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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陈可心 一切缘由起 ...

  •   在我们班,那一届的六年一班,最令人讨厌的是谁呢?陈可心!

      四年级下,我因为连着好些天没做作业,带着属于尖子生的不甘和骄傲坐到了“特殊座位”上。这是给最差的学生坐的地方,只有两个,排在教室最前面正中,所有同学都在你后面坐着!老师把那个表现好一点的差生调到了正常座位上,我面无表情地做了上去——哼,你有见过每门都拿A+的差生吗?

      我的同桌,就变成了陈可心,变态的狐臭女。

      我自是讨厌她,因为她的言行举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特意,好像她做什么就是要引起旁的人注意似的。而且,她衣服总不洗,那时正是夏季了,她身上腋下那来自西域的奇香,和着汗味,真是一种能打上锦旗的祖传秘方。

      有些小孩子有一种特殊的敏感,他觉察得出你爱,或不爱,你脸上表情的真假,在他们的目光不藏拙,藏黠。比如我。

      我知道我们的老师普遍是不喜欢我的,办公室里提起来无非感叹一句“小聪明”,原是我做作业都乱做,还抄别人的;上课总是说老师的观点不对,还和同学讲话;总是携带违禁物品进学校,譬如玩具手枪,钱,零食。这次他们再也受不了了,因为我的行为极其“恶劣”,我变本加厉,干脆作业不做,拿了个游戏机上课来玩了!

      这次老师们在联系过家长之后就给我调了位置。可我是那么要面子的人!你骂我我不会哭,我脸上是没有表情的,但我会湛湛地看你,美名其曰为礼貌的注视。个中的滋味,全是在心里头琢磨。我哪会甘愿?是以我才会那么“不屑一顾”面无表情地坐上去。

      于是下课的时候我照常玩,上课的时候我不是趴着一副快睡着的样子,就是和陈可心搞别扭。呸,你不让我舒爽,我让你也不舒爽,谁怕谁呀!本着一颗和老师作对的心,我进入了战斗状态。

      有一次是副班主任的数学课,陈可心把桌子移得端正,紧靠着我的,我心里又有了挑刺的有头——尽管我也知道这很好勉强,也很幼稚,这个理由。

      “你干嘛把桌子靠过来,你没看到同桌间都有条缝吗?”

      “可是要把桌子摆正。”陈可心似乎没有注意到我挟着风暴的情绪,她瞄了我一眼,挺了挺胸。

      “就是有条缝,你给我移开。”我语气不快,指使仆人一样的命令她。此刻我正扮演着一个坏小孩的角色,蛮横不讲理极了,我做的时候都有些为我自己发指。

      陈可心坚持道:“桌子就是要并在一起的呀。”

      “什么狗东西!你看,不都是有条缝的!”我的手指指向正坐在我们后面的两排同学,每对同桌的桌子都没有紧紧靠在一起,都歪歪的。我也知道这是因为教室里走来走去,座位上动来动去的缘故,是很自然的现象,可我就是像一条恶狗咬住人不放的样子,死活纠结在这一点上:“你给我移开来呀,我才不要和你坐一起,变态女。”

      桌子反而一抖一抖的了!陈可心见我蛮不讲理,也干脆豁了出去,死命地把两张桌子合在一起,还撞啊撞的。“就是要合在一起!”我听见了她不曾注意的教室里的寂寂。

      我安静下来,静静地凝视她的眼睛,那里面似乎在说“我就是要这样做”。我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转头看老师,见她正拿不悦的警告眼神看着我俩,我就也镇定地还视她。老师瞧着我眯了下眼,又看向黑板,转身写板书。

      教室里有同学们轻轻的嗦嗦的笑声,文具偶然敲击桌椅的声音,写板书粉笔笃笃的声音。

      “砰”地一声,很响,好像还有余音嗡嗡嗡地。恶狗又开始咬人了!它还叫!我猛拍了一下桌子,恶狠狠把陈可心的桌子踢开,“滚!”我分明看到她的数学书因为写字时桌子被踢开而被钢笔划了一道长痕,心里那么不安,但仍旧爱面子地持续我恶棍的姿态、冲她吼道。那个字由第三声的低音变成发èn的第四声中音

      之后发生的事情可想而知,数学老师暴怒了!班主任暴怒了!

