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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花灯 此情无计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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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魔宫的路上,我才从鱼蛋口中得知了师父与那葭葇姑娘的一段算不得有多少风月的往事。
道是两千年前,女妖葭葇在普陀海旁遇见了正巧路过的师父,自此便对师父一见钟情,但因师父总是行踪不定,是以很难对师父表一表相思。多年后,天可见怜,终于又让这葭葇偶遇了师父,便慌忙表明了心迹,可惜师父面对美人全不动心,只是随意敷衍了事,美人受了打击,终日茶饭不思。
过后葭葇要死要活想引师父出现一举拿下,谁知动静太大,叫他们妖界知晓了。妖界素来与仙界为死对头,这桩事坏了妖界的规矩,葭葇姑娘便被除了妖籍打入了妖界的天火塔。这葭葇原本修为不错,只是相思成疾,变的病歪歪的,被鱼蛋闻讯救出来的时候被折腾得只剩了一口气。鱼蛋是个十分仗义的兄长,将葭葇带入魔宫悉心照料,可惜葭葇的身子已然废了,修为亦丢得一丝不剩。鱼蛋心疼这个义妹,便六合八荒的搜寻逍遥窟的下落,找了近千年,终于找到这附近,可惜却找不到入逍遥窟的法门,只能在这鱼书山守着,今日才终于遇上师父出山。
这鱼蛋运气忒差,师父他其实很爱瞎转悠,一年之中总要四处溜达溜达,只是每次鱼蛋都遇不到。
鱼蛋还对我道,师父他平日里看着老不正经,貌似还挺好接近,其实并不是,师父他冷情的时候,很是伤人。
我瞟了一眼师父的背影,想起师父说起葭葇时的表情,亦觉得倘若我是葭葇,一颗心也一定被伤得鲜血淋漓。
行至魔宫,鱼蛋一扫早前战败的颓废样,拿捏出一副架子来,对早已守在一旁的侍从道,葭葇此时是在房中?
那侍从恭敬道,回君少,小姐近日下了凡。
什么?鱼蛋一怔,眉间隐约有怒气,道,谁让她下凡的?
那侍从颇有些胆寒,道,小姐前些日子精神头好些了,听闻有一处凡界闹上元灯会,便想去看看,右护法唯恐小姐出什么岔子,不日去寻君少了,现在还未回,左护法便跟着小姐去了凡界。
鱼蛋或许是没想到葭葇这小妞现今倒有了这兴致,想着好不容易将人带回来了她人又不在,心里烦躁,挥了挥手叫那侍从下去了。我在旁一听得那什么上元灯会,心里略激动,便道,那咱们去凡界找她不就得了。
师父在一旁凉凉的扫了我一眼。
我嘿嘿笑道,师父,咱们本就要去凡界的嘛。
鱼蛋眼神有一闪即逝的感动,大力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死小丫头,倒是仗义!
我肩膀有些疼,但还是潇洒的摆了摆手,道,都是出来混的,不容易,哈哈,不容易。
于是我们三人又齐齐朝某处正热闹的凡世杀去。
要说在凡界厮混玩乐的法门,同行的三人中我大约是个翘数,拜师前的那些年,我跟着五个混世魔王的哥哥几乎将凡界玩得翻了个天地,此番下界,我不由的便想起了当年种种趣事,一时间唏嘘不已。
甫一入凡界,鱼蛋君少便嚷嚷着要去寻他那痴情小义妹,我却被凡界的热闹景象吸引,不大乐意跟去。师父便道要鱼蛋自己先去寻,寻得了我师徒二人再过去便是,鱼蛋支吾了两声,很怀疑的看着我们,道,你们不会乘机溜了罢?
我怒道,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鱼蛋立刻拍拍胸脯,道,是!有仗义的死小丫头看着,老子放心!告辞!
说完身形一隐,便不见了。
我拽一拽师父的袖子,笑道,师父师父,咱们去买个花灯好不好?
凡界热闹喧嚣,周遭的花灯将整座街市都照的通亮,街旁的小河上排着灯火阑珊的画舫,画舫里依稀传来女子粘嚅的歌声,我走过去看,但见着一排排妙龄少女抱着一把琵琶舞得婀娜生资。
师父从后头慢步踱上来,那样子和在逍遥墟的林子里散步一样悠闲,见着我只是道,慢些跑,仔细丢了。
我笑道,丢不得丢不得,我有寻花铃。
我摇了摇挂在腰间的五色铃铛,这原是早年间三哥送我的小玩意儿,在仙乡本是个寻常装饰,但入了凡界却可以充当一个寻人的工具,因我们兄妹几个在凡界都是各玩各的,容易走散,是以每人出门都会带上一个。
我解下腰间的寻花铃,取了一个下来,无奈没有多余的线了,只得拔下几根头发,穿过寻花铃的小孔,递给师父,道,师父戴着这个,这样我怎么走也不会丢了。
师父眉毛一挑,道,这么娘的东西,叫为师怎么戴?
