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云》太狂生

4、程煜歌 “你睫毛好

　　我在小学高年级的同桌是程煜歌，倒不是说那两年只和他做了同桌，只是其他人实在想不起来什么事了。那些大概算是，点头之交吧，因为我换同桌换得很频繁，上课老跟周围的人讲话。

　　程煜歌是加籍华裔，因为父母的工作以及坚持让他学习汉语才从加拿大回到中国来。他英语当然好得不得了，做卷子做得飞快，使我暗中生出了些和他比谁做考卷快的心思来。当然，没成功过。

　　他的皮相不错，就是眼睛太大了些，看着使五官并不舒服。

　　“你睫毛好长。”

　　“嘻嘻，你是第八十九个这么说的人了！”

　　“你眼睛好大！”

　　“这个也有人说过了。”他好像知道我在跟什么较劲似的。

　　“你长了双女孩子生的柳叶眉！”

　　“这个还真没人说过。”

　　他英语课和我一样无聊，或许比我更无聊，便时常找些事情来做做。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程煜歌，我妹叫程若恩嘛？”

　　我很认真地想了一会，想不出这两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就摇头：“不知道。”

　　他鄙夷地瞅了我一眼：“因为我的英文名叫Hugo，我妹的英文名叫Lauren呀！中文谐音写好听点不就是这样了吗？”

　　“我跟你说呀，我妹原来是叫程露晞的。”他在英语书上写下了这三个字。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我不由念道。

　　“哪里是这个！”他好笑道，“是我妹原来叫Lucy啦。”

　　“后来念着念着，大家觉得怪怪的：诶，怎么跟拉稀似的？就改掉了。”

　　“……”

　　“……我的睫毛好长呀！范峻臣的睫毛也很长！谁的更长呢？”他拨着自己的睫毛，趴在桌上闷闷道。

　　“那就量一下嘛，听说范峻臣的睫毛有两厘米长哦。”我怂恿他，心里却在想：两厘米长？那是女鬼吧！

　　范峻臣为人腼腆，就是睫毛生得很长，长得羡煞我也。一个男的长这么长的睫毛！诶，好想看看他爸妈长啥样。还记得某次春游时，我就听见老师在那边讨论：“这次就长睫毛没来。”长睫毛，就是范峻臣，没想到老师也这么说他。

　　现下是程煜歌同学想要和他比试一番。他狠心揪了自己当中几根最长的睫毛，压平了用尺子细细量。

　　阳光海龟VS阴柔美骚年！巅峰对决！

　　程煜歌一边量一边嘀咕：“怎么可能长两厘米啊，那还不变妖怪！”

　　我瞥了一眼，问道：“你的有多长？”

　　“一点二厘米。”

　　“……”

　　靠，为什么你们睫毛都那么长！

　　那厮也不说啥，他就眨眨眼，专心又做旁的事去了。

　　某天他问我会画龙吗，我说会，他就让我帮忙画一只。谁知我才画了个头，他就叫起来：“不要这个，我要西方的龙。”

　　我瞪他一眼，“自己画！”

　　再有一阵子，我迷上了写短篇狗血小故事，就写在课本上，每个课本都不同，上哪节课就写哪个故事。写好了，我就把这玩意儿拿给程煜歌看，让他评审评审。

　　这个属性逗比特性变态的家伙，果然和我一样，啥玩意儿都想得出来，评审逐渐发展成他想个梗概我来填充……于是，各种各样的生化、架空、玄幻、武侠、言情诞生在我那可怜的课本上，有以西方为背景的，也有以东方为背景的。真是五花八门，乱七八糟。

　　下面讲讲我还记得的一个小故事。

　　“小明是一个美丽的少妇，不被有权有势的丈夫宠爱，在后院中很寂寞，后来被看门的看上了想和她好，但她看不上这家伙，不知怎的疯了。丈夫把她关在地牢里，不久饿死了。

　　煞（程某人取的）是小明的儿子，从小因为父亲不喜爱被送到叔叔家去了。成年后遇到了同父异母的妹妹小红，俩人好上了。小红以为煞是个落魄人，就悄悄跟他结了婚，瞒着家里人。

　　华子是小红她妈，偶然间发现女儿与煞的恋情，便把小红锁在一个一面都是墙的屋子里不让她和煞会面。谁知，小红竟然莫名其妙地怀孕了，煞也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床上。随着肚子的增大，小红的力量也越来越可怕。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她打烂了一面墙，穿墙而逃，并且一拳打爆了华子的头。

　　没多久，有人在郊外发现了小红的尸体，她的肚子像被捅了个洞似的，身上都是血，内脏全都不见了。与此同时，这座城市里发生了好几起掏脑案，死者只脑后有个大坑，脑浆一点不剩。随着时间的流逝，掏脑案越来越频繁，常常是人躺在床上睡着觉，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只有小明知道整件事的真相。她死后，魂魄因为怨念还停留在人间。其实煞早就夭折了，但是小明的魂魄注入了煞体内。为了报复丈夫以及他宠爱的女人华子，小明就故意装作不认识小红和她好，是为了培养因为亲兄妹结婚而产生的魂魄残缺的胎，容易入手。

　　在一个时机成熟的晚上，小明弄死了煞的身体，将魂魄入到小红体内刚刚为自己培养好的肉胎中。待肉胎长成，她就用抓破了小红的肚子爬出来，并且吃了她的内脏补充鬼婴所需的营养。至于后面的掏脑案，那是因为鬼婴逐渐长大了。”

　　由此可想见我们有多重口，这只是梗概。

　　可惜呀，小学毕业后，我的课本们就被扔掉了，上面除了这些小故事，还有很多我改的插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