王不肯轻易放脱他们，也正合自己心意，近前道：“反正我和杨师兄也闲来无事，大王若还要比试，我们也自然愿意奉陪。只不过刚才比力气是依了大王主意，小女子侥幸和大王打成平局。今次再比是该小女子出个主意，否则怎显示大王本事？”妖王一听颇为在理，虽知清风深藏不漏，但也想不出可以反驳的话来，二者见其年纪尚轻，纵有本领自己也应该可以应付，就回道：“你来就你来，我堂堂鼠大王还能怕了你。”

　　清风化身见妖王同意，心中主意和明镜似的，缓缓说道：“我们今次就比法宝，大王不会连一件法宝也没有吧？”妖王见清风化身说话带刺，怒道：“本大王修行五百年，怎会没件法宝。贪得无厌，去洞中把我的乾坤袋拿来，让他们开开眼界。”贪得和无厌二妖按妖王吩咐，回去洞中取乾坤袋。说是乾坤袋，其实是妖王原来偷吃装粮食的袋子。妖王修炼成妖后，就成了随身法宝，能取物收物，能装千斤之重，要说装乾坤，却是万万不能了。

　　杨珣见二小妖去拿法宝，对清风化身耳语道：“恐怕他宝贝厉害，不如拿我手上的佛珠来和他比试？”清风化身耳语杨珣道：“杨师兄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一会无论发生何事，你都要镇定自若，看我的就行了。”杨珣点头默许。

　　不一会儿，贪得和无厌二妖取来了乾坤袋，交给妖王。妖王拿着乾坤袋，对清风化身和杨珣晃了晃，说道：“小姑娘，若是怕了就赶紧认输，我还能放你一条生命。”清风道：“大王莫婆婆妈妈的，谁先亮法宝？”妖王也没见清风有什么法宝在手，心中也嘀咕怕清风化身有法宝厉害，遂说道：“你先亮出法宝，你这样遮遮掩掩的还怎么比。”说话间妖王心中盘算：“让她先亮出法宝，若法宝厉害，就不和她比了，反正性命比面子重要。若没什么来头就比试比试。”诸小妖起哄，要清风亮出法宝再比。

　　清风化身取出黄鹤古玉，拿在手中，给一众妖怪看了看。妖王见到是一雕刻成鸟的玉件，大感放松，对清风化身说道：“就一块破玉，还想赢我？”清风道：“能不能赢，试过了就知道。要不我先来催动法宝一试？”说完，就要念口诀，妖王又深感担心，阻止道：“先莫念，让我准备一下。”说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摆了个架势，说道：“来吧，本大王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本事。”

　　清风化身见妖王假装镇定，其实无比担心，不禁好笑道：“哎呀，我突然忘记口诀了，不然你先来。”妖王身心稍感放松，大笑道：“连口诀都忘了，还要跟我比法宝，真是不自量力。”清风化身见妖王得意，回道：“大王法宝厉害，若赢了，还需全我性命。”杨珣也接着说道：“大王若赢了，有何要求我都答应，千万不能伤了清风姑娘性命。”妖王见二人还没比试，就已心生胆怯，更加自得，说道：“那是自然，只要你二人留下法宝，我一定会放了你们的。”清风化身见妖王已经中计，催促道：“大王快施法术，我已经等不及要试试了。”妖王遂展开袋子，“嗖”的一声就把清风化身装进了乾坤袋。妖王攥紧袋口，哈哈大笑，众小妖也摇旗庆祝。

　　杨珣见清风化身被装进了口袋，禁不住担心，对妖王说道：“大王法力高深，已然胜了，请放了清风姑娘吧。”妖王洋洋得意，不肯立马就放了清风化身，正对一众小妖炫耀法宝时，只听清风化身在布袋里说道：“大王法宝厉害，小女子万万不及，还请大王放我出来吧。”妖王道：“你认输了吗？”清风回道：“输了输了，大王快放我出去吧。里面太闷，快喘不上气来了。”杨珣真以为清风化身喘不上气来，遂拜求妖王道：“大王，快放了清风姑娘，我这便将佛珠给你。”妖王这时得意更甚，一时就忘了夺取佛珠，对着口袋说道：“怎么样，这回知道本大王的厉害了吧。”妖王说完，袋子里却没有回复。

