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还当他多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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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当他多有风度呢，也不过如此嘛……“愤愤不平走出大门，周景忍不住回头张望。还别说，这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门口一对石狮子就能抵他全部身家。只是这主人……想到方才不小心靠的太近，耳旁仿佛被江行的鼻息拂过，周景面红耳赤，若不是脂粉够厚，他现在肯定丢死人了。
果然没有轻轻松松就能赚到的钱啊。周景如是想。
有了心上人也不早说，他得好好想想怎么给李家回话。
看如今这个架势，乞巧节江行怕是要被纠缠好一阵子了。不说别的，为了有给江行送乞巧节礼的权利，这些媒君少不得争个头破血流。
茳州的乞巧节年年都有官府操办，节日活动也多种多样别具匠心。不仅如此，城里适龄的单身哥儿小子都会收到官媒送出的乞巧节小礼物。也不是多讲究的材料，就是求个好彩头。哥儿的多半是帕子书签头花之类的精巧玩意儿，小子的就更好办了，一方汗巾子就行。
官媒们对这个活动是又爱又恨。虽说是官府给出钱买材料，却抵不住自己一件件做好再送上门啊，每回都能把人累趴下。好处就是收到东西的哥儿小子若是在乞巧节这天看上了谁，免不了找这个媒君做媒。
私媒是艳羡不已的，本来官媒就比他们有体面，做的媒也多，这样一来更抢不过官媒了。他们又没本事通过官府的考核，也只好做私媒。
其他地方的情况周景不清楚，茳州这地方不大，官媒也就十来个，平摊下来一人要做上几百个小物件。前两年周景和爹爹一起做的小玩意儿格外精巧，今年不少哥儿约好了要周景的东西。
想到这里周景觉得有些头疼，希望那些收了东西的小哥儿今年都能找到意中人，也好让他多赚钱。三十两银子，他上哪里找去。
官府婚配的情况别人不知他这做官媒的可是清楚得很。能被官府强制婚配的小子，多半是游手好闲不求上进的，这种人都是等着官府给他们配个小哥儿呢，不然靠他们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哥儿看上。哥儿的情况就有点不太一样，很多是因为家里贫困，亲事一拖再拖，直到十八岁还没成亲。但也不乏有那好吃懒做的小哥儿。
周景其实早就想好了，若十八岁还没存够银子，他就顺其自然成亲，之后再向官府提出和离。启国的律法还是比较保护小哥儿的，多半会应允。
只是很多哥儿怕和离的名声不好听，只得咬牙熬着。周景一向没这些顾忌，在他看来自己开心就行了，管别人说什么。
眼下乞巧节还有大半个月，差不多要开始准备东西。
刚才话一出口江行就后悔了，没有人知道他心底有多么慌乱。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一向冷静自持的他竟跟毛头小子似的。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他外祖家曾经显赫一时，上门求娶爹爹的人无以计数。那么多名门望族有钱有势的公子爷都没被看中，最后就像话本里那样，看中了当时穷酸潦倒的穷书生。
他懂事得早，记忆里那个人和爹爹有过恩爱的时光。后来外祖家突逢变故显赫不再，爹爹至此受冷落，那个人却已经身居高位不再是当年的穷小子。坊间有谣言说那人是因为贪图爹爹的家世才上门求娶，利用完就一脚踢开了。也算不得一脚踢开吧，爹爹后来也在正君的位置上坐了很多年一直到去世，之后侧君名正言顺被扶正。
他看不起那个本该叫声父亲的人，对爹爹这般薄情寡义多加利用。那个人对爹爹到底是否有过真心，谁也无从得知。他只知道爹爹是怎样在后院寂寞地抚养他长大，受了多少侧君的气。在他看来，爹爹出自名门，样貌上乘，知书达理，性格温顺，对待下人也是温和体贴，府中谁人不说上一个好字？
