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若失悲伤 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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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弘烨在山崖边的树枝上看见一块熟悉布片，哭晕在崖边。醒来时爹娘脸色惨白的瘫坐在山头。
“大哥，为什么漂亮的花都开在危险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它们想要保护自己。”
“你害死了秋罗！你害死了秋罗！”母亲怨恨的声音和表情总出现在她的梦里，将她惊醒。每次噩梦醒来脸上总挂着潮湿的泪痕。
“对不起，大哥。”
成天以泪洗面的娘和莫不出声的爹，看在九岁的蔺弘烨眼里，只让她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蔺炎将她带去将军府，怕是她娘看着长得太像蔺秋罗的她触景伤情，也担心蔺弘烨年龄太小，尚未有能力面对。可是她清楚她娘说得没错。
半年之后，父母双双重病。才明白原来娘在咒骂她害死了大哥时，爹那叹气的样子同样是在恨着她。蔺弘烨拒绝了蔺炎要把她父母也接过来的决定，自己回了家。就算他们心里都恨着我，我也该照顾他们，大哥若泉下有知，也会希望我这么做的。
日复一日守着毫无生气和言笑的家。蔺弘烨只是按时请大夫来给爹娘看病，煎药，管着起居。等父母睡着暂离病痛时她会在院子里练刀。慢慢的，父母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却渐渐少了睡眠。大夫总是来看过后摇头，说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听天由命。
最后一次，蔺弘烨连续三天不眠不休的练刀。药坛里的药倒过，重做，冷掉，加热……第三天的傍晚，她精疲力竭的倒在了院子里时天下起小雪，悠悠的落在她细弱的身躯上，夜晚被冻醒，炉子里的碳早燃尽了，父母房间里也没听见和以往一样的咳嗽声。
还没醒来？
等她进去看时，两人洋溢笑容的长眠了。是对病痛结束的欣慰？对能见到大哥的高兴？也许是不用再面对我了吧。第二次。流着无言的眼泪。在他们床前跪了一夜。
一场烈火带走了他们在人世间的存在。骨灰埋进了蔺家的墓冢里。那日朝阳初升，大院树下的蔺弘烨用一张平静的脸遮起她所有的心情。她要为父母守孝三年。而家里只剩她一人了。
日子在他人心中轻俏度过，而蔺弘烨的每日都是深深刻上孤独和自责。独自一人的第三个深秋，往日单薄的小女孩被夕阳拉长身影。同样靠在那棵淡现着时光流逝的大树边。余晖描写出她细腻的轮廓，纤细而坚强的身体。只身走过的九年岁月，谈何容易。
然而蔺秋罗在所有事都在她心里尘埃落定后又出现在面前。她已经不知道该喜该忧了。她不怪父母那样恨自己，他既然活着却没看上父母最后一眼。自己把自己当了十年的罪人，他又出现了。在苑茗晴身上放入了不能割舍的感情，他又以她丈夫的身份出现。
我该怎么面对。一切仿佛回到了他跌落山崖的那刻，乱得不可方寸的她流着如同在山崖边泛滥的眼泪。
西门琅雪怎么想得到他们每个人背后的身世。那个人居然是弘烨的大哥，是茗晴的……而茗晴将走。我心痛，但这痛远比不过弘烨。
弘烨揪着胸口的衣服，流了那么多眼泪。
西门琅雪抹了一把眼睛，对苑茗晴说：“你们的过去我一无所知。如果真要为这受伤，我只能接受。”
对着哭到不断抽气的蔺弘烨，蔺秋罗想要去扶住她。被西门琅雪挡下，她抱着蔺弘烨：“不是你不该出现，是晚了时候。”
抚着她的背，让她顺气。这么哭着一定很辛苦。“弘烨，茗晴她……”西门琅雪说不下去。蔺弘烨伏在她肩上的头摇了摇。又惹得西门琅雪眼中一阵湿热：“我带你回去，好吗？”蔺弘烨没有回答，她知道她是默许的。
