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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谁娶谁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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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手掌轻轻蒙住眼,胧玥无声的低笑起来。
——何其愚蠢!
——何其可悲!
胧玥啊胧玥,被想到你也会有如此丑态。
只是音色眉目间稍微有那人的影子,心脏就抽绞疼痛的仿佛要立刻死去。
“不……你吹奏得很好,失礼了……”
稍微欠了欠身,女子沉默地回到席位间,执起酒壶,略有急躁的饮下数杯。
卫家姐弟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一壶下肚,粉面微醺的女子似乎恢复了常态,撑着额角,斜睨着上座二人。
“——卫宗主,不瞒您说,我凌珑目前没有立正夫的打算。嫁到敝府,怕是会委屈了公子。”
“……你是说,让我三哥到你府中做小?”季葵一顿金杯,酒花四溅,声音带了薄怒。“你是瞧不起我们卫家!?”
莹白的手指在金杯边缘打着圈,胧玥秀眉高挑,一双如冬日寒潭般漆黑冷寂的眸子直刺向少女瞳中。
“小姐别误会,凌某只是陈述事实,与家门无关。”
卫宗主不由打了个寒战。
“当家莫要动怒,家主大人也不过是怜惜叔楼罢了。”
卫公子俯首敛襟,歉意的向胧玥施了一礼。
“叔楼本为庶出,幸家门不弃收容至此,二十年来呵护备至。然敝男子无意觊觎凌家主夫之位,只愿以微贱之身服侍妻主,为两家联合之纽带,便为此生幸事矣。”
对面男子谦逊自持,一番话说得如温流细水,既没辱没家门又给足了胧玥面子。
胧玥望着对方与玺君俏似的眼睛,忽而一笑。
“你可知,嫁入我凌家绝不会独房专宠,尊卑纲常不可僭越。夫侍之间无论出身,皆受家法约束。违者,死生不论。”
冷淡无情的声音带着绝不可违抗的威严,无论是谁都会相信,她将说到做到。
“公子,你可想清楚了。”
不过是滴水溅落的时间,叔楼单手扶袖,优雅的拢了拢额间碎发。
“当家说的好生有趣,世家望族本就夫侍成群。雨露均沾,厉行法度乃齐家之根本。再者,男子嫁入妻家便为妻主私属,便是母家也无权干涉。当家何曾见过对自己的东西,主人还不可随意处置的呢?”
此话说得虽恭谦有礼,却隐隐透着犀利,看来卫三公子也不是蠢笨好欺,图有美貌的绣花枕头。
明明身处高位,才貌两全,却总是贬低自己,看轻自己,为责任甘于牺牲的男人——
风吹着他栗色的长发,那两道黛如远山的眉,平和的舒展着。精致的妆容点缀着他瓷般光滑的面颊。
有些刺眼,有些烦闷,这似像非像之间,令人不知不觉便去比较。
胧玥缓缓吐了口气。
难道因为畏惧,所以,要逃么?
——笑话。
嘴角浅浅勾起,双目从撑着脸颊的指缝间,射出狩猎者的利芒。
“那————”
话音方起,忽然被两声怒涛般的高喊打断。
“不嫁不嫁不嫁!我说不嫁就不嫁!”
“想当阿姊亲亲夫郎,你丫还早了一万八千年呐~~~~”
在两边坐席同时跳起表示抗议的小弟小妹,看到对方同时一愣。
忽然少女“啊!”的一声,指向受惊团子般蹦起来的玑让。
“这位表弟!!!”卫宗主炮弹般冲向品团子,“干脆你嫁入卫家,做统领我一百二十三房夫侍的当家主父吧!!!!”
——寒风扫过庭院。
(……谁嫁谁做谁家主父来着?)
品小公子歪头反映了半天,终于呆滞的挤出声。
“……………………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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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凌姐姐~凌当家呀~~~”
“阿姊~好阿姊~亲亲阿姊哇~~”
凌府后院里,仆从们争相从廊柱树后探出头,双眼发直的望着自家主人腿后拖着两只不明生物。
那一公一母两只虫形物体,仿佛失去了自己行走的能力,紧搂着女子大腿哇哇大叫着一路从外院被拖到内院。
“大姐!你就从了我吧!……不,你就让他从了我吧!我保证至少每三个月一定会轮到他一次侍寝哒!!!”
“阿姊!你可千万别晚节不保要□□啊啊!人家这纯情粉嫩美少年的贞操可就要您守卫啦!!!”
璟词冷汗淋淋的跟在主子身后,那天杀的珞狐狸早不知什么时候开溜了。很快,少女惊恐的发现青筋从主子额头上一颗一颗的迸出来!
