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院锁幽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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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好漂亮啊，这个院子……”
品小公子仰着胖嘟嘟的脸蛋，表情呆滞的望着枫中水榭。几块糕点渣子从他嘴角淌出来都没留意到。
“没错，简直就如山水画般——不，比起山水画，称之为艺术品更为合适。园中每个地方都经过精心雕琢，没有丝毫瑕疵。”
珞徊眯着眼，细细将庭院上下打量一番，脸上露出商人特有的精明。
“此地一草一木，甚至路上石子都价值不菲，可以及上一个州的年度预算了。”
“……不过，就是因为太美，反而有些不自然。”受过良好名门教育的璟词，望向身旁蒙着面纱，同样出身显贵的凛宗主。“就如同，刻意保留的残相般，让人忽略时间的流逝。”
“…………。”
高挑的长眉轻蹙着，凛宗主罕见的没有吐槽，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如同盆景般的庭院。
（呐，我们家的院子很漂亮吧？呐……）
似乎曾有面容模糊的女孩，献宝似的将画卷捧到他手中。
后来……
后来怎么样了呢？
——因为是从没放在心上的事，凛宗主很快就对回忆感到厌烦，觉得无论怎样都好。
（只是这个庭院，总让人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另一边，在当事者丝毫未注意的情况下，胧玥从陶凛身上收回目光。
自从来到临桐，他沉默的时间就越来越长了。
这绝不会是让这个男子能感到舒心的地方。
虽然又过去五年，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仍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一辈子都将这么吵吵闹闹的悠哉度过……可是如今，已经不行了。
命运的轨迹再次转动，各自都将踏上自己的征途，而他们的路却从未交汇到一起。
就如同这小心翼翼保存在温室中的庭院般，只要一阵狂风，就会顷刻碎裂。
而狂风，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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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告家主，凌家当主及从人带到。”
相貌秀美的僮使打起竹帘，将胧玥一行让入水榭厅堂。
正中主位上盘腿坐着名衣着鲜丽的少女，大敞的领襟中隐约露出健美挺傲的□□。而左边席位则挡了纱帘，里面可隐约看见坐了位宫装男子。
僮使礼数周全的将胧玥引到右边主席坐下，而璟词身为女子，理所当然的坐在次席。其余没名分的家眷们便清一色被分配到第二排末位。
一桌桌酒菜被流水般送上，娇僮美侍穿梭其间，举止优雅的为客人们斟酒布菜，行动时竟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
衣香鬓影中，卫季葵一手搂着一个美人，懒洋洋倚坐在团花锦垫上。
“相逢不如偶遇，没想到传说中的凌记幕后大当家，还真是美女你啊……”
“——的确，在下也没料到贤妹就是临桐城赫赫有名的卫氏宗主。”
心不在焉的转动着鎏金酒杯，碧绿色的液体在里面轻轻摇晃。胧玥肘撑着矮案，似笑非笑的望向左拥右抱的卫四小姐。
说实话，当再次看见在西城口惊鸿一现的女子，卫季葵真有刹那的失态。无法想象庞大的凌家幕后掌权者，竟是如此年轻冶艳的少女。
然而，内心某处也稍微松了口气。
（……如果是她的话，或许……）
目光缓缓从女子身后扫过，除了有数面之缘的狐狸总管，竟还有两位姿色上品的男人。
当然，以凌当家的地位财力，有几房美侍也无可厚非，但看穿着，那两人还是未婚打扮，究竟……
思考仅仅一瞬，卫四小姐张口吞下了偻侍剥好的葡萄，颇为轻浮的说道：
“贤姊真是好福气，出门还竟有三位佳丽相伴，恐怕风流贵女的美名，马上就要换人了。”
（风流贵女？！那是美名么！）
三个男人同时抑郁的想到。
“呵，小姐误会了，他们并非都是在下夫郎。”
一阵诡异的阴风飘过，胧玥仍神色如常的继续说道：
“在下与珞总管之事……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至于这两位——”
面对努力眨着星星眼，装可爱卖萌的小小少年，胧玥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是我表弟！”
“…………。”
