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仃花落》云子漫

2、公皙容 楼

　　楼下糜烂之气还未散尽，妈妈也没让小厮来清理，苏寐穿过厅堂，一步步走向舞台，身后红衣摇曳起轻浪，仿若忘川河畔渐次开放的彼岸。
　　公皙容随后下来，看着她的目光忽的迷离起来，记忆里有个女子也是一步步走向舞台，背影却是清丽宛转。
　　“你想看我跳什么舞？”苏寐已经站在舞台中央，开口问道。她还是那般笑着，魅惑的姿态，眼中映着公皙容出神的脸，瞬息间变得笑意更深。
　　时间静止，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一高一低相对站立。公皙容的眼睛里茫然一片，脑中渐渐回忆起曾经的片段。

　　“容哥哥，莞儿跳舞给你看。”公皙家的后院里，十三岁的小女孩儿转身对身后的公皙容说。
　　凌莞，公皙容的表妹，更是与她青梅竹马并且有着一纸婚约的未婚妻。
　　公皙容的记忆中，凌莞穿着白衣，跑上公皙家的一处凉亭里翩翩起舞，亭外的玉兰花正开得美丽，公皙容站在旁边只是看着她跳，于他的眼里，玉兰花也比上她的姿颜……
　　这记忆似乎被公皙容回忆起很多遍，苏寐透过他的眼睛看见的第一缕记忆才能是这般画面。

　　这片记忆忽然碎裂，苏寐的眉头皱起来，竟然有人能如此快速的从她的幻影里抽身。
　　苏寐望着回过神又略带疑惑的公皙容，脸上还是平常的表情，放佛只是在等着他说要看什么舞。
　　公皙容回过神来，眼中有几分迷惑，看见望着自己的苏寐，稍整了一下姿态，心中已略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低低的一笑，走近舞台，说道：“苏姑娘果然天资绝色，听闻姑娘的雪里夭曾惊艳了许多人，不知在下能否有幸一观？”
　　苏寐不觉挑眉，而后展颜一笑，笑容依旧媚态毕露，却又带着几分玩味之色。
　　大厅一时安静下来，公皙容静静看着台上的苏寐，面上表情淡定从容，眼中一丝疑惑一闪而逝，瞬间又恢复如常，薄唇微勾：“苏姑娘若不愿，在下自不勉强。”
　　如苏寐这样的女子必然高傲，高傲之人总是不愿意在别人面前低头的，这是公皙容的想法，可是他忘了，他面对的是苏寐这样的妖孽。
　　“那便多谢公子体谅。”言罢，轻笑，下台。
　　公皙容一时怔住，见得缓缓下台之人眼中有妖冶之光露出，原是美丽的容颜，这般神态更显灵动，妖味与疏远之意倒是减了几分。
　　眼前赫然出现一片艳红裙摆，一股馨香扑面而来，随之是温热的软浓吐息:“不知公子可有其他事？”苏寐靠近公皙容，与之脸对脸，吐气如兰，眼波流转，看似随意，实则有心。
　　纵使公皙容对苏寐本无他意，然而她这一番动作，却惹得他心口起伏不定，面色染红表情略显尴尬起来，他微微后退一步，调整好呼吸方道：“在下久闻苏姑娘大名，前来一见真容而已。”
　　苏寐闻言兀自笑的开怀，公皙容面露不满，却听见她说：“你这番模样，可不是来技院寻花问柳的样子。”
　　空寂的大厅里，女子的笑声肆意蔓延开来，全然不顾面前的男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过了多久，那笑声方止。
　　“公子肯为苏寐花千银，苏寐自当觉得荣幸，此刻公子既然已见到我，那便请回吧。”苏寐声音骤凉，眼中依旧笑意不改，说出的话却是直接而霸道。
　　公皙容语噎，从未遇到过这样性情不定的女子，但又无可奈何，只得转身离去。
　　苏寐看着他即将消失的衣角，眼中冷清一片，随后有冷冽的光芒闪过，任人猜不透的思绪蔽于重回的妖媚笑颜背后。

　　之后的三日，苏寐日日登台表演一段舞，舞毕则离，也不管台下的人。
　　然而，公皙容再没有出现。
　　可是，最后一日，一个拥有绝美容颜的男子却出现了，苏寐站在台上，眼神不经意望台下扫过，这一眼，却让她面色骤冷。
　　男子容颜妖异，目光淡淡的落在台上的苏寐身上，手中把玩着白玉杯，修长的手指几经婉转，落定后杯中盛了琼浆玉液，一个抬腕，杯中酒滑入口中，眸中笑意流转，风流自现，恍若三千桃花尽落在那双眼眸里，繁华美艳，却如同幻影带着疏远之意，只让人沉沦，不让人靠近。
　　苏寐妖媚的表情忽然凝固，眼里痛楚丝丝流露出来，胸口带着闷疼，魅色不再，眉间轻蹙下是自然呈现的凄楚，台下的男人们诧异之余怜惜之意顿生，然而未过多久，苏寐轻甩舞袖，转身离了舞台，众人复而唏嘘不已，唯独那个绝色男子，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在苏寐离开未多久后也起身离开。

　　这一日，苏寐懒懒的拂着缸里水，锦鲤在她手边游来游去，她轻声笑笑，自语道：“你跑到哪儿去了？”
　　一阵沉默，微风拂起她耳畔的发丝，她抬头凝视院中的一株梅树，片刻后，那株梅树幻化出一个女子的模样，款款向她走来。
　　“画梦，你来做什么？”苏寐收起笑意，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女子，语气微凉。
　　画梦走近水缸，看着水中的锦鲤，冷笑出声，复又看向苏寐说：“亏你与她朝夕相处这么久，竟不知，她已经死了？”
　　那尾锦鲤忽的沉入水底，水面的波痕逐渐消散，画梦的话音也随之消散，苏寐脸色却变，有些不敢相信，又有些痛意显现。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实如此。”
　　画梦不待苏寐开口，又说完这句话后便化作一缕轻烟消失了。苏寐出神的望着水缸，锦鲤兀自在水中游曳。
　　突然，她面色恢复常色，瞳孔瞬息之间变得朱红，艳冶邪艳，为妖的灵气突显。
　　苏寐，本就是风祁山的一只狐狸，一千年的修行才化了这样一具人身。

　　风祁山的老槐树对她说：“狐狸啊狐狸，你可要小心，你这九尾之命可是很多人想要的。”
　　或许，同样很多人想要的还有她的一颗狐狸心吧。
　　如同羽宿山的奚宿。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