“词儿——”
“在!!!!!”
璟词觉得这辈子也没冲得这么快过……
一张写满了阴森怨念的脸转过来,撞见的人没尖叫已经是奇迹了。
“好想杀…………”
“哦活活活……杀、杀鸡是吧!!!”少女拼命摆着双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主上、求您再忍忍吧,杀了卫四小姐可就上升邦交问题了——虽然恐怕你也不会在乎……)
感到危机与责任感的璟大总管碍于外人在场,没敢直接去掰这不知死亡在即的两人的手指头。
“小祖宗……你就别烦主子了,卖不卖你也不是你耍赖就能改变的呀……”
品公子:“人生大事,怎能不耍?!”
“…………。”
“……卫、卫宗主,这私宅内院,外人恐怕不大方便……”
卫小姐:“马上就是自己人了,有何不便!”
“…………。”
正说着,恰好从屋后拐出来的流觞,见有其他女子出入,低呼一声,连忙背过身去。
“哎呀!没想到还藏着美人!”
卫小姐大喝着窜起来,探头探脑的研究新出场的“私眷”
“大姐,你看你家个个都是绝色,也不差我哥一个了,就行行好放过他吧~~”
“阿姊,你看咱家个个都是绝色,也不多我一个了,就行行好留下我吧~~”
小东西们默契十足的你一言我一语在耳边喳喳叫个不停,胧玥感觉仿佛掉进了麻雀堆里。
“————闭嘴!你们两个!!!”
拳头毫不留情的砸下,世界顿时清净了……
“痛痛痛……痛死啦!!!”
“呜……呜呜啊啊啊……”
安静仅仅维持数秒,更大的嘈杂随之而来。
“虐待啊你!!我哥跟你非得被打死不可啦!!!”
“呜呜阿姊,你想揍就揍吧~揍死人家也不会松手哒~~~”
“啦什么啦!哒什么哒!”凌当家拎小狗般提起两只小家伙,竖着眉毛,恶狠狠道:“所以说小孩子烦死人了!再给老娘闹把你们毛全拔光扔粪坑里!”
两只被凶了的大儿童鼓起脸,噘着嘴,在女子手中委屈的扭啊扭。
如同怕受笨蛋细胞传染似的,凌当家使劲把手中物体往后面一丢。
“扑通”一声,双双落入池塘……
“噗哈……你这混蛋包子,肥脸男!本小姐肯娶你都是为民除害了,你区区一小男子有什么资格说不嫁啊!”
“呸呸呸!包子怎么啦?人家包子可香着哩~总比你这红毛鸡好多了啦!”
“这是朱雀!朱雀!你这白痴!”
“说你是臭鸡就是臭鸡!臭鸡臭鸡臭鸡~~~~”
望着全身湿答答挂着水草烂泥,在荷花池里大打出手滚成一团的两个家伙,璟总管无语问苍天。
(这就是九玄历史最悠久邦国中名门中的名门的继承人么?)
——真是世风日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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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摆脱烦人精们的凌小姐,皱着眉头往内苑走。
走着走着,眉头间的皱纹反而越来越深。
终于,忍不住回头爆了粗口:
“后面这家伙,你丫到底给老娘跟到什么时候!!!!”
“……哎呀,发现了么?”
满地黄花中,卫公子半掩朱唇,秀眉轻蹙,如同从画卷走出的仙君,很优雅很惊讶的问道。
“可是侍身扰了当家游园雅兴?”
(……搞毛啊……要打架吗……)
此刻,前不良少女,真有一巴掌把他拍飞的冲动!
——然而,那修眉细眼,带着温柔和淡淡羞怯,仿佛自己说出的每句话都加诸在曾经的那人身上。
一时间,到嘴边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不行,平常心平常心!)
深深舒了口气,凌当家板起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据闻扶凤男子恪守礼法,公子未嫁之身,与在下亲近恐怕有失体统。”
公子顿了顿,然而面具般完美的笑容却如开在温室中的一朵端艳兰花,任凭外面风霜再烈,也减不去他半分姿色。
“当家大人。”
眼波流转,平和雅致的话音如深潭静水,未起波澜。
“身为扶凤男子,一生都不过从一个牢笼辗转至另一个牢笼。然而,即使是男子,也起码抱有选择牢笼的小小心愿。若为夫郎,敝男子之姓氏或许可助大人一臂之力。而敝男子不求大人宠幸……”
卫公子的面容与玺君重合起来,细长的双目望向天际流过层云。
“仅望越过高墙重锁,以求深宅之外,一处安然栖息之地。”
无波静水,汹涌暗藏——胧玥心中,响起飞鸟振翅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