回头望向苑茗晴，满是憔悴和疲惫。抱起蔺弘烨，默默走出了行宫。
天黑下许多，阴云仍在。好在上天怜悯的没有让雨在她们回到将军府之前下下来。
卫兵看着被抱回来的蔺弘烨和抱着她的西门琅雪惊讶不已。他们关心的问题被西门琅雪全部抛在脑后。路上时，蔺弘烨的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肩。她不曾停下哭泣。把她带回房内放下，蔺弘烨既没有松开搂着西门琅雪脖子的双手，也不肯抬头。
这还是蔺弘烨么？又抱紧了她，想不到什么安慰的话。自己的心还伤着，拿什么来安慰她呢。“弘烨……”西门琅雪扳过她的身子让她侧躺在怀里：“别再那样哭了。茗晴让我好心痛，你也让我好心痛……”说着豆大的泪珠滴在蔺弘烨手上：“不是我不争气……我连忍着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自从认识你，做什么事都有你陪着我……我不高兴你能哄我……”西门琅雪用手擦眼泪：“可你伤心时我什么都做不了……”
擦不干的眼泪始终浸着眼眶，又抬手去抹。被蔺弘烨拉住衣袖：“别用手擦。”这话说出，自己像被电打中，浑身僵直。那时初见苑茗晴那天带她回来后的情景。心里一串强烈的波动伴着撕裂般的疼痛袭来。蔺弘烨翻身蜷缩在床铺上，两手紧抓心口，呼吸困难。
西门琅雪被吓得不轻：“弘烨？你怎么了？是不是心脏不舒服。你别吓我啊。”蔺弘烨疼得冷汗直冒，脸色也变得异常苍白。西门琅雪怕她出事：“我马上去找大夫来！”拉开被子给她盖上，也顾不得脸上的泪水就要往门外跑。
蔺弘烨挣开辈子，忍着剧痛抓住了西门琅雪的手，红肿的眼睛乞求样的望着她，嘴唇艰难的张合着。听不见她说什么。但西门琅雪会意，抱回了蔺弘烨，轻轻的给她揉着胸口：“我不走，我哪也不去……”
天，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弘烨。她哪里有错。我能帮她承担么，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她睡着后，西门琅雪洗净脸。去药铺问大夫抓了两副安神的药。大夫说：“三碗水煮开，早晚一次。”等西门琅雪接下了药他补充道：“药只能辅助身体恢复，心病医不了。”西门琅雪深知，也没说什么谢过了就离开了。
心病，这么惆怅的字眼刻入西门琅雪脑中。不知道如何是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盛夏的炎热被一扫而空。撑开的窗扇前，蔺弘烨呆呆的站在那里，脑中空白。房外围着管家和佣人们。谁也不敢敲门进去问。唯有那真急促的脚步声，才唤回了她一点思绪。
“醒了没有？”这是西门琅雪询问的声音。
“好像是醒来了。不过我们不敢贸然进去。”
西门琅雪把要交给管家：“熬一副，好了就送来。没事你们先下去吧。”
“胸口还疼么？”西门琅雪走到蔺弘烨身边环着她的腰细细问。回答她的是一个浅浅的叹气声。附和着的还是一声叹息。
“当心雨淋了进来。”关下窗扇，西门琅雪要她回床上休息。
蔺弘烨没有移步：“让我吹吹风吧，心里舒服点。”
又为她打开了窗户，用手臂护着她胸前，怕雨凉了她。纵然心如刀割，也不敢提起半点关于蔺秋罗和苑茗晴的事。弘烨的心脏真的只是因为情绪激动才痛成那样的吗？
“改天我们去药铺看下大夫好吗？”西门琅雪不放心。
“为何？”
为何？西门琅雪抱紧了她：“为了你方才疼成那个样子。为了不让我担心。去看看，好么？”
蔺弘烨平平说道：“我若不愿意去呢？”
西门琅雪心头一震，没做声。埋下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能有足够的坚强支撑起我们的悲伤吗？
蔺弘烨扬手摸着西门琅雪的脸，摸到她湿着的眼角。转身扶起她的头，吻着她的眼睛：“我去就是。”
