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仃花落》云子漫

3、宿世因

　　昔日的苏寐虽已化作人形，道行却浅，法术不精，可是那双勾人魂魄的眼睛却惹来不少麻烦。
　　“这小狐狸的眼睛真让我喜欢。”当时的画梦虽然只是一个梅树精，但修为却比她的高一些。
　　风祁山很少出女妖，风祁山的第一个女妖早已修得正果，成了仙。画梦是山上的第二个女妖，少不得众多男妖的喜欢，都说梅花清寒孤冷，画梦倒也真的是清冷之人，那些男妖如何示爱，她也未动一分心意。
　　直到苏寐修的人形，狐狸天生的姣好容貌，再加上她那双媚眼，风祁山的男妖们便迫不及待奔着她去了。
　　画梦看苏寐，不顺眼也就正常了。只是没想到，画梦会想要取了她的眼睛。
　　她打不过画梦，但也不想白白被夺了双眼，她用了自己所有会用的法术，却伤不得画梦分毫，最终被画梦一剑刺伤。
　　“你莫要怪我，就当是你的劫数吧。”画梦看着她，如是说道。
　　她捂着伤口，闭上眼，心里却冷笑，无故夺人双眼却让人不怪，真是可笑。
　　苏寐以狐狸身在风祁山生活了一千年，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些真的成了记忆，自己再也看不到了。
　　如果真如画梦所言，这是她的劫数，那么这劫数来的也太荒唐了些。
　　她始终闭着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梅花的味道，这是画梦身上的味道，看来画梦离她很近。
　　突然，另一个人的气息出现，画梦似乎被什么击中，连连退后数步。
　　“你是谁？”画梦恼羞成怒的问。
　　苏寐这才睁开眼睛，发现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面容绝美的男子，这就是奚宿。
　　她第一次见到奚宿便是这样的场景，他救下她，带她去了羽宿山，众多灵鸟的栖息之地。
　　奚宿一边替她治伤，一边漫不经心的问：“你想学法术么？”
　　她看着奚宿那张漂亮的脸，薄唇微勾，几分不羁，想到他从容救下她的时候便知这人法术一定了得。她又看看身上的剑，眼神暗了暗，随后点点头，说：“想。”
　　从此，奚宿便教她法术，但他们不是师徒关系，奚宿不让她拜师。
　　她学的最久的法术名为“九幽心诀”，奚宿让她每日清晨念一遍心诀，他的话，她悉数照做。
　　她在他的教导下学了一身法术，转眼便是三百年。
　　那时她才知道，什么才是她真正的劫数。
　　有什么比被人亲手筑起又被那人亲手毁灭更残忍呢。
　　纵使，苏寐对奚宿没有情爱。
　　那颗年轻的狐狸心对奚宿还来不及生出什么杂念，最多也只保留了报恩之情，毕竟他救了她，还授予她法术。
　　可是很快，这份情谊被他亲手断的一点不剩。

　　羽宿山比风祁山大很多，奚宿并不干涉她的自由，她总是化成原形在山里乱跑。
　　那一日她跑到一处山涧里，那山涧中清泉叮咛，鸟语相和，并且仙泽萦绕，让她不禁感叹十分。
　　也就是在这里，她遇到了南音。
　　彼时的南音正在幽潭里沐浴，对于苏寐这个突然闯入者有些惊怒又有些意外。
　　惊怒的是她沐浴的时候怎么能有旁人在，即使对方是个女子，意外的是竟然有外人能进入这个山涧。
　　苏寐看着水里的南音也很是惊讶，灵鸟栖息的羽宿山居然有一尾锦鲤鱼在。
　　“你是谁？怎么到这里来的？”南音没有要从水里出来的意思，隔水相问，话语里除了隐带的怒意外并没有多少敌意。
　　苏寐是妖，还是没什么规矩的妖，听着南音的问题忽然就笑起来，语气里带了几分调戏：“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美人沐浴，真是难得啊难得。”
　　南音被气得脸色通红，一个飞身而起，还来不及看清眼前春色时，已经裹了一身素衣，立在了苏寐面前。
　　苏寐被吓了一跳，一时也忘了动作，只听见对方道：“你一个女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再者你知不知道，此地禁止外人进入。”
　　说时，手中结印，向苏寐发招。
　　苏寐虽然学了三百年法术，却从未对谁使用过，情急之下，用的竟然是常练的九幽。
　　九幽本来不是攻击性强的法术，而且在她手里用来尚显生疏，南音挥袖间便可化解。
　　“你……”南音诧异的看着她：“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总之，你不要再来这个地方了。”
　　苏寐疑惑南音态度的前变化，更好奇为什么不让她再来。
　　安静的山涧里，方才的那一场短暂的打斗放佛未曾发生，一身素衣的南音与姿容艳色的苏寐静静对视。许久后听得一声微微叹息声，南音显得有些无奈起来，看着苏寐几番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得念了个诀消失算了。
　　苏寐还站在原地，没有再去追南音，她看得出来南音有话想对她说，那一声叹息让她的心里微微一紧，放佛有什么东西触到了心头，痒的难受，又不敢去抓。
　　直至那一场劫数的到来，她才明白，那声叹息是含着多少怜悯从南音的口中溢出。

　　苏寐后来没有再去那个山涧，因为奚宿下山去了，嘱咐她不要乱跑免得闯祸。
　　她以为奚宿会离开很久，没想到三天后便回来了，而且很是高兴，看见苏寐时，眼底的笑很浓很浓，语气急切：“苏寐，九幽练的如何了？”
　　苏寐微微皱眉，抬头看他，她从来不知道宿奚对她练的九幽心诀如此关心，心头闪过许多个念头，一时又默然。
　　奚宿似乎察觉到什么，轻声咳嗽了两下，道：“我出去办了点事，十分顺利，一时禁不住喜意，不过是随口问问，你不要多想。”随后，不待她回答，转身离去。
　　苏寐看着他的背影，眉头还未舒展，眼里却见那人真的很高兴，一整片阳光都落在那人身后，让她感到刺眼，她收回视线，却在转头时看见了很久未见的画梦。
　　苏寐是只狐妖，不是天上断了七情六欲放了一身执念的神仙，三年前那个要挖她眼睛的人此刻又出现在她面前，三百年前的事一瞬间被想起，一瞬间又转化为心头怒火。
　　对方却早已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率先说道：“你想不想回风祁山？”
　　苏寐冷笑：“怎么？还放不下我这双眼睛？”说着抚上自己的眼，心中怒火更盛。
　　画梦变了变脸色，低了头，不知道该说什么，苏寐却已欺身向前，她只得飞身向后一闪，急急出口：“以前的事我现在不便跟你解释，但是，如果你想回风祁山，便来找我。”
　　“就算我要回去，又何必要找你。”
　　“到时候你便知道了。”画梦并不想与她相斗，连连躲避之后，翻云而走。有些事，她说不得，心里头却是对苏寐有几分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