偏偏输给个蛮横无理刻薄阴险的人。
身为嫡长子他的日子其实过的还可以。虽然对爹爹不上心，对他这个聪明上进的长子倒是未曾亏待。庶父和庶子背地里不知咬碎几颗银牙。
他并不稀罕江家嫡长子的身份。甚至这么多年来只想带着爹爹离开江家，两父子好好过日子。可惜他行事太慢，爹爹没有等到那一天就撒手人寰。
每每想起旧事，他都悔恨异常，这个遗憾注定在他心上盘绕一辈子。
现如今，他终于来了爹爹心心念念的江南。
福伯早在周景离开时就过来服侍了，现在站在门帘旁大气不敢出。
看少爷那样子，多半是想起正君了。这些年在江家，他是看着少爷长大的，江家那些弯弯绕再也清楚不过。离开京城让福伯很是愤懑，少爷才是以后真正的家主，那对父子算是个什么东西？若是少爷决意同他们争一争，他拼了老命也要帮少爷抢回这份家业。可听少爷话里的意思，是根本看不上江家那点东西。
直到下江南的路上，少爷给他看了账本，他才知道这些年少爷韬光养晦，正君的嫁妆和江行自己打拼的产业凑在一起，没把他老人家吓得从马车上掉下去，相比之下江家还真是不够看。
福伯膝下无子，一直把江行看做自己儿子对待，这才不远万里跟着少爷来茳州，现在终于安顿下来买了宅子，新置的几间商铺也步上正规，要说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剩下少爷的婚配。
早年少爷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掉老爷给他安排的亲事，为的就是有一日离开时无牵无挂了无顾忌。
现如今少爷十九岁了，寻常人家这个年龄孩子都遍地跑了，偏偏他家少爷一直冷冷淡淡，别说成婚，就连能得他多看几眼的小哥儿都没有。
正因为如此，想破脑袋都想不通，这么个小地方出来的，又没一点小哥儿样子的周景，怎么就得了少爷的青睐呢？别看他年纪大了，眼睛没一点问题，每回那小哥儿来过府上后少爷心情都可好了，话也能多几分。
想到这里，福伯在七月里打了个寒颤。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想那样一个哥儿做了少君。自家少爷这颗好白菜不是长出来给猪供的！
江行皱皱眉，福伯在角落里愣了半天了，一脸纠结痛苦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是这些天事情太多把他给累着了吗？
“福伯，你先下去吧，我这里不用人伺候，回头找个大夫诊脉，给你开点调理身子的补品，放你三天假，好好歇歇。”
福伯的脸色更差了，看吧，少爷话又多了。
看在江行眼里却误以为是：“三天太少？那就五天吧。这几日让二毛多做点事。”
福伯：“……”
从集市买好材料回来，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夏日里天黑得晚，余一点残阳挂在山头，要掉不掉。周景独自抱着包裹缓缓归家。走过街口的榕树，树下全是纳凉的街坊在谈天说笑，还有那淘气的孩子不肯吃饭，爹爹端着碗追在身后。周景笑着一一问好。走远了点，听见身后有人问：“这周媒君，帮别人做了那么多媒，自己怎么就嫁不出去？”
然后就是另一人的劝阻：“你小声点！被他听到会被臭骂一顿！”
问话的人咂舌：“刚才不挺和善的吗，真有你说的这么凶？”
“你是没领教过他的厉害……”走得远了，说话声渐渐弱下去。
手边就是茳湖，周景抬脚迈上石阶，低头看静默的湖水在暮色中温柔流淌。
他记得幼年时家里只有爹爹一人苦苦操持，傍晚爹爹常牵着他的手去菜场捡小贩遗弃的菜叶。那时也像现在这样，经过街口的榕树回家，树下也有悠闲的街坊。耳边经常会听见或同情或鄙视的窃窃私语，虽然听不大懂，却敏感地察觉到街坊们异样的目光。
他只知道紧紧牵着爹爹，抱着菜叶在一个又一个的黄昏里走过茳湖。
周景对着湖水喃喃：“你看，我长这么大了。”
回应他的是茳湖一如既往的静默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