我道,哪里娘了,很好看啊。
师父很任性的道,不带不带,娘。
我默了默,只能假装没有听到,自顾自弯下腰将寻花铃系在了师父的腰带上,一边系一边排腹道,系个铃铛也给小爷唧唧歪歪,小爷的几个哥哥不是都戴得很高兴么。
系牢了寻花铃,我又用力扯了扯,确定不会掉之后满意的拍了拍手,师父的声音自头顶上传来,道,像你这般打了六七个死结,为师将来还要不要取下来了?
我刚要答话,却不知前方有什么热闹,人群轰的一下全朝前涌去,我弯着腰站立不稳,被个什么人狠狠撞了一下,脚下一个踉跄,师父眼疾手快将我抱住,我被撞进师父怀里,一时间只闻得师父身上淡淡桃花香,周遭人声很鼎沸,我不知为什么好像很耳尖的听见了师父的心跳声,咚咚,咚咚,一下子将周围环境衬的很安静,我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那心跳声如雷,咚咚咚咚,跳得更快。
师父凉凉的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传来,嗡嗡一句,很是好听,道,颂颂,你是被撞死了么。
我脸上大热,立刻从师父怀里弹出来,尴尬之余我忽然发现,那激烈的心跳声貌似是我的心跳。
想我氾天山颂六,行走江湖一向奉行皮厚者得天下,一张嫩脸被修炼得比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还要厚实,今下真是着了什么魔风,居然脸红了。
师父凑过来端详了我一番,道,颂,怎么跟被煮了似的。
我又猛地后退一步,大声反驳道,师师师父你的脸也是啊!啊我知道了,一定是这周围的花灯映上人脸导致的!
师父摸摸自己的脸,好像顿悟了,道,是吗?
我道,是啊!
人群汹涌,我与师父默默对峙,良久,师父上前握住了我的手,便朝前走去,要说师父平常最喜爱像牵着什么小猫小狗一般牵着我,我觉得很侮辱,但是今天却没怎么顾上挣扎。
师父道,人流太密,你本就不聪明,再被撞傻了,为师可要自责死。
我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此时的凡间确实像是仙境,却有着比仙境更甚的活力与喧嚣,我买了一大把糖人儿帕子面具瓦狗,师父在旁跟着付银子。我觉得师父今日好像很有耐性,唔,大约是师父来凡界来得少,是以也被这凡世种种给迷住了。
我俩行至一小摊前,那摊主卖的是一连串十分漂亮喜庆的花灯,我想来上元灯会还没有买花灯,于是停了下来自去挑那花灯。
卖花灯的小哥十分热情,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师父,道,二位是外地来的罢?瞧这位公子玉树临风,姑娘也是倾国倾城,真真金童玉女,金童玉女。不如就买了这牛郎织女的花灯罢,今夜甚是好卖,只剩这最后一盏了。
我适时的想到,一个卖花灯的小哥,竟也识得这么多的成语。
师父在旁难得严肃的道,牛郎织女结局惨淡,一年只得一次相见,你这小哥岂不是在咒我与我娘子?
我微微抬眼,凉凉的扫了一眼一本正经的师父大人。
那小哥慌忙道,不敢不敢,小的说错了话,公子夫人大人大量。
我被那句“夫人”小小震慑了一把,错过了解释的良机,师父已经在旁认真挑选起来,那小哥喋喋不休的说着话,我脸上迟钝的又热了热,一把抢过正在师父手里被打量的一盏绘了桃花模样的花灯,道,就这个罢!我喜欢这个!付钱!快走!
师父他老人家回过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了望我,那小哥倒是乐呵呵的道,好好好,小的这就将这个解下来。
师父的表情很快恢复过来,若无其事的付了钱,那小哥将花灯递给我,我一手接过来,顺势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我方知刚才师父的眼神是怎么一回事,只见那花灯上一副风流的桃花旁还不知被谁题了几句字,字迹甚清秀,题的是: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我两眼晕了晕,勉强站稳了,师父似笑非笑的看我一眼,道,颂颂,你这是在给为师剖白心迹?
我白眼一翻,道,师父大人你德高望重,能不能沉稳一点。
师父讶然道,为师不觉得自己哪里不沉稳啊。
我咬了咬牙,道,师父你近日脸皮略厚。
师父嘿嘿一笑,道,跟你学的。