玑让表弟眼含两泡热泪，咬着嘴唇，心情复杂的蹂躏着凌小姐的衣角。
（唔唔~~表弟……真是让人家无法吐槽又好想吐槽的设定……）
“至于这位……”
胧玥表情郑重的望向从上到下都与周围景物有着奇妙违和感的男子。此男子在接收到如此认真的视线时，下意识地挺直腰身，脸颊骄傲的扬起。
“这位是我的——————邻居。”
“………………。”
“………………。”
（那不就是毫无关系的人嘛！！！！）
被众多诡异视线纠缠的凛宗主，经过几秒的停顿后，愤怒的掀翻桌子。
“走了！！！”
…………………………？
（——啊啊……真的走了……不过走错方向了……）
目送着跑得比马儿还快，但在最初的认知上就发生偏差的男子，在座绝大多数人都对：即便没有美貌地位才学，但身为正常人类就很幸运——这点上，达成广泛共识。
“咳，那么，本小姐就单刀直入的问了！”
卫家宗主双手撑案，向前探出身体，一双乌黑圆眼中闪着挑衅的光。
“对与我扶凤卫家联姻之事，当家意下如何？”
————联姻？
凌家三人同时目光震惊的望向家主，可只有家主本人却一脸平静，仅歪着头，敷衍般的说了句：
“哦？”
——早就猜到了！
三人意识到，在接到卫宗主邀请之时，甚至在还没到临桐之时，他们的主人就料到事情会如此走向。
（那么，方才气走凛宗主也是因为……）
面对凌当家毫无波澜的脸，卫季葵却没感到丝毫意外。
这个女人，若因为此等小事便大惊小怪的话，也没资格坐我卫家的姻亲了。
“小妹自来不是那有许多花肠子的人，就不与当家说官话了。如今在扶凤，若说权力没一家比得上我们卫氏，无论官商要想占有一席之地，都需得卫家首肯。而我长兄，当朝烈元皇太君日前授意小妹，愿与九玄首富凌氏家族联姻，从此兴衰一体，共谋富贵。”
胧玥听完，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靠在锦垫上。
但仅仅这个动作，就让跟来的三名男女心脏提到嗓子眼里。
——不好，主上为何没有拒绝？！
不是应该像对付当年苍皇子那样，狞笑着：“政治婚姻？狗屁！老娘要娶谁自己做主！”——这样子么？
正想着，事件的中心人物凌小姐目光流转，停在一直安静跪坐于纱帘后的宫装男子。
“这位，想来就是有“凤都幽兰”之称的，卫家三公子吧？”
被提到名字，如同静水幽兰般的男子三指撑地，微微俯首，发间珠链因行礼动作，玎玲作响。
“敝男子卫氏叔楼，见过凌记大当家，当家万福。”
淡泊舒缓的声线，仿佛秋日微风拂过面颊。
——完美！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家闺秀！
无论从语音用词动作都无可挑剔，似乎已经将贵族的矜持礼仪发挥到极致。
同为国都第一公子，和某位如今品行连公子都算不上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满足所有女人对名门闺秀的幻想！
“三哥，今日有酒有菜却无曲助兴，不如你吹奏一曲，也好让凌大当家指点一二。”
（轮到才艺表演了么……）
对音律方面一窍不通的两个男人，哀怨的目睹着卫家宗主，毫不脸红的在相亲酒宴上做媒婆拉皮条。
而卫三公子持礼颔首，从腰间抽出红玉横笛。
——吹响第一个音的那刻起，凌大当家真真切切变了脸色。
袅袅笛音如同仙君持伞，穿云而来。
淡泊恬静，轻盈飘渺，却又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漠寂寥。笛中似乎对世间万物一视同仁，又似乎对万物都失去兴致。只是活着，活过朝朝暮暮，岁岁年年，看尽花开花落物是人非终不在。
“师——”
只是瞬间，那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脚步已跨过矮案扯下素白纱帘，酒菜羹肴洒了满地。
笛声戛然而止。
仿佛受惊吓，公子虚捧胸口，疏淡的长眉微微蹙起。细长眼眸中，映出胧玥焦急而僵硬的脸。
其实在迈出第一步时，胧玥就明白，这不过是场镜花水月。
当年亲手埋葬了她的爱人，那尸体的每一寸肌肤，都是属于他的。
她熟悉，她记得，记得与她彻夜缠绵的男子身体每丝发肤纹理，所以当证据袒露在眼前，连欺骗自己的借口都无法找到。
白纱缓缓飘落，如同慢镜头般遮住女子的视线，覆盖男子的头顶，然后再顺着柔顺的秀发，从肩膀滑下。
面前男子有些困惑的昂起头，如同精致人偶娃娃般的面孔上，细长浅淡的眉眼尤为引人注目。
论姿色，他或许及不上凛宗主的锐华绝艳，但却是那种一见便倍感舒心的类型。这种超绝又平和的气质，仿佛将天上仙草移栽在人间御苑，有与生俱来的疏离感但绝不是遥不可及。他就困在那里，带着淡淡的疲倦，雍容，高雅，等你将它采摘。
公子温柔又稍带困惑的轻声道：
“叔楼愚钝，莫非此曲不合小姐心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院锁幽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