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微阳》＿夏柟

14、收场 不求回报的

　　老婆。我浑身的汗毛悄悄竖起来。
　　孙立阳当然没这么甜蜜，每当他叫老婆这个称呼，要么，他来宣示一下他的所有权，或是表示一下他的不爽，具体情境参照孙立阳把闲杂人等赶出我病房的时候。要么，他是来凑热闹的，唯恐天下不乱地来插一脚，俗称搅浑水。再么，赤果果的威胁我威胁我威胁我……
　　孙立阳叫我的时候不带称呼是最正常的，叫朝朝的时候心情尚好，连名带姓叫我就该拉警报了，要是叫了老婆……呜呜，让我看看保险买了没……
　　我带着脸上定格住的笑慢慢把轮椅转过去：“呵呵呵……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下午的自修课我没要。”他走过来，把我轮椅方向转回去，好像是才看见庞嘉青一样打招呼：“哟，好久不见。”
　　袁夏冷哼一声把她的手放开。庞嘉青有些手忙脚乱：“孙……孙老师……”
　　“嗯。”孙立阳不咸不淡地算是打了招呼，“你在这干嘛？”
　　“那什么……身体不舒服，来看病……”
　　孙立阳在我旁边坐下，极其自然地把手搭在轮椅扶手上。“身体不好就好好看医生。别到处乱走，还打扰我老婆出来晒太阳。”
　　庞嘉青听到这话受到的惊吓明显甚于见到袁夏，她的视线再落到我身上就变成了不可思议：“她……是你……是……”
　　“嗯，没听错。”孙立阳扬起头，嘴角带上一抹嘲讽的笑，“庞嘉青，我看你应该顺便看个耳鼻喉科。”有种东西叫气场，跟身高完全无关的气场，哪怕坐着，也能傲视天下的那种气场。
　　“……孙老师再见……”庞嘉青抓起包包，跌跌撞撞离开了。
　　只留下我，孙立阳还有袁夏。也不知道袁夏那句话他听到没有，哎呀怎么感觉红杏出墙被抓呢明明什么都没干啊……啊呸，谁是红杏。
　　“那个……我……”我打定主意，不管他听没听到，都坦白了先，争取宽大处理。我话还没说完，孙立阳起身推着我轮椅往病房走。
　　“以后乖乖在房间呆着，我让聂唯多给你送点书来。”
　　我的脸立马垮了下来，聂唯送的书啊……自从上次我跟她说送书能不能别送言情的让孙立阳看见了不好。她品味突变，什么《十宗罪》，《白夜行》一摞摞往我这送，这些就算了，前天送来的书里，竟然有一本《安徒生童话》？！她还美其名曰重拾童真，重拾什么？是让我普及一下因为丑小鸭原来就是天鹅才会变成天鹅，还是灰姑娘长得漂亮才会被注意到善良哦这个让人绝望的看脸的时代，亦或是人鱼公主牺牲之后王子幸福地和别人生活在一起毫无愧疚地忘了她从而告诉我们为爱牺牲有多傻Ｘ？我这么个内心阴暗到长蘑菇的人分分钟看到的是黑童话好吗？
　　不过孙立阳金口玉言一出，驷马，哦不，四十码都难追。
　　孙立阳把我推回病房之后就出去了，我百无聊赖地推着轮椅四处挪，到窗前的时候，模模糊糊看见两个人影站在原来那个地方，看那穿的衣服，应该是袁夏和孙立阳。他俩干啥呢？我好奇地往窗前凑了凑，奈何离得太远，根本听不见。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我听得见自己的心跳，耳边忽然跳出袁夏对庞嘉青说的那句话。
　　就算她结婚，她也还是我最爱的人！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苦笑，翻翻找找，在柜子里找到一张纸和一支笔。
　　不求回报的爱，不过是被称颂过的死刑。
　　我把字条叠好，拿过袁夏丢在沙发上的钱包。原谅我没有勇气亲口对他说出这样一句我认为残忍的话，但他总是要醒，总要走出这样的泥沼的不是吗？
　　打开他钱包我却愣住了，钱包夹层里有一张纸，是一张准考证，年份，科目，高考专用章。上面的一寸照是我最熟悉的笑容。我记得高考考完英语我就把它留在考场了，这是我一向的习惯。我翻了下夹层，发现不止一张准考证，高二的，高三的，大大小小的考试准考证。不过照片都一例的丑。我不忍，也不敢再翻下去。
　　我克制住指尖的微颤，把字条塞进去，合上钱包，扔出去，动作一气呵成。
　　可是，这里。我摸上左边胸口。怎么有钝钝的疼。
　　我倒吸一口气，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