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微阳》＿夏柟

30、梦里有你 给你吃清淡

　　我拿着钥匙进门，门里只有空荡荡的我的影子。彭佳怡也搬出去了——据说是到学校教师宿舍去了。我现在倒是宁愿她还住在这，这样，房子不至于冷清得可怕。
　　十一月了啊，我看着日历，有些恍惚。十一月的夜晚便有些凉意了，似乎未经历秋天，一场大雨就过渡到了冬天。我拉开窗帘，门外果然在下雨。起初是细密的雨丝，朦朦胧胧模糊了天地。后来便是不顾一切的砸落，打在窗上，一下子炸开，像是小烟花。
　　我拖着脚步，把自己砸进沙发。
　　好累，让我睡一会吧。我深嗅了一口，沙发上留着淡淡的薄荷味，让我的肺蓦地疼了一下。
　　这一觉睡得特别安稳，如果不是孙立阳把我吵醒的话。
　　我迷迷糊糊之间觉得有人在看我，睁眼却是孙立阳。我一个激灵，坐起身来，伸手拉住他——是真的，我不是做梦。他左手还拿着一件衣服，右手还拎着电脑，就像刚下班回到家。或者，这之前种种，不过是我的一场梦？
　　“孙立阳，我做了个好可怕的梦，你要跟我离婚呢……”我抓着他的手，摩挲着他手指上的薄茧，不像平时一样，带了些许撒娇的语气。我希望他告诉我，什么彭佳怡，什么张琦，什么离婚，都只是我的噩梦，过去了就好了。
　　孙立阳却拨开我的手，正视着我，摇头。
　　“不是做梦。我们真的要离婚。”
　　手中的空落远不及心中的害怕，我呆呆地看着他，他亦回望着我，眼底波澜无惊。
　　我伸手，猝不及防地环上他的腰间。
　　“不要……不要离婚好不好？”我起初带着哭腔，说出这句话竟直接哭了出来，眼泪被孙立阳的衬衫吞没，又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语无伦次到都不想承认自己是读中文出身的。
　　“我保证我不乱发脾气了我……乖乖喊你老公……我乖乖学做饭……我不吃肯德基了……不要离婚……不要……不要离婚……”
　　孙立阳身子僵硬，却极其坚决地扯下我的手臂，任我跌坐在沙发上。向门口走几步，又转回来。“以后记得关门。”他出门的时候也顺便把门带上了。“砰”的一声，很响。我只来得及看见他面无表情的侧脸，衬衫扬起的一角，所有，都在门后，离我远去，我还无能为力。
　　我累了就开始倒下去睡觉，我不想进卧室睡，更不想去书房。我睡在客厅，就好像每天半夜等孙立阳辅导学生完回来，等我睡醒他可能刚好进门，我们就出去吃夜宵，他还嫌弃我吃得多了……嗯，就是这样的，一定会这样的。
　　我睡醒就好了，我一定是还没睡醒。
　　“朝朝……朝朝醒醒……朝朝……”谁在喊我……我觉得眼皮重得要死，怎么都抬不起来。
　　“又发烧了……前几天的还没好呢……”又是谁？孙立阳不是关门了吗？难道我钥匙丢了？
　　“送医院？……要不要告诉……”
　　“告诉个啥呀……都这种时候了……”
　　“小舅妈……”啊，这个我知道，是孙雨晴。她怎么来了？……我觉得头好重，像是有团火在烧，眼睛还是睁不开。
　　“热……热……”我把手里抱着的靠枕扔开，才好受一点，有凉凉的东西凑到嘴边，是水。我急忙张嘴吞下几口，吞得急了呛得直咳嗽。
　　忽然身边的议论声都没了，好像有人在沙发前蹲下，一只手在我背上轻轻地拍着，额头上贴上了凉凉的东西，我终于觉得好受一些。是孙立阳吗？我凭着感觉抓住那只手。
　　“立阳……孙立阳……不要……不要离婚……我不要离婚……”
　　是谁幽幽的叹气声？出口便被稀释在空气中。
　　“乖乖的。”是孙立阳的声音，幻觉吗？。我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只觉得听到这声音莫名安心，慢慢也睡了过去。
　　人在情绪低落的时候最容易生病，我上次发烧还没好完全，这回吹了冷风又发作了。这回更加来势汹汹，昏昏沉沉一天，药都喝不进去，当我再次有清明的知觉时，我已经在医院了，左手挂着盐水，右手……握着一个人的手。
　　我醒来是在半夜，之前骨折休养期间形成的习惯，让我动了动左手，确定我还在人间，想挪右手的时候，发现还握着什么——如果这是梦，不要让我醒。
　　孙立阳坐在椅子上，趴在床边，脸是朝着我这一边侧着的，右手被我抓着，只能用左手臂枕着脑袋。我不敢动——他一向浅眠，平日里我半夜偷偷起床偷吃东西都能被他抓到。只是这样就着月光看他，也抑制不住我向上弯起的嘴角。
　　如果我生病，你能陪在我身边，那我就把医院当家又有何不可呢。
　　月光折射在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光华涌动。嗯，我在想要不要把孙立阳的戒指就给他戴上呢？但是考虑到这样动作有点大，而且现在的我实施起来不太方便。于是我就在戴与怎么戴之中纠结得睡着了。
　　再醒来，却是聂唯。
　　她被我拉扯醒，迷迷糊糊，看到是我，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朝朝啊，你好点没？要不是……我送你来医院，差点转急性肺炎啊……”
　　“孙立阳呢？”我问她，她怔了一下，伸手来摸我额头，嘴里自言自语：“奇怪，没再发烧啊……”我抓住她的手，不可置信地问：“孙立阳没来过？”我明明见到他了呀！我真的见到了！莫非……是梦？
　　聂唯一脸不平。
　　“你还想他干嘛？你们都要离婚了。”说着没好气地甩过来一份文件，“他来过了，带着个小妖精，说是让你赶紧签了协议书。”
　　我拿过文件，这是新打印的，孙立阳已经签名了，龙飞凤舞，是他一贯的潇洒。
　　我把文件放到一边，扁着嘴对聂唯说：“唯，我好饿……”
　　不说还好，一说她就记起来那天我去见张琦吃肯德基的事：“饿？去吃肯德基啊！”我继续可怜兮兮地望着她，聂唯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以前考试前我都是这样骗来她的复习笔记的，不过学霸就是学霸，从来没受影响。
　　“好了好了我怕你了，我去给你买点。”
　　“我要吃肉！”
　　“屁！清淡的！”
　　“肉……”
　　“唔……清淡的肉……”
　　聂唯前脚出门，后脚就来了三个不速之客。
　　“小舅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