　　杨珣见清风化身不在回复，担心布袋里空气稀薄致清风昏死过去，遂来抢妖王布袋。妖王避开杨珣，松了松布袋，露出一个孔隙来，独眼看布袋里清风化身状况如何，却见布袋里空空如也。妖王两只手撑开布袋再看，布袋完好，也没有清风化身踪迹，待抬头看时，见杨珣身边站立一人，正是清风化身。原来清风化身只是装作呼吸困难骗骗妖王，等妖王松开口袋后，就化一缕风出了布袋，还现原身。

　　清风化身出了布袋，笑呵呵对妖王道：“大王的宝贝的确厉害，多亏大王仁慈，我才能出了乾坤袋。那么这一局还不算我赢。”妖王眼见清风化身出了乾坤袋，正不知如何是好，听清风化身如此说，正为自己保留一点颜面，就点头赞同，回道：“这一局本就不算你赢，是我不小心放了你出来，却不是你凭本事出来的。既这样，使出你的宝贝，本大王让你见识见识我的能耐，也让你输的心服口服。”妖王说完，一众小妖又喊声不断。

　　妖王被清风化身连挫锐气，这一次却是卯足了劲要一雪前耻。因此威风凛凛的站在原地，等清风化身催使法宝。清风化身将古玉扔上天空，心中默念口诀，使动功法。古玉瞬间变为一只黄鹤，展翅俯冲向下冲向妖王。妖王眼见事急，本能的低头躲闪，被黄鹤一掠而过。妖王起身却未有任何损伤，舒一口气道：“什么破鸟，未伤本大王一根汗毛，这局看来是我赢了。”

　　清风化身笑道：“大王的乾坤袋可还在身上。若比法宝，自己法宝却被人取了去，那应该算谁赢呢？”妖王一看双手空空，乾坤袋不知所踪，抬眼观看，竟被空中盘旋的黄鹤取了去。妖王暴跳如雷，说道：“看我把它取回来，咱们还是平局，还需再比过。”说完，命令贪得无厌率领十几个小妖看住杨珣和清风化身，其他一众小妖随自己去捉取黄鹤。

　　清风化身见此吹了一声口哨，黄鹤不在盘旋，向远处飞去。妖王架起黑云紧追黄鹤，一众小妖皆在地上紧跟着黄鹤奔跑。清风化身见妖王远去，对杨珣道：“杨师兄，咱们去妖王洞府转转？”杨珣回道：“好呀，我们这就叫直入中军了。”清风化身道：“没错，就是直入中军。”说完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清风化身和杨珣要去妖怪洞府，贪得无厌二小妖自然不同意。二小妖与另外十几个小妖挥舞着兵器，阻在面前，挡住清风化身和杨珣去路。

　　清风化身拈个诀，使个定身法，对着贪得道：“住。”就定住了贪得，又扭头对无厌道：“小妖怪，快带我俩去你们的洞府，否则我就把你们一起定住。若被我定住，也不知道你们大王解不解的开。”无厌本来智浊，没了贪得在旁帮衬就更不堪了，抓耳挠腮的想了半天。倒是另外十几个小妖却都贪生怕死，劝无厌道：“右护法，还是先依了她，也好救左护法。”贪得一听，顿时开悟，说道：“对，先救贪得，否则大王会怪罪的。”说着，放开路抬上贪得领着清风化身和杨珣去至洞府。

　　来到妖怪洞府，清风化身携杨珣上座，指使小妖取酒取水果来吃。小妖们见清风摆起了妖王的架子，就要不从。清风化身又假装要使定身法定住无厌，无厌心虚，就吩咐小妖取酒取吃的来。小妖们取来酒水瓜果摆在清风和杨珣面前，清风化身劝杨珣吃，杨珣笑着应允。清风吃了两粒葡萄后，叫无厌与诸小妖站在一旁静听吩咐，否则就不解开贪得的定身法。无厌与诸小妖俱都站在一旁，默然无语。清风化身便于杨珣饮酒吃瓜，说说笑笑。

