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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梦靥 从此不忆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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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随手翻开《白夜行》,是唐泽雪穗设计,亮司实施杀人那一段,这么血腥这么暴力的片段我居然能看睡着我也真是佩服我自己。
然后我做了个梦。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概说的就是我。
我的梦,都是回忆,都是我不敢去触碰的回忆。
那年是袁夏生日吧,我记得。因为我听见袁夏名字的时候直觉觉得他爸他妈起名字太不上心,明显的就是两个姓氏凑一块嘛。那天我终于问出口,招来他一个爆栗打在我头上。
“傻呀你,我是夏至出生的,夏天到了,所以我妈给我起的名字。”
这样的啊……那袁妈妈真是有心了,想想我的名字,我爸曾经说,希望一家人朝朝暮暮,共看斜阳。他这辈子难得说出那么文艺的话,然而最终也没能实现。
放学的时候,袁夏的一众哥们朋友让他去KTV包厢,他问我去不去,我摇头加摆手,吓得结结巴巴。
孙立阳说我是个胆小鬼,确实。当年不敢在人前承认与袁夏在一起,后来和孙立阳结婚也没多少人知道,我们俩的结婚戒指都躺在书房桌子下的第二个抽屉里不见天日。据说孙立阳教的班上,不少女生对着他春心萌动,还为了吸引他注意发奋学数学。祖国花朵有学好数学的领悟这是可喜可贺的,但是这个出发点……我就笑笑不说话。至于我的胆小,后来聂唯一本正经地充老专家给我分析道,我这是没安全感的死要面子。因为我缺少安全感,所以在我潜意识里我随时会失去,不管是袁夏还是孙立阳,我已经做好失去他们的准备,所以尽量低调就是我的信条,这样,就算真失去了,不必对太多的人解释,不必应付他人盛满关切实则不知道是幸灾乐祸还是看好戏的目光。
对于以上解释,我不发表任何看法。
袁夏仗着身高优势把手按在我头顶,不无威胁地问:“那我的生日礼物呢?嗯?”
我想说我都不知道你啥时候生日临时通知我去哪给你准备,话到嘴边又被我吞下去,我想起书包里有给聂唯买的东西,赶紧献宝似的捧上去。
那是一条淡紫色的手链,麻绳编的,串着几块木片,木片上嵌着红豆。我有一条淡蓝色的,聂唯看见的时候大呼喜欢,让我给她也买一条当做生日礼物,啊呸啊,你生日都到暑假了姐还犯得着特地给你买礼物?不过现在被我用来当做袁夏的生日礼物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这颜色对于一个男生来说是娘了点哈……
“这个……这个……这个是……”我不好解释,急中生智地举起自己的左手,给他看我手上那条。袁夏本来拿着手链一脸嫌弃,看到我手腕上的之后虽然还是一脸嫌弃吧,但好歹把手链塞兜里了。“那个红豆不是表示那什么吗……然后我……那什么嘛你懂就好你懂就好。”
“情侣手链么?……我收下了。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表达爱意呢,值得纪念值得纪念……哎哟哟你轻点……”我踮起脚拧了他耳朵一下:“什么表达爱意嘛……”
“哟哟哟还害羞……”我瞪他一眼,他马上闭嘴。不过弯弯的嘴角显示出他心情很好。袁夏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就是我们高中发的那种四百格的纸,他还折了好几层。
“什么玩意?”我还是挺嫌弃的,袁夏揉乱我的刘海,我伸手打掉他的手。讨厌,仗着身高优势欺负我。
“回去慢慢看哈,我先走了。”
那张纸我早就丢了,不过里面写的什么我倒是记得很清楚。不仅是因为内容,更是因为其中一部分被刻在了学校天台的木栏杆上。
他絮絮叨叨写了好多废话,比如是在语文课上写的他们班那老头让他们写作文他不想写然后灵感迸发给我写封情书,如果这算情书的话。
正经的属于情书的内容只有四句话,姑且称它为诗吧。
“未念何处遇惊鸿
开蒙方知相思重
从此不忆醉春风
但恋暮暮与朝朝”
从一个文科生的角度来看,这是个败笔,没有韵脚,内容混乱。但是年少啊,就是有个好处——容易满足。满足于他的心意,满足于他的记挂,满足于两个人之间的专属甜蜜。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我妈吃完饭不知道去哪了,我拿着手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他很快就接起来了,我听见有人喊:“嫂子查岗了吧……”袁夏声音带着笑意:“是啊是啊,喝你的酒去。”
“喂……”
“嗯?”
“我看了……”
“嗯?”
……
我向他提了一个近乎无理取闹的要求。
“你以后呢,不能给别的女生写这种东西。总之就是,你的浪漫是专属于我的。”
袁夏失笑:“是,都是你的。”我在电话这头笑得无法无天。
笑容还未退减,却发现自己身在学校天台,指尖触到微凉的栏杆,第三根栏杆上不知被谁刻上了十四个字,刻痕清晰。
从此不忆醉春风
但恋暮暮与朝朝。
我的心咯噔一下,仿佛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朝朝这有你名字呢!”庞嘉青的脸忽然逼近。
“朝朝你跟袁夏到底怎么了?”聂唯扯着我的手臂。
“朝朝,我多想,没有遇到你。”袁夏好像爬上了栏杆,站在了天台外沿,那种微微倾身仿佛就要凌空而坠的地方,他的声音缥缈得近乎虚无。
“不——”
我扑了过去,看着指尖生生错过他被飞扬起的衣角,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在下坠。
“不——”我猛地睁开眼。孙立阳坐在原来袁夏坐的位置改作业,袁夏不在,沙发上的钱包不见了。
这间病房是孙立阳回来之后给我换的,配备了沙发茶几等物件,虽然我反复强调原来的房间也不错,不过孙老师眼神一给,我立马缩回去当乌龟了。
听到我的喊声,他还是不紧不慢地打钩画叉。“做噩梦,嗯?”
“算吧。”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大概又是几个小时过去了。
“顾朝朝。”孙立阳忽然一本正经地喊我名字,我颇有种当初高中课堂上点名批成绩的错觉,条件反射道:“到!”
“以后安安稳稳给我呆在病房里,别乱跑。”
我的脸立马垮成苦瓜。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耶!我高高举起左手欢呼。太棒了,住院住得我一闻酒精味就反胃,身上三个重重的大石膏快压得手脚麻木了,唯一的收获是,我的左手变得灵活了许多。
袁夏在我出院前就没再来过。不知为何我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大概是怕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吧。
我以为人生天地间,大约本来有时也未免要陷入自我矛盾。
只是纵观我还没走过三分之一的生命路程,我觉得我的“大约本来有时也未免“真的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