      “就因为你讨厌陈可心你就可以这么对她吗?”

      “你知不知道你扰乱了课堂秩序!”

      “都让你坐到特殊座位去了你还这样,你这个女孩子要不要脸啊!”

      “你是个好学生,你这么做大家都会学你的呀,你就不会不那么折腾人?你看你,陈可心都哭了,你怎么还不去道歉!”

      我漠然的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班主任。先前她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推翻我的桌子,东西撒了一地,“凭什么你就推翻别人桌子别人不可以推你的,你以为你是谁?”然后她二话不说一把揪我胳膊把我拎出教室塞进办公室。她训人的声音很大,咄咄逼人,一直点着我的额头看着我的脸,但不知为何办公室里其他人都不看她一眼,也没人流露出对我半点同情。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做对陈可心伤害有多大你知道吗?啊?!”

      我摇头,盯着她的眼睛。

      “又摇头又摇头!你除了‘不知道’和摇头还会干什么,啊?!上次你把人脸皮子都弄破了你也这样。成天一天到晚找借口,说和你没干系。你以为你成绩好就了不起了是不是!你还要不要做人?你这么野你到什么学校去上学?疯子学校?既然你不想听老师的话那你去当老师啊,你别来上学了!”

      “我每次打电话都打给你妈的,怎么一点用都没有,你不怕你妈是吧?我联系你爸!脸皮这么厚的女孩子没人教还了得?!我看你你以后去坐牢了我都要为你羞。”

      她的嘴巴里怎么就能吐出这样子的话?我死死地盯着她,尔后开始歇斯底里地尖叫,一边叫一边把她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办公室里的人忽然都看着我,我毫不示弱的一边瞪他们一边叫。手不小心打在桌角,很痛,但我不想哭也不想说,只是一直这么叫。那厢她也不理会,目光冷冷,然后拨了我爸办公室的电话,眯着眼看我。

      电话里嘟嘟嘟,我喘着气停下来,愣愣低下身子把东西又捡起来端正放桌上。

      电话拨通了,是爸爸秘书接的电话,这可怜的女人还不知道,她忽然转变了一把粗嗓子带些甜,得体官方地向电话那边报告我的情况。“喂您好,是向覃爸爸吗?是这样的......”接通后也不等对方回答她就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总而言之是我在学校闯了祸要面见家长并予以处分。

      “您好,请问您是向覃的班主任吗?”

      “是的。”

      “我是向覃父亲的秘书,向总正在开会。向总的会面需要预约,请问您觉得下周二下午六点半十分钟可以吗?”

      “嗯......”

      “那么您现在可以记一下吗?我们的地址是明翠山路26号元政大厦28楼,您在一楼总台登记后会有人来带您,请您务必准时前往,谢谢。”

      “......”

      那时尚小,不尝骄纵恃财的气味,只是委屈并倔着。如今惶惶数载,往事如光影般,年少时的冲动急躁早已被时间冲刷掉,而我却深深地记着那段时日里做着坏事却心中愧疚:我唯一感到抱歉的人只有陈可心。而那个班主任,却始终让我深深地埋怨、恨着。

      你问为什么我便说不知道,因为我真的不知道,只是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可是每个小孩都会遇见一个让他改变了本性的人。从小父母教导我节约时间,班主任布置的语文课文预习耗时累人又无用我便不做;教导我要诚实,我便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也许做事曾是有理由的,可是对孩子来说那并不是最重要的,他转身就抛掉了,难道你还希望他说一些假话吗?可是这些人就是喜欢要寻思个由头出来,你真说了,他又说你是借口。一念之间,或本无欲无念,我便是这么做了,还有理由吗?更照那位班主任的说法,理由都是借口了。

      再后来,我练就了一身睁眼说瞎话的好本事,凡事什么理由都编糟的出来了。那个曾经怯懦得欲以无谓示人不敢有表情的女孩子,在老师面前摇头抑或道声不知,终究是埋在心底不想人知的秘密了。

      也许凡事不必追究个源头,一切缘由起自心间片刻的以为确然和善意,君子心里自知是非臧否。

      只是,那个女孩子,陈可心,过得怎么样了呢?

      毕业后我再没见过她,她从不来同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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