　　那边厢妖王鼠平平正领着一众妖怪追赶黄鹤。黄鹤是仙家宝物，鼠平平仅是修炼五百年的妖怪，一时便也追不上。黄鹤只围着八岭峰转圈，鼠平平也便架黑云围着八岭峰转圈。只苦了一众小妖，围着山转了一圈，便再也跟不上，望着黄鹤一遍遍飞过自己头顶也无能为力。

　　就这般，黄鹤围着八岭峰转了十多圈，一个俯身直入妖怪洞府，仍旧化为古玉坠落清风化身手中，乾坤袋也落在了桌子上。无厌小妖眼见就要来拿，被清风化身一眼盯了回去。杨珣见清风化身贪玩，也只管笑笑，放任她去。

　　不多时妖王便赶至洞中，见清风化身与杨珣正于上吃瓜果，乾坤袋就放在桌上。妖王顿时气恼不已，捶胸顿足，也不顾什么比赛，吩咐小妖将清风化身与杨珣包围起来。自己就要使动法术和二人一较高下。
　　清风拿起乾坤袋，对着妖王抖了抖，展开来，把小妖悉数收了进去。妖王眼快，先化一阵烟走了。清风化身也不为难小妖，把乾坤袋放在桌子上，拉起杨珣便出洞去。杨珣也乐意随清风化身玩乐，欣然同往。

　　出得洞来，却见妖王手持杆枪立于洞外。挡住清风化身和杨珣，直冲过来。杨珣就要上前抵挡，被清风化身挡在一边，独见一阵风去，已不见清风化身身影。再看妖王，也起一阵黑云，直上空中，竟与清风化身在空中赌斗。杨珣没有仙法，起不得云，只能干着急，看两人纵横来去，却是清风化身占尽上风，也稍舒心。

　　清风化身使一把落梅般白的剑，是碧霄宫的宝剑，取名“青霜”，是清风化身出碧霄宫时自落雪阁中所取。今时与妖王争持，正可作兵器防身。两人于半空争斗，剑来枪挡，云里雾里，好一阵相持。清风化身虽为清风的一根头发，遇大法力者，自不能持久争竞，但清风自恢复前世玄女娘娘法力后，清风化身也自一窍通时百窍通，一般法术学之即会，用之即成。加之鼠妖胆小力弱，竟被清风化身三五回合就占得上风。又争斗一阵，鼠妖心慌，枪法漏洞百出，就要化阵烟逃去。被清风化身虚晃一剑，径上前去抓住衣领，扯下天空。
　　扯落天空之后，清风化身便欲吓一吓妖王，正色道：“我本欲放你，但恐你以后不会悔改。今青霜剑在手，就送你一程吧。”妖王顿时吓得面色惨白，求饶道：“我知错了，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念我是初犯，放我一回吧。”说完，又向杨珣投去求助的目光。
　　杨珣去看清风化身，见清风化身也等着自己拿主意，便对清风化身道：“不如放他一马吧，念也未见他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清风化身对妖王道：“既然杨师兄替你求情，今次就放过你。倘若日后让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坏事，就算在万里之外，我也能瞬间回来擒你。到时送你去地府与阎王辨理，看你还有何可说。”妖王回道：“谢谢姑娘饶命，再不敢做坏事。”
　　清风化身见目的已达到，况且也没有诛杀妖王的想法，便放了妖王，还照先前，唤来云彩，携杨珣登云直上霄汉之中，径往峨眉山飞去。至于妖王被放之后会不会作恶，二人也并不是未曾考虑。只是见其已修成人像，二人终动不了杀生的念头，于是便放了妖王一马。
　　妖王死里逃生，见清风化身确实法力高强，就断了抢夺杨珣星月佛珠的打算。又进洞中，展开乾坤袋，放出一众小妖，仍旧在山中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