西门琅雪在将军府待上了两天，每天都是亲自给蔺弘烨喂药。寸步不离的守着，仍旧没有提起任何人。要理清所有的事，也要等确定了蔺弘烨身体无恙才行。
这两天，蔺弘烨确实没哭。西门琅雪怕她一哭起来心脏就会疼，只能自己强装振作的陪着她说话，不给她时间想什么。大夫开的药今天吃完，蔺弘烨的气色看上去没多大改善，也没什么精神，一副倦倦的模样。西门琅雪打算收拾好她的东西荣建侯府住上几天，想着让元氏做点好吃的给她补补。
蔺弘烨睡懒觉的习惯也没了，其实她是失眠了。这让西门琅雪着急，自己也跟着不睡。
管家叫来马车，候着她们两上了车。嘱咐车夫要慢慢走。西门琅雪像一个精心细意呵护着自己妻子的人一般，牵扶着蔺弘烨上马车。几天的失眠下来，蔺弘烨神态柔弱了许多。也不愿多讲几句话，表情更是单一。车夫驱马渐离将军府，西门琅雪想不知爹和蔺伯伯回来知道后会怎么看。
“弘烨，等会回家了先去休息一会，我们吃了午饭就去看大夫。然后我骑马带你去散心。可好？”西门琅雪问着怀中的人儿。
“别休息了，反正我也是睡不着。歇着却心里闷得慌。”蔺弘烨闭着双眼慢慢说于她听：“直接去看大夫吧。”
西门琅雪晓得强要她休息也没有用：“好，依你的。我们放了东西就去。”
府上，西门琅雪没有要人给蔺弘烨另外准备房间，她就得在身边看着蔺弘烨。简单给元氏说了一些，说其他的事以后在说明，现在只要蔺弘烨养好身子。
去到药铺，大夫也并没有查出蔺弘烨的心脏有什么不妥。终归是告诉她要好好休息，情绪调整好了身体就自然会好起来。说来容易做来难，但能知道蔺弘烨心脏没有事，也算了西门琅雪一桩心愿。
蔺弘烨露出这两天难见的一面，尽然笑了：“放心了，我身子没事。”
“恩。太好了。”西门琅雪高兴的拉起她的手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走吧，带我出去。”蔺弘烨催促着她离开药铺。背后的大夫暗淡的摇着头。
西门琅雪握着她略显冰凉的手臂：“回家吃过饭我们就骑马去。”
“时辰还早呢，我也不饿。现在去不行吗？”
这点要求对于西门琅雪当然不算什么，去哪里都比她在房间里不声不响的坐着好。
陪着蔺弘烨去附近的马厩，让她挑一匹喜欢的马。蔺弘烨却要各骑一匹马，西门琅雪起先肯定不同意。可看着蔺弘烨失落的眼神，还是勉强答应了。
“你不可骑快。我才许你我各自一匹马。”西门琅雪把蔺弘烨选出的马的缰绳紧紧拽住。到蔺弘烨点头应了她的要求，边仍有些犹豫的给了她。两人马上相伴，缓缓朝之前去过的城西树林驶去。
马儿载着她们一路小跑的进入了树林。茂密的浓绿之中，西门琅雪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目光散漫的游荡着，心里冷不防的想起了苑茗晴，可离开了杭州？过得可好？如果知道弘烨这样，一定很难过的吧。但这不代表我们就这样下去了，不再见到茗晴了，这些都该是暂时的吧。
西门琅雪放松之下出神的这点时间里，蔺弘烨早连人带马的骑去了树林深处。回神发现蔺弘烨不在了，双腿用力夹着马肚，加速往前赶去。马跑过片刻便看见了另一匹独自在草地上晃悠的马。而蔺弘烨则坐在一汪清澈的湖水岸边。看那背影，几日下来，消瘦了不少。
如今能给她依靠的，只有自己了。无论如何都要配她挺过来，茗晴终会回来的。
“之前来过，可没见这湖呢。”西门琅雪挨着蔺弘烨坐下。
“因为之前，我们没有深入这树林过。”
“这西树林的右边还有一片沼泽，弘烨没去过吧。”西门琅雪说。
蔺弘烨有点不明所以。
“之前我只知道这林子有沼泽，觉得不怎么喜欢这地方。今日看见这波湖水，觉得树林就该这样，有美丽的部分，也有险恶的部分。现实的东西总是平衡着的。”挽起蔺弘烨的手：“没有苦，也不会理解什么是甜吧。”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若失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